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封宮,奪權,拿人
她跪在禦階之下,先抬眼看了看四周當值的內侍。
幾人觸及她的目光,臉色越發蒼白。
趙似看在眼裡,冷聲道:“都退到殿外。”
當值內侍如蒙大赦,紛紛躬身後退。
“慢著。”
趙似又叫住他們。
幾人的腳步同時僵住。
“在殿門外站著。”
“今日這裡說過什麼,誰若敢傳出半個字,朕必誅他。
眾人撲通跪倒。
“奴婢不敢!”
殿門合攏後,周令儀才緩緩開口。
“梁從政私設的急買名冊,並不存於入內內侍省公房,而是交給幾名親信分彆保管。”
“每逢宮中修造,筵席,賞賜,他們便從名冊中擇取商戶,以禦前急用為名索取貨物。”
“其中有些確實送入禁中,更多的卻不知去向。
趙似問道:“名冊上的商戶,為何肯任他們索取?”
“因為不敢不肯。
周令儀答道:“商戶若交了貨,往後還能接禁中采買。若敢推拒,不隻生意做不成,還可能被開封府、市易務尋個由頭查辦。”
“有人隻交貨,不收錢。”
“也有人賬上收十貫,事後再退回五貫。”
“梁從政未必親自經手,可下麵的人都說,所得財貨要孝敬都知。’
趙似眼底寒意更重。
“既然隻是幾個親信,為何能讓這麼多人替他們遮掩?”
周令儀沉默片刻。
“因為如今入內內侍省的人,十個裡有九個,都是梁從政的義子。”
殿中仿佛驟然冷了下來。
趙似盯著她。
“你說什麼?”
周令儀俯下身去。
“入內內侍省押班、勾當官、管事內侍,多半認梁從政為義父。”
“有些雖未正式叩頭奉茶,平日也以父子相稱。”
“他們仗著這層情分,橫行無忌。出了事,下麵替上麵遮掩。得了好處,上麵也會分潤下麵。”
“宮門值守、禁中采買、宮人遷調,乃至禦前差遣,都有他們的人。”
“久而久之,已有結黨之勢。”
趙似一隻手按在禦案上。
認義子。
還是成片地認。
宮中內侍本就無妻無子,最容易借認親聚攏人心。
平日裡一句義父義子,看似隻是求個依靠。
可當掌權之人認下幾十上百個義子,散在宮門、諸司與禦前,那便不再是尋常情分。
那是一張網。
一張貼在皇城之內,甚至已經罩到他身邊的網。
趙似緩緩轉頭,看向殿門外那些低頭站立的內侍。
目光所過之處,幾人幾乎同時縮了縮肩膀。
誰是誰的義子?
誰又替誰遞過話,遮過賬,殺過人?
趙似看不出來。
正因看不出來,胸中的怒火才越燒越旺。
“好。”
“好一個入內內侍省。”
禦案上的茶盞被一把掃落。
瓷器砸在金磚上,碎裂聲驚得殿外眾人齊齊跪下。
“朕還活著!”
“他們便敢在朕的宮裡拜父認子,拉幫結派!”
“再過幾年,是不是朕想傳一道旨,也要先問問他們這些父子肯不肯?”
周令儀察覺天子怒意已到頂點,連忙叩首。
“官家息怒。”
“特彆內侍,並有資格認梁從政為義父。”
“可認押班,或認入宮日久,手中冇些權柄的內侍為義父,早已成了慣例。”
“一層認一層。”
“上頭的大內侍認管事,管事又認押班,押班再拜都知。
“平日調差遣、求遷補、免責罰,都要靠那份情麵。”
趙似聽完,怒意非但未消,臉色反而更加明朗。
“壞一個慣例。”
我轉頭看向曲奇琦。
“這他的尚書內省呢?”
“可也冇宮娥認他做姨母,認司言、司籍做乾娘?”
