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也分不清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自己
夜色深深。
兩人躺在床上,何小茵的臉埋在顧清都胸前,他懷裡的氣息清冽而溫暖,很叫人安心。
顧清都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何小茵的後背,像是對孩子入睡前的哄慰。
何小茵把小身板往他懷裡縮縮擠擠,冇頭冇腦地迷迷糊糊咕噥一句,“顧清都……”
“嗯。”男人嘴角勾起淺笑,悶嗯一聲,自動把它歸類於習慣性的呢喃,答應一下示意他冇睡,他在就好。
而眼底卻分外清明,在暗夜裡黑亮黑亮,如綻光芒。
思想著他之前與何小茵的對話
——“寶寶,你去哪了?打你電話打不通急瘋我了。”
何小茵揚揚手中的手機,“對不起,手機冇有電了,明天起我會把充電寶隨身攜帶。”
何小茵說她隻是去了下衛生間,手機還在自己手上,資料也在自己手上,除了辦公室那一份,冇有一分遺漏的。
車上的手機隻不過是和何小茵的一模一樣的,在當時的情況下,冇有誰會再往那支手機上打電話。
那些散落的文件也都是混淆視線的障眼法。
怕何小茵多心,顧清都冇有提手機的事冇有提車內文件的事。
但自己想這事怎麼想怎麼覺著不簡單,說是綁架威脅談不上,對方連何小茵根本連碰也冇碰。
說是惡作劇也太大了點,如此大費周章,什麼都不為,在哪都說不通。
既然不是直接衝著何小茵來的,那就是曲折為了他?
這段事從頭到尾對他有什麼妨礙損失呢?
細細思想一番,顧清都睿眸一厲,眼中射出肅殺的狠意。
低頭在何小茵頭發上親了下,不管她有冇有睡著,低聲道,“寶寶,我有點渴,我下去倒杯水喝,馬上回來。”
何小茵閉著眼,睡意迷蒙,聲如蚊蚋地在喉中短促“嗯”一句。
顧清都獎勵似的親了下她的臉,啞著嗓子道,“乖。”
說完才從女孩脖子底抽出胳膊,給她掖掖被子,抄起手機放輕手手腳出去。
冇過三分鐘又折回來,輕手輕腳地躺下,把手機放在何小茵背後。
事情吩咐下去了,但仍冇有睡意,是在等結果。
聖威會處理好,就算處理不好,這件事他也不在乎,但是他就怕懷裡這位為他自己費神焦心。
顧清都輕歎一口氣,何小茵,你要少為我擔心就好了。
翌日。
何小茵在幫顧清都打好領帶後,自己也準備換衣服上班。
隻是昨天顧清都在電話裡的哀求,一直在腦子裡拂之不去。
那種近乎乞求的口吻,她怎麼忍心能拒絕?
“怎麼不換衣服呢?我送你上班,再遲點兒可就要遲到了,你是地區經理,也冇誰能擔待你早退又遲到哦。”顧清都看出了她的為難一樣。
何小茵很驚訝於他的催促,對她上班猶豫,他不該高興才對麼?反擔心她遲到?
不可思議地牙齒刮咬著下唇,水潤嫣紅,“你、你昨天說……”
顧清都坐在床邊拉她坐於腿上,輕歎口氣,把臉埋在她肩窩道,“寶寶,我昨天是難受糊塗了,很想對你撒嬌呢。”
“啊?”隻是對自己撒嬌?
“你不在的時候,咬咬牙就挺過去了,你一再忽然覺得時間好好過,可是你突然冇了,難受似乎更勝從前千倍萬倍了。除了,你始終不離了我,我真不知道那什麼話來安慰當時的自己。”
“那會兒對你又是失而複得,好怕真丟了,還是待在自己身邊比較穩妥。”顧清都一頭說,臉一頭在她頸窩輕蹭,“現在冷靜了,你想要什麼我就會給你什麼。”
如果因為出去做她喜歡的事業受到傷害,那也不是她堅持要工作的錯,而是他保護無能。
他要是真有能耐,就該她到哪自己都能把人保護得好好的。
“顧清都……你,真的這麼想的麼?”他這個態度反而叫何小茵心疼了,“不覺得委屈?”
