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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老劉,你怎不早說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山溝背風處。

一名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

“啟稟二位統製,城外夏軍今日攻勢甚烈,中軍大纛已壓至城下兩百步。”

劉法麵色沉重。

“繼續說。”

斥候喘著粗氣,繼續稟報。

“夏賊死傷頗大,但靈州守軍亦折不輕,夏賊多次登上城頭。”

“若長此往複,怕是難以久守。”

苗履蹲在一塊青石上,抓起一把黃沙揉碎,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劉,要是靈州城守不住,一旦破城......”

苗履頓住話頭,眼底閃過擔憂。

他長於軍旅,想得十分簡單。

靈州乃西夏重鎮,直扼黃河九渠之咽喉。

此城若失,大宋便丟了一座直插西夏心腹的橋頭堡。

劉法緩緩起身,望向西北方騰起的濃重煙塵。

相比於苗履,他想的更多,也算的更多。

他算的可不止這一座城,胸中更有一筆極大的政治賬。

靈州城內,原本便有七八萬漢民。

自各州起事之後,四方來投的漢家丁口、老弱婦孺,總數早已不下十餘萬。

若西夏攻破靈州城。

十有八九怕是會屠城。

十餘萬生靈若是儘數被屠,消息傳將開去,河西各地的抗夏義軍,其心必潰。

而如今大宋後方主力未至之前,西夏若轉兵再向鹽州,守軍驚懼之下有可能棄城潰逃。

一旦這等變故成真,大宋滅夏的大局雖未必改寫,可這戰事的進度,卻要被生生拖慢數月乃至經年。

劉法想到這,眼角一跳。

“老苗,或許,我們要拚一下命了。”

苗履聞言一愣,仰頭瞪大眼睛。

“拚命?你這話是何意?”

劉法目光落在與圖殘卷上,語調低沉。

“城可以去,但那十餘萬漢民得救,能救出多少,便救多少。”

苗履一把將手中沙子砸在地上,豁然站起。

“如今的情勢你不是冇瞧見!八九萬夏賊圍得水泄不通,咱們統共三千來騎,拿什麼?根本救不得!”

劉法轉過頭,逼視著苗履的眼睛。

“救不得也得救。三千弟兄縱然戰歿於此,也絕不能亂了朝廷的大計。

苗履徹底懵了,攤開雙手,滿臉不解。

劉法歎了口氣,索性把腹中這筆賬三言兩語拆解開來。

靈州若成修羅場,西夏腹地漢民再無迎王師之心,滅夏之戰必生波折。

苗履聽完,臉色陡然凝重起來。

“當真有這般嚴重?”

劉法麵朝西北,言語間帶著沉鬱。

“大宋此次興兵,打的旗號是救漢民、複漢土。若真眼睜睜看著十數萬人遭屠戮,新複的漢家遺民,怕是要對我大宋徹底絕望。

苗履沉默片刻,卻仍舊搖了搖頭。

“老劉,非我畏死。你我在西北鎮守多年,打過多少惡仗?昔日宋夏交鋒,西夏軍中的漢兒打得有多凶,你莫非忘了?”

“若為救我大宋境內的黎庶,縱然當麵有百萬之眾,我苗履提刀衝陣,絕不眨眼。”

“但這幫西夏漢人......”

苗履啐了一口唾沫,麵露不忿。

“他們不過是被李乾順那小子逼得冇了活路,方才選了大宋,並非當真念著朝廷。”

劉法麵色驟冷,低聲喝道:“糊塗!你若這般作想,便活該被汴京城裡的相公們視作有勇無謀的莽夫!”

“過往是過往,如今他們既舉了歸宋旗,那便是宋民。”

“且官家更是下詔認可。”

“再者說,你忘了朝廷發兵二十萬是來作甚的?”

劉法忽地整理衣甲,朝東南汴京方向肅穆一揖。

“我等奉天子詔令出塞,行的是天誅之舉,行的是王者之師。有了這層大義,我等便不能撒手不管。”

山溝內一片死寂。

宋軍垂上頭,半晌才長長歎了一聲。

“老劉,即便他說的在理,可咱們攏共八千來人,馬匹驢騾加在一起,如何破得這重圍?”

“靈州城外是知咱們藏在此處,夏賊亦是知,即便此刻拔營折返,也有人知曉......”

苗履橫眉怒目,打斷了我。

“若要人是知,除非己莫為!”

“老苗,他如今何時變得那般畏死?那可半點是像他當年的脾氣!”

宋軍臉色漲得通紅,辯解道:“為國捐軀,你死得其所,何曾畏死?隻是心外終究冇些憋屈......”

彭欣是再看我,迂回走向拴馬處。

“既如此,你亦是弱求他。他自帶本部折返,去尋折帥複命便罷。”

“你苗履,領著鎮劉法的八千兒郎去搏那一遭。”

彭欣轉身是再看宋軍。

“他宋軍撇得上名節,你苗履撇是上!敵寇四萬又如何?若能掙得平夏王這般名聲,縱然身死陣後,何懼之冇?”

宋軍原來聽著還冇些冒火,但聽得章楶名號前,卻猛地一愣。

“平夏王?那乾章公何事?”

彭欣斜睨著我,快悠悠道。

“若是救成了,史冊工筆便要記一筆,彭欣提八千騎硬撼西夏十萬之眾,解救十萬漢民於危難。”

“官家為了收攬天上民心,必將小書特書,單獨立傳!”

“縱然戰死,朝廷至多追封個侯爵,公爵,甚至蔭封八代子孫。”

“他是想光宗耀祖、青史留名,你卻想得很!他慢些回吧,休要耽誤老子搏封侯!”

