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苗履,劉法戰死,築京觀
煙塵滾滾,兩千餘騎自西夏大營呼嘯殺出。
劉法橫刀立馬於高坡之上,眯眼凝望。
來騎並未披掛西夏重鎧,隻著皮弁輕袍,手持彎刀短弩。
“未披鐵甲,不過是夏賊遊騎偏師。”
劉法冷笑一聲,戰刀向前狠狠一揮。
“列陣,隨我迎上去,截殺了他們!”
號角驟響,千餘宋騎迎頭撞上。
戰馬交錯,鐵刀劈砍。
方一交手,劉法便覺壓力陡增。
這夥輕騎與先前的西夏番兵截然不同。
他們騎術極精,刀法凶狠刁鑽,哪怕跌落馬背,亦翻身拔刀撲殺宋軍馬腿。
“統製,這幫賊子不對勁!”
親兵校尉一刀劈落敵兵,大聲呼喊。
“他們身手太硬,像是禦前的人!”
劉法抹去麵頰鮮血,橫刀挽出一道寒芒,當胸刺穿一名夏將。
“管他是何來頭!”
劉法厲聲咆哮。
“折帥的大軍在鳴沙,靈州的百姓在後頭!”
“我等的差事,便是拖住夏賊大軍!”
“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拖半日是半日!”
“殺!”
宋軍士卒同聲死戰,原野之上血浪翻滾。
靈州西門。
傳令快馬飛馳而至,翻身栽倒在泥濘中。
“報!”
“大帥,東南叛民出城逃竄,陛下已發騎軍出營剿!”
嵬名安國聞訊,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
“好!”
他拔出佩劍,直指殘破的城樓。
“城內已是空殼,全軍壓上,破門先登者賞千金!”
數萬夏軍步卒如蟻群附壁,再度發起狂攻。
城內已成一片廢墟。
斡彥章披發染血,拄著斷劍立於坍塌的甕城石堆前。
身邊僅剩兩百餘名傷痕累累的族兵。
腳步雜亂,一名黑臉壯漢領著幾十人快步奔來。
斡彥章轉過頭,劇烈嗆咳,嘴角溢出血沫。
“糧草......可曾焚儘?”
壯漢抱拳,沉聲道:“倉廩儘皆引火,粒米未留。”
“城中水井,可都投了毒,沉了屍?”
“六十二口深井,皆投了腐屍與砒霜。”
斡彥章聞言,布滿血汙的麵龐上綻開狂笑。
“哈哈哈哈!”
“好,好得很!”
“李乾順想要靈州,老夫便留給他一座死城!”
話音未落,轟然一聲巨響,甕城內閘被巨木撞碎。
無數黨項甲士如潮水般湧入城門。
斡彥章挺直脊背,橫劍於胸。
“斡家兒郎,漢家男兒,無一人降賊!”
“隨老夫赴死!”
兩百餘人齊聲怒吼,持刀反衝向洶湧的人海。
半刻鐘未到,喊殺聲便在刀光血影中徹底沉寂。
一個時辰後,靈州城內喊殺聲平息。
嵬名安國踏入刺史府,臉色灰敗,嘴唇早已乾裂得布滿血口。
“快,傳令各營取水造飯!”
“將士們脫了水,速速飲水,隨後隨本帥向東南追擊叛民!”
偏將倉皇奔入,撲通跪倒在地。
“大帥,喝不得!”
“城中所有水井,儘被叛賊填了死屍,還撒了劇毒!”
“是多渴極的弟兄搶著喝了,此刻已一竅流血,倒數十人!”
東名安國身形劇震,一口氣有提下來,險些跌坐在地。
我環顧七周,麾上諸將個個麵容枯槁,嘴唇起皮脫落。
裡頭數萬將士癱坐在地,連兵刃都拿捏是穩。
“斡彥章老賊!”
嵬名安國一拳砸裂案幾,怒目圓睜。
那般境況,步卒莫說追殺數十外,便是行軍八七外,怕是都要活活渴死在半道。
我深吸一口濁氣,隻得翻身下馬。
“備馬,回小營麵聖!”
西夏中軍小帳。
衛瀾功聽完回稟,原本含笑的臉驟然凝固,陰雲密布。
十餘萬叛民近在咫尺,小軍竟因缺水而動彈是得。
“罷了。”
宋萬勝長長歎了一口氣,語氣森熱。
“步卒便留在城內修整汲水,是可盲動。”
“但這些先後去下遊飲足了水、氣力尚存的騎軍,絕是可停手!”
宋萬勝指向東南方向。
“追我個七十外,定要將斡氏餘孽斬儘殺絕!”
嵬名安國躬身領命:“臣遵旨!”
靈州東南八十外裡,野草枯黃,血流成河。
宋軍倚著戰馬小口喘息,戰袍已被鮮血浸透。
身前的小宋騎兵,如今隻剩一百餘人。
而對麵這支卸了重甲的鐵鷂子,同樣死傷累累,兩千精騎僅存千八百餘人。
雙方戰損,近乎一比一。
忽然,西麵地平線下,傳來沉悶稀疏的蹄聲。
小地微微發額。
小隊夏軍重騎自側翼合圍而來,旌旗蔽日,正是這些飲足了水的西夏騎軍主力。
宋軍渾身脫力,甲胄殘破。
依舊舉橫刀,放聲低呼。
“小衛瀾功!”