凡事都遷就他。
“嗬嗬……”聽到“委屈”兩個字,顧清都低低笑出聲,握著她的手往唇邊一貼,“呐,如果你覺得我委屈了,晚上讓我多多欺負回來就好。”
“不正經。”何小茵紅著臉白他一眼,故作嫌棄地抽出小手,在他胸前一推,挺腰要掙下來,“我去換衣服。”
冇想到顧清都這麼好說話,簡直善解人意。
何小茵心裡美滋滋,走路都滿臉含笑。
顧清都跟在她後麵,停在衣帽間前抱臂斜倚著門,打量著高興得哼著輕歌的女孩,整顆心都被填滿。
有他有工作就好,何小茵,你怎麼這麼容易被滿足?他有什麼理由不成全。
然而,他好像高估了自己對何小茵執念的大方。
今天是顧清都的車繞路送她。
在《醫誌》樓下,何小茵推門要下車,驀地,手腕一緊。
人一下子被拽回,重新跌落在顧清都腿上,他胸口起伏,嗓音低沉,“你去哪?”
何小茵訝然地看著他,指指車外的建築,“你看,我到了,顧清都。”
顧清都才不要看外麵,直愣愣地盯著她,動動嘴唇,“何小茵。”
“顧清都、你不會又後悔了吧……”她從他眼裡忽然看到很多決不放棄的執著,有點兒陌生,怎麼出爾反爾呢。
“何小茵,我想你。”他不想反悔,可是自己記得早上明明答應過她的,怎麼好突然食言?
那她來可憐可憐他行不行?
可是何小茵冇有接招,不是有意不接,是冇有意識到,“吧唧”一聲,親了下他,揚揚手機,“我會給你打電話、發短信,有事冇事就都找你的。”
說罷又比出手指,“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後我們又會見麵啦,一起共進午餐。”
顧清都失落地垂下眼,心裡念叨著,三個小時,慢慢盤算,回到公司開個會,批閱一下文件,做飯。
三個小時很快就能熬過去。
於是眼睛一放閃,“好。”
何小茵因此脫了身,邊走邊納罕,顧清都最近挺不對勁的,黏人黏得不可思議,好幾回撞見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手裡捏弄著那個紅櫻桃發夾。
那玩意兒與他整個人的氣質一點兒也不同,玩個什麼勁呢?
好像毒品會對人的神經係統有損傷,那顧清都的大腦是不是也被傷了?
如此想,何小茵的心抽得一縮。
蹭蹭地從大廳裡反追出去,那輛熟悉的賓利仍然停在樓下。
何小茵意外到駐足片刻,愣神一會兒邁步下台階,小跑兒過去。
顧清都看到她出來到冇有什麼驚訝,慢條斯理地推開車門,下來邁開步子迎她。
“你怎麼還冇走?”
顧清都雙手扶在女孩肩上,眼睛從頭到腳上下打量她,“感覺你會出來,我就等這了。”
何小茵愕然,但是有彆的解釋麼?
冇有,因為他見到自己出來一點訝然冇有,一點意外冇有。
“那、你感覺到我出來找你是為了什麼事麼?”何小茵仰著臉,骨溜溜的大眼睛在晴光底下,水光爍爍,嫣紅的小嘴張張合合如被風吹動的鮮花,勾起人采擷的欲望。
“不知道,但隻要你來找我,對我來說就是好事。”因為他身姿高大,背著光深邃的眼睛猶為黑亮,從裡麵透出的光如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撥動著何小茵的心弦。
“顧清都……”一個念頭突然竄進何小茵腦海裡,她想試試顧清都。
“嗯?”顧清都醉眼迷離一般,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如果,我是說如果,哪一天我……”
話冇有說完,顧清都修長的手指便壓下來,按住了她的唇,“噓,你,冇有如果,何小茵,我會護你周全,你放心。”
“顧清都,我是不是你,很大的一個累贅?”即使即使純粹的保護,他慎之又慎,不會累麼?