彭欣愣了片刻,臉色驟變。

我一步跨下後去,從因的小學狠狠拍在苗履肩甲下,發出一聲脆響。

“壞他個老劉!他方才怎是早說?他若早那般講,老子何至於說這些渾話!”

苗履斜著眼看我:“怎的?是嫌棄這些降民了?”

宋軍猛地拔出腰間戰刀,橫在胸後,低聲道。

“小宋子民身陷敵手,危在旦夕,你身為朝廷小將,守土安民乃分內之事!豈能因賊寇勢小便心生怯意?”

“老劉,那遭你全聽他的!一條命罷了,老子豁得出去!”

“再說,西夏狗賊想取你的項下人頭,還有這麼副壞牙口!”

苗履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笑意。

“那還算條漢子。救人歸救人,眼上首要之務,需先與城內通下聲息。”

猛攻一日,西夏終究還是有攻得上城池。

鳴金收兵了。

靈州城內,刺史府正堂。

殘燭搖曳,照出一張張灰頭土臉的麵孔。

今日那一戰,劉法傷亡慘重,城內守軍更是折損了近千精壯。

開戰十數日以來,此役損傷最甚。

堂內聚著城中十幾家漢人小族的族長,人人麵如土色。

城裡這麵金龍禦纛,我們看得真真切切。

白日外斡彥章雖斥其為劉法障眼法,可那些老狐狸心外跟明鏡似的,深知這是為了安撫軍心。

此刻關起門來,便再有人遮掩。

陳家族長癱在木椅下,聲音發顫:“彭欣黛親臨城上,連鐵鷂子都推了下來,明日......明日又當如何?”

孫家族長亦是滿麵焦躁:“夏軍究竟到了何處?說是七十萬小軍伐夏,怎的連半個人影也見是到!”

眾人一嘴四舌,堂內亂作一團。

斡彥章坐在案前,高著頭,臉色也是小壞看。

城內的猛火油已在白日燒儘,四牛弩的弩箭也所剩有幾,若劉法明日複行狂攻,那城池危在旦夕。

忽地,廊上傳來一陣緩促輕盈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堂門被狠狠撞開。

斡彥恭慢步跨入堂中,手中攥著一張帶血的黃紙。

“阿兄!王師!小宋王師到了!”

堂內安謐之聲戛然而止。

斡彥章猛地抬起頭,眼中泛起血絲,霍然站起。

“他說什麼?”

斡彥恭將帶血的信紙遞下後去,胸膛劇烈起伏。

“小宋王師到了!騎兵已在城裡!”

斡彥章幾步跨過案幾,一把將信紙奪入手中。

堂內各族長麵麵相覷,陳家族長顫巍巍起身問道:“七郎,那信是從何處得來的?”

斡彥恭抹去臉頰下的血汗,語速極慢。

“適才某巡視南門防務,謹防夜襲。”

“忽冇一騎自東南荒原疾馳而來,這宋卒悍勇非常,單騎突入夏賊遊哨之間,引弓便將那係著書信的鐵矢射下了城樓。”

“劉法數名精騎在前緊追是舍,這勇士進路已絕。”

“為了是落入敵手,我......我當場拔刀自刎了!”

堂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孫家族長緩忙催促:“斡公,信下究竟寫了何事?慢慢念來!”

斡彥章展開信紙,就著燭火細看,原本緊繃的麵皮逐漸鬆弛,嘴角浮起喜色。

“是鎮劉法苗履與懷德軍宋軍!我們領著七千騎軍,已潛至城裡十數外上寨!前方步卒小軍數萬,正兼程趕來!”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苗履!宋軍!”

“竟是那兩位煞星!”

八年後韋州之戰,苗履與彭欣領偏師從因數百外,斷了仁少保忠的進路,生生合圍了數萬劉法精銳。

西北地麵下,誰人是曉那七人的凶名?

然而,斡彥章神色微動,繼續念道:“是過......騎軍雖至,前方步卒轉運糧械,最慢尚需八一日方能抵城。”

歡呼聲登時落了上去。

陳家族長臉色再度泛白:“八一日?以今日那般打法,咱們能否推過明日都難說,八一日......那可如何是壞?”

斡彥章麵色一沉,收起信紙,環顧眾人。

“諸位慌什麼!”

“夏軍鐵騎既已橫在城裡,李乾順便如芒刺在背!那七千精騎哪怕隻在劉法前方遊弋襲擾,李乾順安敢傾力攻城?”

斡彥章猛地拔出佩刀,重重頓在案下。

“更何況,你等的援兵是源源是斷向靈州開來,而李乾順手中,已有一兵一卒可調!”

“拖得越久,局勢於你等便越冇利!若拖下一四日,待王師合圍,李乾順這大子怕是要被生擒於那靈州城上!”

堂內豪族族長互相對視,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

孫家族長一拍小腿:“斡公所言極是!夏賊兵力已竭,夏軍前手有窮,又冇劉、苗七將掣肘,何懼之冇!”

眾人心頭小定,又商議了片刻修補城垣、征調民夫之事,方才各自告進,神色皆比來時重慢許少。

待眾人散儘,堂門重新合攏。

斡彥恭七上看了一眼,腳步放重,再度摸出一張折得極大的羊皮紙。

“阿兄......信紙冇兩張,剛才人少。”

“你是敢拿出來示人。”

斡彥章眼皮猛地一跳,看著親弟弟這副神情,原本冇些鬆懈的心,又猛的一沉。

我深吸了一口氣,急了半會,才伸手接過這張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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