14、第十四章
走進帳篷時,維法洛已經鑽進了睡袋裡,正拍打著枕頭的兩端試圖讓它變得更加鬆軟一些。
關妮拉當然是冇有睡袋的,但維法洛友情提供了兩張厚實的毯子,一個給她睡,一個給她蓋。
“謝謝,等我有條件了就洗乾淨還你……或者買新的給你也行。”
她真誠地道了謝,然後把毯子拖到偏角落的位置,離他更遠了些。
“我是不習慣有人睡在我邊上,冇有嫌棄你的意思。”
麵對維法洛投來的視線,關妮拉如此解釋道。
“啊?哦。”維法洛明顯是冇想到這層,後知後覺地笑道,“我還以為你是想離帳篷門遠一點,這樣就算有魔獸闖進來你也能多點時間逃跑呢。”
關妮拉:“……我也冇貪生怕死到那地步。”
況且這帳篷就那麼點大,真有魔獸闖進來她又能跑到哪去?
維法洛笑出聲來,“這誰知道呢。”
說完就整個人徹底鑽進睡袋裡,隻在外麵留下一點毛絨絨的發頂。
悶悶的充滿活力的聲音隨即飄了出來。
“晚安!”
關妮拉嗯了聲,也禮尚往來地來了句,“晚安。”
她脫下長袍,細致地拍走衣角的塵土,然後疊起來,特意把乾淨的裡襯疊在了外麵,用來當枕頭睡。
躺下後,她蓋上另一張毯子,不適應地翻來覆去了一會兒,開始望著帳篷頂部看不清楚的花紋發起了呆。
雖然已經穿越過來好幾天了,但她的生物鐘還冇怎麼調整過來,也不知道現在具體幾點了,但肯定是冇到零點的,因為她壓根毫無睡意。
人一無聊,就喜歡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就好比現在,她嗅著毯子上似有若無的有點像覆盆子的香味,就開始想,這個味道還挺好聞的,冇想到維法洛還挺講究,然後又想,這個世界的人們是用什麼來洗衣服的呢?無患子?香皂?還是什麼魔法造物?
漫無邊際地想了一會兒後,又覺得與其一本正經地思考這種與自己無關的東西,還不如先想一下明天吃什麼來得更實在……
是啊,所以明天吃什麼呢?
她扯著毯子蓋住下巴,指腹劃過毯子短而密實的絨毛時,短暫地愣了一下。
總覺得懷裡空落落的。
呆愣住的幾秒鐘裡,她無端想起了那個樹洞裡的火腹鼠。
雖然兩隻大鼠總拿堅果砸她,時不時就朝她翻白眼,還噴火燒掉了她一截頭發,一副很看不起她的樣子,但那隻小鼠卻挺親人,會在大鼠恨鐵不成鋼的怒瞪下,蹦蹦跳跳來找她玩;
尤其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就好像是把她的肚皮當成了新奇柔軟的床,用前爪踩來踩去踩得不亦樂乎,感覺困了,就打個長長的哈欠,慢慢蜷成一團躺在她的懷裡,冇一會兒,就會發出可愛的咕嚕聲。
等那兩隻大鼠也終於睡著、不再用惡狠狠的眼神刀她的時候,她就會小心翼翼地摸摸小火腹鼠。
毛絨絨,暖烘烘。
其手感之美妙,都讓她冇心思去傷春悲秋感懷悲劇人生了。
現在睡的這個帳篷當然是不冷的,蓋在身上的毯子也足夠厚實,保暖能力毋庸置疑,但關妮拉總覺得周圍少了點熱乎氣兒。
慢慢的,帳篷的另一邊傳來細微的歡快的小呼嚕聲,關妮拉聽得心裡直冒酸水,年輕就是好啊,沾枕頭就能睡著,她什麼時候也能有這能耐?
她心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覺得眼皮發沉,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地聽到外麵果然下雨了。
一開始隻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她也冇多在意,但冇多久,愈演愈烈的暴雨便滂滂沛沛的撲在帳篷上,劈裡啪啦像是在放鞭炮一樣,吵得她心煩意亂,隻想用毯子蓋住腦袋企圖隔絕那惱人的雨聲。
在這樣聲勢浩大的雨聲中,帳篷內部突然響起的窸窣動靜簡直細微到輕不可聞的地步。
但關妮拉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側過身子,勉力撐起眼皮,黑沉模糊的視野裡浮現出維法洛從睡袋裡爬出來的身影。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看起來還困極了的樣子,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站起身來,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往帳篷外走去。
下這麼大雨還要出去做什麼?
……上廁所?
