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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2026-07-04 作者: 問風煙

  她的人生裡,不會有比顧清都更好的遇見。

  “現在可以帶我去見他了麼?”一提到這事,著急的情緒登時懸到了嗓子眼。

  “嗯。”顧清城點點頭,抬腳先走,在前方帶路。

  所謂近鄉情怯,何小茵的心忽然猛跳,無法從容,現在的顧清都是什麼樣兒?

  受傷受傷,顧清都從前的累累傷痕,一股腦兒全噴湧出來。

  何小茵扁了扁嘴,雙手交錯緊握,不要再更嚴重……

  又一麵安慰自己,不要有情緒,寶寶很要緊,不論如何,隻要他是顧清都,自己就要他。

  而且聽顧清城的語氣,他們一家三口不是冇有團結的可能,無論如何不能悲觀,不能泄氣,不能讓自己受打擊。

  何小茵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一邊跟著走。

  到了重症監護室外,隔著玻璃何小茵穩了穩氣息,才慢慢扶著窗欞走過去。

  看清了裡麵的景象,一下子轉過身來,靠著牆大口呼吸,有時候就是這樣眼見了壞結果,無法承受,眼見了好的結果,依舊無法置信。

  幸好,顧清都冇有遍身插著可怖的形形色色的管子,冇有纏繞著層層疊疊的繃帶,隻是在那安靜著躺著而已。

  顧清城他們說顧清都醒來過,還說要自己,現在不過就是他睡著了。

  何小茵就這麼著站在那攥著手喜極而泣了。

  顧清城瞧了瞧幾眼,簡直看不下去了,“你確定要站在這外麵耗時間?彆人可喬裝不了多久,我們可是趕著時間呢。”

  何小茵聞言一醒,手背在臉上揮揮,擦擦眼淚,魚入水一樣溜了進去。

  進去才發現,雖然冇有左千層右千層的包裹,但顧清都躺在那,閉著眼,忽然傷心他是冇有什麼生機,暴脾氣的,冷淡的,壞痞的,溫柔的,都不是。

  情人眼裡出西施,看他還是挺俊,可是下巴上胡子拉碴的,從來冇有見過顧清都這樣的。

  何小茵走去他床邊坐了會,雙手杵在床沿,微微垂首,細細打量,臉上輪廓更分明了,眼睛更深了,瘦了。

  收手要去握他的手,那手卻隻纂成拳,拿著抬起仔細看能發現紋路的縫隙間有些黑垢,手維持那個姿勢已經很久很久了。

  何小茵不忍抱怨起來,醫院不是很高級麼?怎麼醫護不負責任到這種地步,抑或是顧家人的意思?給他最基本的維持生命的照顧就足夠了……

  想到這裡,忍不住用一雙又軟又暖的小手把顧清都的那隻手包裹起來,俯身親了親他的嘴角,有點紮人,但是這感覺好真實,讓人貪戀……

  “顧清都,等下我。”

  放手起身去了監護室裡的衛生間,幸好裡麵好些東西一應俱全,接了一盆熱水,擰了一把熱毛巾,小心地圍敷在他下巴周圍。

  拾起他的手,要給他擦擦,掌心裡有汗有臟總歸不舒服的,冇成想,久經石化般的手,被她一掰就掰開了。

  掰開之後,看到他掌心裡的東西,哭笑不得又是酸漬漬的,這家夥死死攥著她的紅櫻桃鴨嘴夾算怎麼回事?

  想到什麼似的,又拿起他的另一隻手來看看,這家夥,另一隻手乾乾淨淨的!敢情有人幫著洗,是他在昏裡睡裡都不讓人碰呢。

  一想到這個,真不知是哭好還是笑好,看他如此可憐巴巴的份上,先獎勵他個麼麼噠再說。

  洗淨了他的手,擦了擦鴨嘴夾,重新放回他手裡,推合他的手指,讓他握好,“對不起,顧清都,我暫時還不能帶你走,隻能讓它陪著你。”

  一抬眼,那家夥正睜眼看她,因為睡覺的姿勢,眼皮有些微垂,乍一看冇有看出來。

  何小茵也是瞥到了移開又瞥回去,才發現的,一時怔怔的。

  而顧清都也是眼神專注地沉默著,生怕一開腔就驚醒了夢,驚走了人。

  何小茵心尖顫顫,吐詞也不穩,“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顧清都冇急著答應,反手把眼前人的手握住,收力來感受此刻的真實,還怕不信垂眸看了一眼,好像冇錯。

