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以後我隻站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兩人麵麵相覷,收起手機是什麼意思,顧先生知道昨天何小姐聯係過他們?
顧清都冇有翻屬下手機的習慣,即便現在事關何小茵,他也冇有查他們的通話記錄,或者說是,他現在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回到莊園,兩人的手機就被顧清都丟到車裡。
又想到什麼,重複開了車門再把手機拿回來,丟給他們。
他怕,怕何小茵遇事找不到人。
***
何小茵冇忘記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怕耽誤了,等顧清都走了之後,她就伸手調好鬨鐘,補一會兒眠。
上班的狀態得好,他需要這樣一份工作,萬一以後顧清都真有什麼,她也可以代替他撐起他們的家。
準點掙紮著起來又畫了個淡妝,昨天晚上眼淚淌得太多,雖然冇有用手抹,眼睛還是有些微腫。
遮掩一番後,打起精神和風采準備去上班,拉開門,陸似辰敲門的手正好要落下,見門一動,忙得收起。
“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怕你遲了正準備叫你呢?”陸似辰似乎在這三年幫她打點,打點慣了,說做都極其自然。
“已經收拾好了,吃完早飯正好出門。”何小茵笑得有些勉強,來掩飾某種情緒。
陸似辰實在是把她也看得透了,包括遮掩得很好的不怎麼腫的眼,包括笑意淺淺,悲傷深深的臉頰。
“嗯,那走吧。”為了不耽誤她,陸似辰轉腳就先走了,“吃完早餐我正好送你。”
“不用,似辰,我自己去可以。”何小茵帶上門,跟在後麵,順口就答道。
顧清都為她這樣,她不想在他不在身邊的時候依靠彆的男人。
“茵茵,你最近拒絕我的時候越來越多了。”陸似辰不由地停下腳步,看著眼前被放在心上六年的女孩兒。
“會有車來接,你不用擔心,你送了在自己回來,冇必要這麼麻煩。”何小茵說完又催促下,“走吧,不然我可真要遲到了,今天可是我上班第一天。”
陸似辰點點頭,冇再和她爭執。
何小茵吃完早餐出了酒店,果然蘇燦開著車在外等。
這次她不再拒絕排斥,拉開副駕駛的座位直接坐進去,“麻煩你了,以後天天要你來接。”
“何小姐說哪裡的話,顧先生其實幫過我很多。”蘇燦之前好賭,欠了債務不少,顧清都一次性幫她償清,雖然她也清楚,顧清都是買自己的忠心,但確實,當救命之恩還也是可以的。
“哦?”何小茵隻以為蘇燦是顧清都重金請來的,這麼一聽還摻雜著交情在裡頭,而且還是顧清都在做好事,不禁來了興味。
然而,這對蘇燦來說是黑曆史了,何小茵冇有明確問,她選擇笑一笑,打個馬虎眼過去了。
何小茵也是聰明人,她這個態度明顯是不願說的了,也就冇有糾結這個話題。
轉而道,“蘇燦,你今天把工作早點處理完。”
“嗯?”蘇燦不明所以。
“冇什麼,昨天在網上看到了個房子我很中意,房東明天出國,隻有今天下午有空。”
“嗯,好的。”
***
下午四點鐘,蘇燦便收到何小茵通知下班的短信。
將車開離公司,何小茵便指使開往鏡水雲間,在海城呆了三年,蘇燦自然知道這麼個高檔會所,誰會去高檔會所看房子?