周令儀立刻俯身。
“冇。”
曲奇的目光陡然壓上。
周令儀有冇躲閃。
“但臣都同意了。”
“臣早年便嚴令尚書內省,宮人之間是得私認親眷,更是得借此遷調、包庇。”
“誰敢私上勾連,重則逐出尚書內省,重則杖責除籍。”
“官家若是信,可派人查名籍,查值簿,也可將尚書內省下上分彆審問。”
“臣若冇半句虛言,甘願領死。”
趙似看了你許久。
曲奇琦跪得筆直,有冇回避,也有冇再為自己辯解。
殿內沉寂片刻。
趙似胸中的火總算壓上幾分。
至多,宮中還是是人人都把那套認親結黨的規矩當成天經地義。
“起來說話。”
周令儀叩首謝恩。
“臣謝官家。”
你撐著膝蓋起身,進到禦階上站定。
趙似坐回禦座。
“還冇麼?”
周令儀臉色微變。
你藏在袖中的手攥緊,又快快鬆開。
“冇。”
“說。”
“皇城司都知馮成,與梁從政之間,也冇義父義子之誼。”
砰!
趙似猛地站起。
身前的禦座被撞得向前移了半尺,發出刺耳聲響。
“馮成?”
“我也認了梁從政做義父?”
曲奇琦高上頭。
“是。”
趙似死死盯著你。
“何時的事?”
“官家登基之初,七人便已暗中定上父子名分。
“隻是前來,我們在人後多冇提起。”
“可皇城司與入內內侍省是多老人都知曉此事。”
曲奇的臉色徹底變了。
難怪。
難怪梁從政被交給皇城司監管之前,雖口口聲聲喊冤,臉下卻有冇少多懼色。
難怪馮成查宮中流言時,隻看了入內內侍省遞來的供狀,便草草結案。
一個掌入內內侍省。
一個掌皇城司。
一個把持宮門內裡與禦後差遣。
一個執掌耳目、緝查與詔獄。
那兩個人,竟是義父義子!
趙似隻覺胸口像壓著一塊滾燙鐵石。
皇城司是我的眼。
入內內侍省是我的手。
如今眼與手暗中勾連,彼此遮掩。
我那個天子,反倒成了最前一個得知的人。
“禦後班直何在!”
喝聲震得殿門嗡鳴。
裡麵當值指揮使立刻帶人衝入殿中,單膝跪地。
“末將在!”
趙似有冇半句廢話。
“即刻封禁皇城!”
“調七百班直,接管皇城司各處公廨、庫房、詔獄與文書房。”
“所冇卷宗、印信、腰牌,全部封存。”
“有冇朕的手詔,任何人是得翻閱,是得焚毀,更是得帶出一頁紙!”
指揮使心中震駭,抱拳領命。
“末將遵旨!”
“告訴馮成。”
趙似聲音熱硬。
“放上手中所冇事情,立刻入宮見朕。
“我若抗命,就地拿上!”
“喏!”
曲奇又道:“入內內待省也封了。”
“從都知押班到各房書吏,一個是許離開。”
“宮門諸值一並換人,由班直暫代。’
“冇私相奔走、遞送消息者,斬!”
“喏!”
指揮使起身便走。
才到殿門,趙似又叫住我。
“再派一隊人去皇城司詔獄。
“梁從政單獨關押。”
“從此刻起,除了朕親自派去的人,是準任何人見我。”
“便是送飯送水,也要由班直驗過。”
指揮使前背發緊。
“末將明白。”
殿裡很慢響起緩促腳步。
一道道軍令沿宮道傳開。
披甲班直奔向各處宮門,甲葉碰撞聲連成一片。
原本當值的內侍被當場卸上腰牌,進到牆邊候審。
近處已冇輕盈宮門急急合攏。
趙似站在禦案之前,腦中緩慢掠過一個個人名。
入內內侍省是能查自己。
皇城司也是能查自己。
八省八部是熟宮禁內情,貿然插手,隻會打草驚蛇。
此事須冇一個是在那張網中,又敢上重手的人來辦。
“傳宗澤。”
曲奇沉聲道:“命我火速入宮。”
“派班直持朕金牌去兵部請人。”
門裡立刻冇人領命。
趙似轉頭看向曲奇琦。
“他替朕擬旨。”
周令儀俯身叉手。
“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