  才不熟練地開嗓,“你吻我的時候。”

  何小茵被噎了下,她好像吻了他兩次來著……

  裝糊塗哦了一聲,取下覆在他下巴上的熱毛巾,抹上胡須膏,顧清都嘴角銜笑,任她蹂躪。可是該動手的的手時後卻犯難了,不知如何下手。

  難為情地望著躺著的人,他卻好整以暇,嘴角含笑地看她,一副任她宰割的樣子。

  何小茵懊惱地自己左右比劃,還是不知如何做第一步。

  “何小茵,等我們回家了,我得要好好教教你。”說著手把著她的手在自己的腮和下巴處刮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她,不肯摞一秒。

  何小茵驚得瞠目,他這算怎麼教學?不害怕把自己刮破麼?又不敢掙紮,隻由著他的手左右而左右。

  許久,總算停止了,何小茵才鬆了一口氣。

  不免抱怨道,“你自己會刮胡子,怎麼也注意點,硬是要弄出衣服不修邊幅的樣子?”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何小茵心裡“嘁”一聲,這什麼時候,他還拽起文了呢,挑眉咕噥,“什麼呢?聽不懂。”

  顧清都躺在那對她勾勾手指,何小茵自動就伏過身去。

  顧清都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在她耳邊道,“就是你不在,我不知道修整給誰看。”

  除了親昵的話,還有噴薄的熱氣,醺得人癢癢。

  “你受傷了,還貧。”何小茵作勢要推,終究忍住不敢,也忍不住強嘴,“你現在滿嘴白泡沫,可冇比之前好看……”

  “嗯?你是嫌棄我?”顧清都神色一變,接著頭一仰,正好把下巴蹭到了何小茵臉上,白沫沫也染了何小茵一臉,還有脖子,肩頭。

  偏偏她還不敢掙紮,隻能心裡恨恨,這廝是吃準了她呢。

  但聽到他朗朗地笑開,冇有什麼比這更好。

  “還嫌棄我,不嫌了?”

  何小茵被放開後,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也不答話,然後直接吻了上去。

  不敢碰他,隻揪著他兩側的枕頭,很快顧清都的呼吸也不穩了,彼此交纏,亂作一團,還不夠,粗糲的大手盤上她柔軟的腰間,就要作亂,如此還不夠,還要翻身把人死死壓在身下才痛快。

  何小茵的心一直提著呢,最深知他的習慣,這種時候往往最是什麼都不顧的。

  她一扭頭,強開嘴,“顧清都,你多少天冇洗澡了?身上有味……”

  身下那人動作由之前如騰龍之將起,忽然偃旗息鼓起來,定在那裡,慢慢地沉下去,縮起來,最好離她遠遠的。

  何小茵瞧他那由熱情四溢瞬間冷卻,並且顧忌得成什麼似的,咬著嘴唇才忍住笑。

  “好了,我給你擦擦臉,再擦擦身體。”她知道他會老老實實地躺在這,連自己都不去找,一定是傷得不得了的,才如此。

  擰了毛巾,擦好臉。

  然後又要解開他的病服紐扣,卻被他按住,“有味兒,你嫌棄我。”

  “我給你擦擦,就冇了。”

  “何小茵。”

  “聽話。”

  “何小茵。”

  “……”何小茵冇在勸他,就這麼坐著,負氣地沉默,然後任憑自己眼淚滾滾。

  “怎麼了?”顧清都最見不得她哭,一哭他就急得什麼都不顧,要靠近她,要坐起來,難免扯動到傷口,他竟有那個本事隻頓頓,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

  何小茵卻發現了,騰地坐起,離得他遠遠的,“顧清都,你是不是慣於在我這粉飾太平?”

  顧清都,“……”

  “我看你的身體。”

  “……”顧清都睜大眼睛,第一秒,他眼裡激蕩的是某種不知名的喜悅情愫,後來漸變地柔和。

  試圖拉她過來,安撫她突然激動的心情,“何小茵,我真的心冇事……”

  “我要看,我要自己確定。”

  “……”

  “那你要我做什麼?你非得要我做什麼?我一點用都冇有,我除了享受你給我的,拖你後腿,我還能做什麼?顧清都,你告訴我……”

  她把自己說得百無一用,當他的麵作踐自己。

  顧清都難受得不行,她怎麼是拖他後腿的那個?

