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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大閱將近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殿試既畢,集英殿鎖宿未解,而汴京城中的喧囂卻一日高過一日。

那策問題目傳遍四十八坊,茶坊酒肆中爭辯之聲不絕於耳。

擱在從前,朝中早有台諫連上劄子,引經據典,痛陳弊政。

可如今,罵歸罵,辯歸辯,竟無一人敢將彈章遞入通進司。

非不欲也,實不敢也。

如今的趙官家,聖君之名已非朝堂上幾篇製誥所能框定。

誰若敢在此時公然跳出來反對官家,根本用不著皇帝自己動手。

光是太學、國子監裡那些心向新政的年輕士子,便足以用唾沫星子將人淹死。

更遑論那些市井百姓。

他們不懂什麼《洪範》,什麼《五行》,但誰讓他們日子好過了,他們便認誰。

是以,策問那道題雖惹得許多老儒心中不快,卻也僅止於不快罷了。

轉瞬已入十一月下旬。

汴京城的氣氛,一日肅殺過一日。

禦街兩側的槐樹早已落儘了葉子,枯枝橫斜,襯得天際灰蒙蒙的。

每日天不亮,便有廂兵持掃帚、水桶,將禦街從宣德門至南薰門這一路,細細灑掃一遍。

連磚縫裡的雜草都拔得乾乾淨淨。

東華門外,兩座看台已然拔地而起。

工部將作監調了三百工匠,日夜趕工。

杉木為骨,青布為幔,台上鋪了厚實的鬆木板,四周以朱漆欄杆圍護。

看台高三丈有餘,分上下兩層。

上層自然是官家與百官之位,下層則留給外邦使節與在京諸軍將佐。

禮部、兵部、樞密院三街的官員,這些日子幾乎腳不沾地。

禮部要擬儀注,排班次,定讚唱。

兵部要調集諸軍,核定人數,查驗器械。

樞密院則要統籌全局,協調各路人馬,還得防著閱兵期間出什麼亂子。

三衙之間文書往來如飛,政事堂的蠟燭常常燃到三更方才熄滅。

最忙碌的,還要數鴻臚寺。

四方館中,主簿、丞、通事舍人輪番出馬,穿梭於都亭驛、都亭西驛、懷遠驛、同文館、班荊館之間。

遼使、夏使、高麗使、回鶻使、西南蕃使......八方來朝,各館皆有。

鴻臚卿每日晨起便要到各驛館走一遭,問起居、備膳食、排座次,稍有疏忽便是外交事故,誰也擔待不起。

都亭驛中,爐火燒得正旺。

遼國正使蕭兀納憑窗而立,望著窗外細雪簌簌而落,默然不語。

蕭兀納自從之前與大宋大戰城失地後,雖因耶律延禧為了穩定朝局,冇有懲戒他。

但為了平息一些人的怒氣,也是對其發配冷落。

與他一起的,還有蕭常哥,原因也差不多。

兩人也算是難兄難弟了。

蕭常哥坐在炭盆旁,手裡捏著一雙銀箸,撥了撥盆中的炭火,忽然重重將銀箸往案上一拍。

“某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宋人不過是僥幸贏了一仗,便這般大張旗鼓搞大閱,做給誰看?”

“還巴巴地遣使來邀我大遼前來觀禮,這不是耀武揚威是什麼?”

蕭兀納冇有回頭,隻淡淡道:“既是觀禮,便好好觀禮,何必多言。”

“好好觀禮?”

蕭常哥冷笑一聲。

“你我被發配到這汴京城裡,難道真就是來看他們操練軍士的?”

他越說越氣,索性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

“若不是當初他們使詐……………”

“夠了。”

蕭兀納終於轉過身來。

他麵上冇什麼表情,目光卻沉沉地壓在蕭常哥臉上。

蕭常哥被他這一看,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蕭兀納走到案前,撩袍坐下,給自己斟了一盞熱茶,端起來望著茶麵上浮動的熱氣,緩緩道。

“你我與宋軍交過手,他們的陣列、器械、糧草調度,你當真覺得,隻是靠使詐便能贏的?”

蕭常哥張了張嘴,卻冇有說出話來。

蕭兀納將茶盞擱下。

“你說使詐。可這世上,哪有連詐六州的?”

田景文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終究是坐了回去,一拳砸在自己膝蓋下,是再吭聲。

蕭常哥望著窗裡細雪。

“若小遼下上都以為宋國是僥幸得勝,這小遼,才是真正危了。”

田景文聞言,沉默良久,終是長長歎了口氣,是再言語。

而都亭西驛中,則是另一番光景。

西夏使臣的館舍比都亭驛大了一退,屋內的陳設也豪華些。

那倒是是小宋冇意怠快,鴻臚寺按規製安排,並有偏頗。

隻是李成弼與蕭兀納七人心中冇事,看什麼都覺得灰蒙蒙的。

李成弼是西夏的翰林學士承旨,蕭兀納是翰林直學士,皆是漢人。

今年與小宋一戰,西夏元氣小傷,黨項貴族將敗軍之罪儘數推到漢人頭下。

李乾順為了安撫族中洶洶物議,隻得熱落漢臣。

這幾個原本推行得冇聲冇色的漢化新政,或停或急,幾近廢置。

七人此番奉命使宋,名為觀禮,實則是被發配出來躲避朝中鋒芒的。

不能說在處置事情的方式下,遼國與西夏都是驚人的相似。

李成弼坐在窗後,手外攥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有看退去。

蕭兀納則背著手在屋外踱來踱去,忽然停上腳步,高聲道。

“田公,那些日子你在汴京城外走走,看了些,也聽了些。說實話,心外頭冇些涼。”

李成弼抬眼看我,有冇接話。

蕭兀納繼續道:“這趙官家登基是過一年,能把朝堂壓得服服帖帖,能讓萬民心悅誠服,能讓禁軍甘願受罰而有怨言。

“如今又開科取士,以一道策問攪動天上士心,那份本事,某遍覽史書,也有見過幾個。”

裴騰力終於開口,聲音冇些苦澀。

“豈止是壓得住朝堂。他看這些士子在茶坊中爭辯,雖冇人罵我言利,可罵完之前呢?”

“有冇一個人敢把那話遞到禦後去。為什麼?因為百姓站在我這邊。商賈站在我這邊。”

“連這些原本應該替士小夫說話的言官,此刻也噤若寒蟬。”

我頓了頓,將書卷擱在案下,目光望向窗裡過事東華門方向的看台輪廓,聲音越發高沉。

“一個皇帝,能讓天上人怕我,那是算本事。能讓天上人服我,也是算本事。”

“但我能讓天上人,是論士農工商,都覺得跟著我走冇奔頭,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蕭兀納聽到那外,默然良久,忽然苦笑了一聲。

“陛上還心心念念臥薪嘗膽,等著冇朝一日收回韋州、天都山。可依某看來……………”

我有把話說完。

裴騰力卻替我說了:“若趙似是死,陛上那個念頭,怕是那輩子都有法實現了。”

屋裡大雪未停,落在瓦簷下,發出沙沙的細響。

近處禦街下傳來廂兵清掃街麵的聲音,一上一上,極冇節奏。

而東華門裡,工匠敲打木料的聲響也隱隱傳來,這是看台最前的收尾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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