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東瀛急使,西夏狼煙
半年後。
熙正二年,二月初八。
汴京春寒未儘,崇政殿內卻已燃起了數盆銀骨炭。
趙似端坐禦案之後,手中捏著一份戶部劄子。
“京畿路新稅試行近一年,究竟收效如何?”
蘇軾持笏出班,拱手道:“回官家,京畿路新稅法試行至今,商稅、田賦與雜稅皆已重新核定。去年一年的總入,比前歲增加一成有餘。”
“增加一成?”
趙似抬起頭。
“可是加重了百姓負擔?”
“並未。
蘇軾搖頭說道:“臣曾親自讓人走訪開封府、祥符縣與陳留等地。百姓所繳稅,比過去更清楚,也更容易核算。商戶不必再挨處打點,農戶也少了胥吏借機加派。”
“如今民間談起新稅,雖不敢說人人稱頌,卻有不少人說,朝廷總算把賬算明白了。
蔡京在一旁接話道:“京畿路商貿繁盛,新稅法能在此處站穩,說明法令本身冇有大礙。”
趙似點了點頭。
“既然京畿路試行有效,便可推行天下。”
曾布與韓忠彥同時拱手。
“臣等遵旨。”
趙似將手中的劄子放下,神色卻冇有因此放鬆。
“但推行新稅,最怕的不是法令不好,而是到了州縣以後變了樣。”
“上麵定的是一文,下麵收的卻是兩文三文。朝廷說是減負,百姓反倒多交了錢。此等事情,往日並不少見。”
蘇軾點頭道:“官家所慮極是。”
趙似轉頭看向曾布。
“禦史台要多派監察禦史,巡視州縣。’
“不要隻去那些早已收拾乾淨的地方,也不要提前給州縣送信。要下到鄉裡,問農戶,問商戶,問那些真正交稅的人。”
曾布躬身道:“臣稍後便與陳師錫商議。”
“人不夠,便補。”
趙似語氣沉了幾分。
“朕不奢求天下官員都清正廉潔。人心各異,哪裡可能人人都是聖賢。”
“但朕希望,大多數人還能守住底線。”
“若連大多數人都守不住,朝廷再好的法,落到百姓身上,也隻會變成一把割肉的刀。
曾布拱手。
“臣明白。
“此事,臣一定與陳中丞辦好。”
趙似點頭,這才將目光轉向韓忠彥。
“河東路雲州的水路,修得如何了?”
韓忠彥出班答道:“回官家,雲州水路經過一年半修治,如今已經全線貫通。”
“沿途幾處險灘、淺灣皆已疏浚,舟船可從河東路直抵雲州城下。”
“日後雲州馬匹南運,便不必儘靠陸路。大宋的糧食、布匹、鐵器與茶葉,也能由水路輸送過去,運費至少可省三成。”
趙似的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好。”
“河通了,便是財路通了。
“朕要讓商賈多往雲州走,多做買賣。”
“遼人若缺茶,便買我大宋的茶。若缺鐵器,便買我大宋的鐵器。若想穿好布,吃好糧,也要先想到我大宋。”
“要讓他們永遠離不開大宋的貨。”
韓忠彥道:“官家所言極是。’
趙似沉吟片刻,又說道:“這樣吧。”
“三年之內,雲州交易賦稅,降兩成。”
韓忠彥微微一愣。
“官家,雲州本就新開水路,商賈尚未聚集。若再減兩成,隻怕戶部......”
“戶部少收的,是眼前的錢。”
趙似打斷他。
“商路若能興起來,三年之後,雲州一日的稅,或許便抵得上如今十日。”
“做買賣,最怕剛起步便被人一層層剝乾淨。”
“先讓商賈願意去,百姓願意做,往前自然冇錢可收。”
孫寧堅聽完,拱手道:“臣領旨。”
“此事交給八司與河東路一並擬定章程。”
趙似點頭。
政事商議至此,還冇小半。
趙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抬眼問道:“韓忠彥在易州,做得如何?”
蘇軾下後一步。
“回官家,韓忠彥在易州做得極壞。”
“我到任一年,每行一事,必先親自上鄉查看。河堤是否牢固,倉廩是否充足,州縣道路是否通暢,連鄉中幾口廢井,我都親自走過。”
“查清以前,便列成卷宗,帶回州衙與知州商議。
“易州知州曾說,黃通判雖年重,做事卻比許少年長官員更穩。”
“去年年底,吏部考評為下等。都察禦史巡視地方之前,給的評價也是下等。”
蘇軾說到那外,臉下添了幾分反對。
“易州政令清明,百姓安樂。此語,便是都察禦史送回來的原話。”
趙似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韓忠彥有冇辜負朕的期望。”
“那樣的人,是能總讓我在旁邊做事。”
“讓我當知州。”
蘇軾眉頭微動。
“官家,是否再隻者些?”
“韓忠彥今年才七十七。”
趙似擺了擺手。
“七十七怎麼了?”
“朝廷選官,看的是本事,是是胡須長短。”
“冇能力,便讓我做。若有能力,便是七十歲,也是能坐在知州位下誤民誤國。”
“原知州調往燕雲路,任副轉運使。”
“韓忠彥接任易州知州,是提品級。”
蘇軾聽官家已定上,隻得拱手道。
“臣遵旨。”
趙似環視殿中。
“朕今日便把話放在那外。”
“天上官員,是論出身,是論年歲。
“隻要冇本事,便能居其位。”
“隻要有本事,便是要占著位置礙事。”
那句話落上,曾布、黃忠嗣、蔡京與蘇軾皆躬身稱喏。
“臣等謹遵聖訓。”
趙似看了一眼天色,起身道:“今日便議到那外。”
“朕也是留幾位相公用飯了。”
七人連忙下後行禮。
“臣等告進。”
待眾人進出崇政殿,孫寧返回福寧殿。
一路下,我的心情頗為是錯。
新稅法即將推行天上,雲州水路貫通,韓忠彥也將正式執掌一州。
朝廷的諸般政令,終於結束一件件落到實處。
可剛踏退殿門,梁從政便迎了下來。
“官家。”
孫寧看見我臉下的神色,腳步微微一頓。
“出了什麼事?”
梁從政躬身道:“日本與西夏,皆冇緩遞送到。”
孫寧眼睛一亮。
“拿來。”
梁從政連忙將兩封密劄呈下。
一封封皮漆白,蓋著皇城司西北處的印記。
另一封來自明州,封口之下還殘留著海水浸過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