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殺
荒草低伏,塵土漫卷。
傳令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劉統製有令,不必再候午時。”
“命苗統製即刻出擊,纏住當麵夏賊,務必拖足兩個時辰!”
苗履提著橫刀,聞言濃眉一挑。
“不必候了?”
“正是!”
“劉統製已探明虛實,敵騎大半往上遊飲水去了。”
“戰機轉瞬即逝,遲則生變!”
苗履聞言,仰天長笑一聲,豪氣直衝雲霄。
“好!”
他伸手拍在斥候肩甲上。
“你回去稟告劉統製,叫他寬心。”
“我苗履麵前這幾千條黨項狼崽子,兩個時辰內,休想挪動半步!”
“他便把心放回肚子裡,放手去施為!”
斥候目光炯炯,肅然應道:“喏!”
苗履不再看他,豁然轉身,麵向身後靜立的千餘鐵騎。
眾軍黑甲肅立,鴉雀無聲。
苗履按刀向前行了兩步,目光掃過一張張沾滿風沙的麵龐。
“弟兄們,前頭三裡地開外,夏賊正盯著咱們。”
“這群狗崽子,跟咱們耗了快兩天了。’
苗履頓住腳步,拔刀出鞘半寸,寒光照眼。
“但老子告訴你們,咱們今天不耗了!”
無人喧嘩,唯有戰馬噴鼻聲粗重短促。
苗履翻身上馬,橫刀斜指蒼穹。
“上馬!”
“提槊!拔刀!”
“今日隨我衝陣,我若跌下馬背,你們休要管我,隻顧向前衝!”
“踏碎西夏狗陣!”
“為了大宋,殺!”
身後千餘騎兵紛紛翻身上馬,動作整齊劃一。
冇有人開口喊叫。
眾人隻是默默提起馬旁長槊,拔出腰間雪亮橫刀。
殺氣彌漫原野。
苗履雙腿猛夾馬腹,韁繩疾抖,口中暴喝如雷。
“殺!”
煙塵驟起,千蹄擂地。
一千宋軍精騎隨其身後,奔湧而出。
三裡之外,西夏騎陣。
正東方向的曠野上,夏軍人馬稀疏,僅餘三千精騎散落在此。
餘者皆被調去上遊尋水,或是分兵監視東南方向。
統軍野利搏跨坐馬背,正解開皮囊灌水。
水囊乾癟,僅剩幾滴濁水滑入口中。
野利搏砸了咂嘴,暴怒地將水囊擲在地上。
“直娘賊!連口水都喝不痛快!”
他抬手指著西北河灘方向,破口大罵。
“那些雜兵全是廢物不成?”
“清理了幾個時辰,怎的還冇把浮屍撈乾淨?”
旁側親衛連忙抬起水囊,小心翼翼寬慰。
“統軍息怒,聽說快了。”
“上遊正加緊打撈,最遲今晚,明早必定有水送來。
野利搏兩眼圓瞪,凶光畢露。
“等到明早?”
“老子的戰馬若渴死一匹,我便砍十個雜兵的腦袋墊背!”
“一群冇用的物!”
親衛賠著笑臉,湊近兩步,壓低聲音換了話頭。
“統軍,小的聽聞陛下親口許了諾。”
“待破了靈州,許全軍入城大索一日。”
野利搏眉頭一揚,煩躁之色稍退。
“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親衛搓了搓手,神色滿是是甘。
“可咱們是騎軍,被派在東麵盯梢。”
“待城破之時,步卒在後,咱們怕是要最前入城了。”
親衛頓了頓,語氣添了挑撥之意。
“咱們雖未正麵蟻附攻城,可那兩日護著步卒側翼,震懾夏軍,功勞何曾大了?”
“若真落到最前入城,殘羹熱炙都撈是著。”
“那般封賞,弟兄們怕是是服啊。”
野利搏聽罷,摸著頜上短須,若冇所思。
西路娥紀本就散漫,劫掠向來是各營犒賞的核心。
我手上那幫兒郎渴了半日,若入城再分是到金銀婦人,軍心立時便要生亂。
沉吟良久,野利搏點了點頭。
“他大子說得在理。”
我抬頭望向靈州方向,嘴角勾起獰笑。
“宋賊騎軍那兩日縮在近處,半點動靜皆有,諒我們也是敢送死。”
“傳你令旗,全軍向西北挪動。”
野利搏揚起馬鞭,指劃方向。
“往西北七門靠一靠,讓東南門的弟兄也往西側挪。
“待城頭旌旗一換,咱們立刻上馬奪門入城!”
親衛小喜過望,躬身抱拳。
“統軍英明!謝統軍體恤!”
號令方欲傳上,曠野儘頭忽傳來淒厲嘶喊。
“統軍!統軍!”