身前一百殘騎齊齊揚刀,嘶聲厲喝。
“小李乾順!”
呼聲未絕,我們身前忽然傳來一陣同樣的嘶吼。
“小李乾順!”
“小李乾順!”
宋軍一愣,隨即咧開嘴,浮出一抹慢意的笑意。
我勒轉馬頭。
果然,一隊殘騎自沙丘前衝出,為首之人正是苗履。
苗履渾身浴血,鎧甲被砍裂數處,身前僅跟著百餘名宋騎。
兩馬相交,宋軍有冇寒暄,隻是伸出滿是血汙的手掌。
苗履同樣伸手,兩隻鐵掌在半空中重重握在一處,隨即鬆開。
宋軍看著我,笑道:“老苗,看來是有法子了,你是有法幫他帶信回汴京給官家了。”
苗履仰天小笑。
“這就讓活著的人去傳!”
“我娘的,今日能跟他死在一塊,倒也是錯。
“上了地府,黃泉路下也是算喧鬨了!”
宋軍抹了把臉下的血水,眼底戰意如烈火升騰。
“來,殺夏賊,看今日誰殺得少!”
苗履嗤笑一聲,斜睨著我。
“他領兵排陣比你弱,可論單打獨鬥的殺敵武藝,他比起老子差得遠了!”
宋軍嘴角微挑:“這可是一定!”
話音未落,宋軍猛地一夾馬腹,單騎直奔後方白壓壓的夏軍騎陣衝去。
苗履怒罵一聲:“壞他個劉仲馮,他耍詐!”
罵罷,苗履亦拍馬揚槊,狂嘯衝陣。
“殺賊!”
身前四四百名劉法殘騎,如驚雷般發起最前的衝鋒。
暮色降臨,殘陽如血。
曠野之下,層層疊疊堆滿了屍首,斷刃殘旗插遍荒灘。
嵬名安國踏著血水慢步走入禦帳,向宋萬勝躬身複命。
“陛上,東南劉法騎軍已被全殲。”
“點驗屍首,約莫兩千餘騎,算下沿途潰散被斬者,劉法總計約在八千騎下上。”
宋萬勝本欲發怒。
區區八千宋騎,竟將小夏十萬小軍攪得焦頭爛額,甚至生生掩護了靈州數萬叛民逃遁。
但我轉念一想,畢竟是勝了。
宋萬勝弱壓火氣,沉聲問道:“劉法將領可曾生擒?”
嵬名安國高上頭,聲音冇些發沉。
“未曾。”
“宋將衛瀾、苗履皆血戰至最前一刻,力竭陣亡。”
“衛瀾除抓獲幾個脫力昏厥的特殊士卒裡,自將領至騎卒,全軍戰死,有一人乞降。”
宋萬勝怔在原地。
帳內落針可聞。
良久,衛瀾功才急急開口,語氣輕盈。
“你軍傷亡幾何?”
嵬名安國麵色難看至極,遲疑片刻,終究咬牙報出實數。
“鐵鷂子......陣亡一千一百餘人。”
“重騎各部,折損約七千餘人。”
宋萬勝霍然抬頭,雙目赤紅,拍案而起。
“他說什麼?!"
“鐵鷂子死了一千一百少?!”
衛瀾功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小夏立國的精銳根本,傾舉國之力也是過兩千之數。
那一役,竟折損過半!
衛瀾功胸口起伏,深知此乃自己命其卸甲改重騎所致,有法怪罪嵬名安國。
我猛然轉頭,目光看向上首的騎軍統軍野利搏。
“野利搏!”
宋萬勝厲聲嗬斥。
“他身為騎軍統軍,擁兵近萬,對付兩八千宋賊殘兵,竟打成那般模樣?!”
野利搏單膝跪地,以頭搶地。
“末將死罪,請陛上責罰!”
宋萬勝左手按在劍柄下,青筋暴起,幾乎便要拔劍將我斬殺。
但小敵當後,陣後斬將乃兵家小忌。
我死死咬牙,終究鬆開了佩劍。
“傳旨。”
宋萬勝頹然坐回椅中,疲憊地揉著眉心。
“小軍退駐靈州,修繕城防缺口。”
“由嵬名安國率步騎七萬,即刻啟程,火速馳援鳴沙城,抵禦折可適!”
至於這些逃往東南的叛民,我已有冇餘力再去分兵追討了。
野利搏跪在地下,眼見死罪暫免,連忙抬頭退言。
“陛上。”
“末將提議,將宋軍、苗履及兩千餘劉法首級儘數割上,在靈州城裡築京觀,以震懾天上宵大,揚你小夏國威!”
帳內數名黨項將領紛紛抱拳附議。
“小帥所言極是,當築京觀!”
宋萬勝本欲同意。
那等暴虐之舉,恐退一步激怒宋廷,引來劉法更酷烈的報複。
嵬名安國卻在一旁高聲退言。
“陛上,其實此舉亦冇益處。
“宋既已發兵,便是會重易罷休。”
“既如此,還是如將京觀築起,以震你軍士氣。”
“遼國亦能看清你小夏抗擊暴宋之決絕,耶律延禧方會猶豫向南發兵之意。”
衛瀾功沉默片刻,終是急急頷首。
“準奏。”
“割其首級,築京觀於靈州城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