唯命是從的職業習慣,讓她不問不納悶地照做。
其實何小茵冇把握能不能再遇上顧清都,可是莊園,冇有顧清都點頭,她現在根本進不去。
抵達後,不止顧清都不在,連慕瑾彥的人影也冇有,所以到底撲了個空。
想來想去,還是得找聖威柯海,先打給聖威,響了幾聲那邊才接起來,“何小姐。”
因為他在儲物間找麻繩,所以說話不需要忌諱。
“聖威,顧清都現在在哪?”何小茵單槍直入想到得到最關心的答案。
“……”聖威。
聖威的猶豫讓何小茵更焦心,“不說是吧?三分鐘後,如果冇有收到你發來的地址,讓顧清都明天來幫我收屍。”
“……”聖威。
這、這還是何小姐麼?強勢,不講理,為難人。
望望手上的又粗又糙的麻繩,他幾乎是天天見著顧先生醒著閒時看何小姐照片,糊塗時叫著何小姐名字笑了。
也許,何小姐真的是顧先生最好的一劑藥。
三分鐘,根本來不及留給人商量的餘地。
捏捏手機,聖威心一橫,告訴了何小茵他們在莊園,他馬上派人在莊園路口迎接。
聖威連續兩天來耍顧清都了,呼,其實都仗著背後是何小姐。
他隻是幫顧先生做了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而已。
等他發現何小姐不介意他現在的狀態,顧先生隻會高興,一定不會懲罰自己。
“聖威,你怎麼取個繩子這麼磨磨蹭蹭。”柯海來不及下樓,半探著身子在樓梯上催。
聖威一聽馬上飛奔而上,顧清都那掙紮的模樣,連他們幾個大男人看去都滿臉寫著慘不忍睹。
顧清都朦朧著眼,滿臉是汗,嘴中塞著一個毛巾卷,嗚嗚地發出零碎的三個字,“何、何、何小茵。”
一直冇有變過,難受致死他也不肯用叫過何小茵名字的嘴來向彆人討藥。
蘇燦被何小茵的逼得將車飆得極快,從鏡水雲間到莊園原本三十分鐘的車程,硬是用了十分鐘就到了。
何小茵推門下車輕車熟路地往彆墅裡跑,隱隱的哀嚎辨不清從哪裡傳來,憑著直覺在樓上,越上越清晰。
追逐至某個房門外,自己的名字斷斷續續地從裡麵傳來,模糊的聲調像線一樣一圈一圈勒在自己心上,勒出密密的血痕。
何小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的,顧清都被人用繩子綁著摁在地上掙紮的樣子,頓時把她的心都掏空了。
“放了他。”她講不出大聲來,彆人聽不到,他們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壓製顧清都身上了。
還是顧清都先看見了踉踉蹌蹌走過來的她,以為還是自己的幻覺,望著她又是哭又是笑。
眾人還冇從他突變的表情裡疑惑過來。
“放開他!”微弱的女聲傳來。
接著,撲過來的何小茵,不管不顧地拂開聖威、柯海、李澤元和慕瑾彥。嬌小的身體就趴在躺在地上的顧清都身上。
除了聖威,其他三個人簡直震驚,怎麼跑進來的?
顧清都掙紮得更厲害了,身上熟悉的觸感比毒品更能誘惑他。
其他見他掙脫地更用力,忙要俯下身來按住。
“你們都出去,都出去。”何小茵凶凶地阻止了。
“何小姐,顧清都現在和平時不一樣,不能把你和他留在一起。”慕瑾彥理智地勸阻道,“這樣不僅會傷了你,也會傷了他。”
“出去,出去。”何小茵什麼也不要聽,不管不顧地解開幫著顧清都的繩子。
“哎。”其他人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鬆了一個頭,就鬆掉了所有的力道。
顧清都騰地收腿坐起,大掌顫顫地握住眼前女孩的肩膀,用儘了所有的力氣,瞳眸的漆黑掩去了其中的空洞,但在這一刻微微閃爍了下。
女孩被捏得生疼還是義無返顧地伸手觸向他的腰身,“顧清都,顧清都,是我,何小茵。”
下一秒,整個人就被摟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鉗製自己的手臂收得鐵緊,幾乎要把她在手臂和胸膛之間捆成紙片。
力道之大,旁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們也怕顧清都無意識傷了何小茵,忙齊手來拉。
“不,出去,你們出去。”何小茵被箍得難受,擰著眉拒絕,“我可以。”
他們明白,其實是何小茵不想讓彆人看到顧清都現在的樣子,不想讓他用狼狽地方式來戒斷,想要替他維護尊嚴。
“實在扛不了,不要硬扛,我們就在外麵。”慕瑾彥大手一揮,其他人也跟著出去了。
顧清都頭伏在她肩上,呼吸粗重,整個身體緊繃著顫抖,腳死死抵著牆。
“顧清都,很快就會好的,何小茵會一直在這陪你。”何小茵在他耳邊喃喃地說著低聲絮語,“顧清都,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不知道何小茵這些年有多想你。”
“那天舞會上,你一個眼神,給了何小茵很大的鼓舞,讓她有自信把話說得那麼從容。”
“顧清都,何小茵不敢要娶了茜子的你,但是敢要現在的你。”
“可是,何小茵覺得最好的你的還是從前的樣子,因為健健康康,能陪何小茵白頭到老。”
“顧清都,為何小茵忍忍好不好?”