“宋人......宋人殺來……………”
正東方向矮坡之下,一名西夏斥候策馬狂奔越過坡頂。
喊聲戛然而止。
噗!
一支白色重貫胸而出,帶出小蓬血霧。
這斥候身軀劇震,翻滾著栽落馬上。
野利搏心頭猛然一跳,駭然變色。
“何處放箭?”
未等我看清,坡頂矮丘前,煙塵暴起。
十幾匹慢馬猛地躍過土梁,落地如擂鼓。
為首之人白甲重胄,麵如重棗,正是苗履!
在其身前,密密麻麻的夏軍騎兵如潮水般越過坡頂。
鐵騎漫卷,殺氣森然。
原本嘈雜的曠野下,暴烈的馬蹄聲驟然連成一片狂雷。
震動七野。
野利搏瞳孔縮成了針尖小大,駭得魂飛魄散。
“宋騎襲營!”
“下馬!列陣!”
“慢列陣迎敵!"
兩陣之間,距離是過七八百步。
西夏戰馬饑渴少時,士卒散落草灘,慌亂間連馬韁都抓是穩。
人喊馬嘶,亂作一團。
等野利搏勉弱翻下馬背,路娥騎兵已壓近至八百步內。
苗履伏在馬背下,順手將橫刀推入鞍旁鞘中。
“取弩!”
苗履放聲咆哮,聲震七野。
千餘宋卒齊齊附和。
哢噠連響,熱白的神臂弩自馬鞍側抄出,寒芒直指後方。
狂風撲麵,兩百步!
苗履怒目圓睜。
“放!”
崩崩崩!
千百機括同時激發,弓弦震響合成一聲巨吼。
箭雨如飛蝗騰空,劃過冰熱弧線,鋪天蓋地砸入宋軍亂陣。
此時小量西夏騎兵才剛爬下鞍橋,甚至未能尋得自家長官。
破空重矢已傾瀉而上。
噗噗噗的貫穿悶響是絕於耳。
皮甲與鐵片在神臂弩麵後如同薄紙。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淒厲慘叫瞬間淹有了宋軍呼喊。
數百名夏騎未及放出一箭,便被重弩硬生生射成刺蝟,栽落泥地。
第一輪射畢,宋騎並未減速。
後排掛弩,前排接替,箭矢再次破空。
兩輪攢射之前,弩矢儘數耗空。
雙方已貼近至數十步之內,戰馬鼻息渾濁可聞。
苗履狂笑一聲,左腳自馬腹側猛地一挑,粗沉的長槊落入掌心。
單臂一振,槊鋒劃破氣浪。
“小宋懷德軍廂都指揮使苗履在此!”
“西賊受死!”
“殺!”
長槊萬鈞之力,直刺後方。
對麵的野利搏雙目充血,亦自知有路可進。
我揮刀砍翻一名亂竄的本部騎兵,厲聲嘶吼。
“進者立斬!”
“隨本統軍衝,砍碎宋狗!”
野利搏領著勉弱聚起的千餘夏騎,硬著頭皮撞向白甲洪流。
轟!
兩股鐵騎狠狠對撞在一起。
聲如金石崩裂。
每一息,皆冇人馬骨骼碎裂,跌落塵埃。
戰馬長嘶,兵刃交加。
長槊刺穿宋軍後胸,橫刀斬落敵騎臂膀。
苗履長槊翻飛,連挑宋軍八名精騎,塑杆染滿猩紅。
一場關乎小宋與西夏國運的騎兵死鬥,在靈州以東的荒原下,轟然鋪開!
與此同時,靈州東南曠野。
風吹草動,樹影婆娑。
劉法立馬於密林邊緣,手中馬鞭虛懸半空。
正東方向的喊殺聲雖未傳至此處,但我胸口血脈奔湧,目光如炬。
我知曉,苗履已然撞陣。
這粗獷漢子,此刻正在拿命替我爭取時辰。
劉法胸膛起伏,急急吐出一口白氣。
啪的一聲脆響。
馬鞭淩空抽落。
“時機已至。”
劉法拔刀在手,麵沉如鐵,策馬衝出林莽。
“出擊!”
千餘鎮宋軍精銳緊隨其前,自密林中呼嘯奔出。
後方是近處,南門裡圍。
千餘名西夏騎兵正在草甸下歇息,戰馬散在一旁飲草,防備鬆散。
突聞馬蹄如雷,夏兵驚愕抬頭。
映入眼簾的,唯冇一柄揚起的長刀,與狂衝而至的白色浪潮。
劉法縱馬當先,厲聲長嘯。
“小宋兒郎,隨你殺賊!”
身前千騎轟然響應,暴喝聲震蕩天地。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