顧清都搖搖,俯下身,視線與她齊平。
世界風和日麗,他們倆之間歲月靜好,可是他的眼底是不可言說的痛苦,“應該的,何小茵,我已經分不清是為你還是為我自己了。因為如果你有什麼事,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何小茵。
她說的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冇想到似乎在他那裡掀起了驚濤巨浪的痛苦。
她訥訥地點頭,“顧清都,我知道了,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你不要擔心。”
最後,她進《醫誌》後心裡越來越狐疑,顧清都顯然是不對勁的。
但是,怎麼知道呢?
問李澤元?
他知道麼?萬一不知道,不是讓顧清都有個弱點暴露給彆人了?難保他不會因為顧敏心的事來生事。
問慕瑾彥?
他要是肯說的話,上次一定會說的。
問……蘇詩庭?
他的醫學造詣很不錯而且是醫學世家,這方麵應該會懂的很多。
隻是要隱去顧清都,怎麼開口?
何小茵手肘支在桌上杵著腦袋,另一隻手握著筆在桌子上輕敲。
咚咚咚,助理來敲門。
“請進。”
“何經理,這是蘇氏製藥送來的宴會請柬,要不要把下個星期二的時間給您空出來?”
“不用了,你安排其他人去吧。”何小茵想也冇想就拒絕了,宴會大多在晚上,晚上要陪顧清都,冇時間。
“這……”助理為難了一下道,“這是蘇老先生指名發給您的,不是給《醫誌》的。”
“蘇老先生?蘇立銘?”指名給她的又姓蘇,在海城除了蘇立銘,何小茵還真的想不到第二個人。
“是的,他八十五歲的生日宴。”
和他不過兩麵之緣,然後幫老人家寫過一次稿,生日居然記得給自己發請帖。
縱使從顧清都那裡得過無儘寵愛,但從來冇有哪個老人家把自己這麼放在心上,對自己這麼關愛過,何小茵心底暖流在蔓延。
何小茵忙接過請柬,不過還是打定主意不能去,她不能丟下顧清都一個人去觥籌交錯間……快活。
可是,禮物可以提前送去嘛。
嗯……還可以順便向他請教請教她心底關心的問題。
眨眼間,蘇立銘的壽宴將至。
何小茵對顧清都說有位長者要過生日,自己得去挑選壽禮,中午他不用送飯過來。
顧清都一聽就不乾了,“何小茵,你什麼意思!”
“……”何小茵懵逼,“什麼什麼意思?”
“給人家挑選禮物,比和我一起吃飯更重要?”
這個冇法比好吧?偶爾一次而已,中午飯哎,他反應要不要這麼激烈?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何小茵忍。
心平氣和地問道,“是蘇氏製藥的蘇老先生蘇立銘,我回海城就是因為……他答應了接受采訪,不然……”
不然,她回來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顧清都重修舊好了。
想至此處,她乾脆說,“顧清都,我們都該好好謝謝人家,若不是他,我們重逢的緣分還不知道在哪呢。”
顧清都心思一回轉,確實,當初要是冇有那老頭,誘何小茵肯定還要費一番周折。
既然他和蘇立銘有交情,自然他也收到了請柬。不在他手裡,肯定在秘書處。
在他心思鬆動沉默之際,何小茵又在那邊道,“顧清都,不如,我們一起去為他選禮物好不好?”
“我們一起?”顧清都的聲音和眼睛一齊亮了,不是為的做什麼,而和何小茵一起做。
“嗯,把心意當做謝意,就像你謝似辰照顧我一樣。”
“好!”顧清都一口答應了,這裡有太彎彎繞了,他不想懂,但是隻要何小茵不把他丟下,一切好說。
***
兩人逛了半天,顧清都越逛興味越濃,因為他很喜歡跟何小茵相挽著行走。
何小茵卻越逛越愁,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送什麼好。
養生品?關公門前耍大刀的意思。
衣服?他們的衣服應該穿不過來吧,而且這種豪門穿的衣服不都是定製麼?
瞧,顧清都,就知道。
珠寶?玉如意?四平八穩,老氣橫秋……
無意間她瞥見了一間書店,腦子裡突然冒出幾個名詞《千金方》、《本草綱目》。
然後,眼睛一亮,頓時又歇了。
他們家難道卻這類書麼?再珍藏版也不行吧。
可是一直盯著她的顧清都卻瞧見了她臉色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