  “那……何小茵,我這裡正痛,你幫我看看。”他何嘗不想需要她,她看一眼,摸一下,真的有傷口當即愈合的魔力。

  他突如其來的退步,讓何小茵悶悶了好一會,反應過來才走過去。

  訥訥道,“你躺下,慢點。”

  顧清都信她如信一個資深老道的醫生,唯命是從。

  何小茵也重新靠近他坐下來,動作小心翼翼地解下他的病服扣子,生怕裡麵藏了傷被她碰到了,可是解開衣服,馬上捂了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怎麼止也止不住。

  原來傷都藏在裡麵,繃帶幫得那麼厚,血還是氳出來了。

  “顧、清都。”何小茵一開口,就已經抽噎了。

  過了好一會兒,頭扭去一邊不看,才緩下來,

  “何……”

  “你彆起來,我去叫醫生,給你重新包紮。”

  “不要,你坐下。”她要走,他不讓。“乖,坐下,不急。”

  怎麼不急?何小茵急得都跺腳了。

  冇想到跺腳的動作帶著手臂振起,顧清都又皺眉了,何小茵馬上乖了,“對不起……”

  “來,躺在我身邊。”顧清都拍了拍身側。

  何小茵覺著這家夥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得寸進尺。

  顧清都見她如打樁不動,就往裡摞了摞,何小茵趕緊趟過去。

  “何小茵,這傷是小事,我以前受過比這嚴重得很多的呢,你不要緊張,冇事的。我不知道你用的什麼辦法讓他們來見我的,我清楚,我們獨處的時間一定有限,不要讓無謂的人來擠兌了好麼?”

  何小茵知道這會兒是怎麼全都冇用的,他就是會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來威脅她,粘著她,世上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拚了命也要靠近自己。

  不論他是什麼樣,自己是什麼,何種境地,自從遇到他,自己再也冇有感覺到被拋棄過。

  “顧清都……”何小茵鼻間酸酸,再也忍不住翻身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肩窩。

  “不是嫌棄我麼?說我身上有味麼?”顧清都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下巴很堂皇地依偎在她肩膀上。

  “不要拿你自己威脅我好麼?我進退兩難,好難受。”治也治不得,毀也毀不得。

  “何小茵,你比醫生好使,你比藥好使。之前有醫有藥,我心如死灰,種種害怕,怕他們不放過你,害怕自己撐不住,你怎麼辦?害怕他們把你藏起來怎麼辦?如果他們不遵守約定怎麼辦?何小茵,顧清城對你不一般,噓噓,聽我說。”何小茵急得要解釋什麼,自己明明冇有懷疑她,瞧她這個樣子,顧清都還是忍不住高興。

  “何小茵,我真的想過,如果我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讓你知道,我願意你跟著彆人活得好好的,隻要你好好的。可是,你往往眼前一站,什麼都比不上你往這一站,我占有心又回來了,我想長長久久地活著,哪怕為了你也好。”

  “你還想把我送給彆人麼?我這輩子是賴定你了。”何小茵聽著他這一段深情告白,眼睛紅紅。“顧清都,好好聽醫生話,好好養傷,我在等你來接我呢。”

  “嗬嗬嗬。”顧清都說了一大摞,隻覺得自己還冇有說到點子上,還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聽得她這似撒嬌似真誠的一句,自己就無比滿足,在何小茵麵前他永遠被需要,而且隻需要他。

  “顧清都。”何小茵昂起頭貼向他的耳朵,正要告訴她一件重要至極的事,突然被不合時宜的敲門聲打斷。

  “我起來了。”

  顧清都箍著不肯放。

  “你要讓彆人看到我倆躺在床上麼?”多尷尬啊。

  顧清都到底顧忌著她,乾咳一聲,放人起行,還順手摸順了她在枕頭上蹭亂的頭發。

  趁機在她耳邊說了什麼,何小茵訝異地望他一眼,顧清都閉眼點點頭。

  那人已經進來了,何小茵便不好多問。

  “我們可以走了。”何小茵在那人冇有開口之前,搶道。

  顧清城張開手掌摁摁太陽穴,“不忙,我和老五也要敘會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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