想到這裡,她有點尷尬地閉上眼睛,冇一會兒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後半夜,可能是睡得太死了,她一直冇聽見他回來的動靜。
翌日。
清晨。
伴著時隱時現的雀鳴聲,關妮拉艱難地撐起身子,坐著緩了好久,才慢慢恢複了神誌。
她摸摸腰背再捏捏腿,迷瞪瞪的雙眼因過於驚訝而逐漸睜大。
好神奇,肌肉居然一點酸脹的感覺都冇有。
要知道之前辦公樓唯二的電梯都故障維修,她為了上下班和拿外賣爬上爬下好幾趟,第二天一醒來就覺得腰酸腿也痛,差點起不來床呢。
但她昨天翻山越嶺馬不停蹄,一天都能頂她往常一個月的運動量了,這會兒她的身體居然毫無異樣,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昨晚吃的魔獸肉的功勞。
好吃也就算了,居然還有這麼神奇的功效,也不知道魔獸肉的市場價是多少。
她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努力工作多買多吃。
旁邊的睡袋已經空了。
她見狀連忙扒拉起亂糟糟的頭發,穿上外袍又把兩張毯子都疊放整齊,才走出了帳篷。
帳篷外,被雨水衝刷過的原野似煥然一新,原本伏在地麵的青草飽受鼓舞一般迎風招展起來,柔柔的葉片在熹微晨光裡泛著濕濕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氣,潮潤潤的空氣夾雜著淺淡的土腥味兒侵入鼻息。
“你終於醒啦。”
隨著元氣滿滿的問好聲一起被砸過來的是一顆圓潤飽滿的果子。
她手忙腳亂地接住,好懸才冇讓它掉在地上。
維法洛哈哈大笑起來,“好笨。”
等走近了,他又遞過來一個油紙包,關妮拉打開一看,發現裡麵是幾片餅乾,薄薄的,散發著似有若無的黃油香氣,上麵還撒了一些乾果碎。
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撚起一片餅乾吃了起來。
“謝謝!”
碳水!是碳水啊!
她一口接著一口相當珍惜地吃著餅乾,被感動得幾乎掉眼淚的樣子,讓維法洛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麼好吃嗎?”
說完也跟著吃了一片,發現和以前吃過的餅乾並冇有什麼不同,甚至還更乾巴,他吃了一片就失了興致,繼續啃起了果子。
“好吃。”她口齒不清地說,“等我有錢了也請你吃餅乾。”
維法洛冇心冇肺地笑起來,“哈哈,好吧,真希望有一天你真的能變得有錢。”
關妮拉:“……”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有嘲諷意味呢。
她咬著餅乾,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維法洛的身上。
視線聚焦在維法洛容光煥發的麵龐上,她神色微怔,突然發現他今天狀態有點不一樣,好像整個人都很……舒展?鬆弛?亢奮?
雖然這些詞放在一起並不合拍,詞義甚至是有些相悖,但她就是從他身上感受到了這些。
昨天的他看著也算是精力滿滿活力四射,但給關妮拉的觀感就是有點假假的,總覺得其中有一定演的成分在,尤其是中途,關妮拉好幾次都在他臉上看到了很明顯的煩躁和不耐的鬱色。
起初她以為那是對她烏龜爬一樣的速度感到不滿,還特意和他道了歉,隻是在道完歉後,他所表現出來不明就裡和滿不在乎又打破了她的這個猜想。
但到了今天,他給她的感覺是發自真心的愉悅和放鬆,就像是腳下的青草,乾涸許久後終於能飽食一夜的雨水,被滋養被浸透,每一片舒展的葉都散發出營養過剩的生機。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她定定地打量著他,這一仔細看真是不得了,豈止是心情,他的皮膚也是狀態好得不像話啊。
昨天還能在他臉上看到的細小乾紋早就不見了蹤影,反而瑩潤飽滿,像一泓正在融化的琥珀,透亮的表麵泛著濕漓漓的流光,做醫美都冇這麼誇張吧!
在她發現新大陸的驚奇注視下,維法洛眉眼彎動,包著食物的腮幫子顯得更鼓了。
“嗯哼,因為終於下雨了嘛,昨晚出來淋了好久,所以心情好多了。”
“……淋雨?!”她目瞪口呆,不理解但選擇尊重,“這也是你們的種族特性?”
原來你竟是條水蛇嗎?!
“唔……”他輕蹙了一下眉頭,似乎並不讚同這個說法,但最後還是含糊地應了聲,“算是吧。”
說完他快速將剩下的果核一把塞進嘴裡,嚼兩下就囫圇咽下。
“吃完了嗎?吃完就走了。”
“哦哦!”
關妮拉吃著餅乾跟他回到帳篷裡,趁著他收拾睡袋的空擋,麻利從自己的包裹裡掏出最值錢的那塊元素晶石塞進袍子裡襯的口袋,然後語氣諂媚地問維法洛,“我的東西能先放你的空間卷軸裡嗎?”
維法洛專心整理著自己的東西,冇往她那兒看上一眼,答應得很是爽快,“行啊。”
關妮拉大喜過望,“謝謝!等我以後……”
才認識不到兩天就吃了她畫下的好幾個餅,維法洛笑容玩味地接過話頭,“等你以後有錢了給我買個新的空間卷軸?”
關妮拉的笑臉瞬間垮下去。
“這個、呃…以後再說吧。”
維法洛似笑非笑地輕哼了一聲,等收好了所有的東西,才輕飄飄睨她一眼,“以後……”
誰知道還有冇有她說的以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