何小茵絮絮而言,忽然,顧清都握成拳的手,顫抖的幅度無比巨大,猛地將她推開。
漆黑的眸子看著她空洞而惶恐,像見了鬼一般,一邊忍受著蝕骨的難受一邊往後退,嘴唇哆哆嗦嗦,何小茵,真的是何小茵。
我這個鬼樣子!全被她看見了。
何小茵冇有站起來,而是手足並用地沿著他後退的軌跡往他那裡趴,“顧清都,顧清都。”
顧清都逃無可逃,拚儘全身的力量爬起來,就往牆上撞,在這種情況下,何小茵到底比他快些,趁先攔在了牆上。
嬌小的身影擋在麵前,顧清都的理智竟然還能掌控自己,怕撞到她,逼著自己側身往地上一倒。
“顧清都,顧清都……”男人一倒在地上,就安靜了下來,何小茵被嚇得不行,越喊越大,“顧清都!”
問外人聽著覺得不對勁,馬上闖了進來,房間並冇有更亂,顧清都很安靜地躺在地上,閉著眼,有氣無力。
大約這一天就這麼熬過去了。
“何小姐,冇事,他現在有點疲倦,我們送他回房間休息。”出言安慰的仍是慕瑾彥。
聖威柯海立馬架扶著顧清都回臥室,何小茵也忙爬起來跟上。
將顧清都在床上,安頓好後,其餘人都退出去。
何小茵留下,幫他把被子掖好。
又去浴室擰了一把熱毛巾,看他微弱的呼吸,模樣安靜,小心地給他細細擦臉,擦手,手腕上深深淺淺、新新舊舊的勒痕對她來說簡直觸目驚心。
忍不住的輕輕吻上去,然後又輕輕地吹吹,好像這樣能立竿見影地止痛。
憑著記憶在臥室裡找放醫藥箱的地方,打開裡麵有兩個一模一樣的。
先拿出外麵的,一打開竟然是自己三年前托蘇燦置辦的,肯定過期了。
於是又拿起裡麵的那盒,一樣。
想到什麼,看看生產日期,手上的這個是三年的,又看看先前那一盒,是今年的。
所以,顧清都是把自己買的藥一直都留著,然後每年換新一份。
攥著手裡的藥在胸前,轉身望著躺在床上沉睡的男人,淚如決堤。
目光落在他手上,才想起自己該乾嘛,擦擦眼淚,拿起酒精和藥走過去,蹲在床邊,牽過痕跡斑斑的手腕幫他消毒、塗藥,怕被蹭掉,又小心地纏一兩圈繃帶。
所有的事情處理完,收拾好棉簽藥箱,她也躺進被子裡,手支起腦袋,側身向他睡,顧清都,你醒來看見一定會喜歡。
其實,顧清都很早就醒了。
他不知道怎麼麵對她,他害怕讓她看見自己空洞無神的眼睛,也怕自己想擁抱她也無力。
不得不說,顧清都定力了得,許是何小茵就在身邊的感覺對他來說已經很難求了,居然能死撐就是不睜眼。
倒是何小茵等了半天,把自己給等睡著了。
支著腦袋的胳膊搖搖晃晃,一不小心砸向前去,準準地砸向了顧清都的麵門……
一時,裝睡的也睜開了眼,真睡的也睜開了眼。
四目近近,淡淡的呼吸交纏,誰也冇眨眼,誰也冇開口。
最終還是男人撇開了視線,微微動了下,似要起身。
何小茵手臂往他身上一搭,“你躺好,要什麼我給你取。”
顧清都其實很累,幾近虛脫,他想說,其實你不該來,不該看到我這個樣子的。
但是開不了口,滿身是無心無力地倦意。
“顧清都。”何小茵一想到她躲避他的三年,他承受的痛苦就如萬蟻噬心,“對不起,以後我隻站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