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故樞密使贈中書令諡武襄狄公神道碑》
朕聞帝王之禦天下,文以經邦,武以定亂,二者如車之兩輪,不可偏廢也。
國家承平百四十餘年,名臣輩出,然起自行伍,奮身百戰,位極樞府,而終始全節者,唯武襄狄公一人而已。
朕每覽國史,至公之事跡,未嘗不撫卷長歎,深惜其才,而憫其遇也。
公諱青,字漢臣,汾州西河人。
少隸軍籍,麵有刺字。然公不以微賤自棄,驍勇絕人,智略宏遠。
寶元、康定間,西夏寇邊,公數與敵戰,披發戴銅麵具,出入賊陣,所向披靡,羌人望之若神,由是威名震於西陲。
皇祐中,廣源蠻儂智高反,陷邕州,連破沿江諸郡,嶺外大震。
公慷慨請行,提兵南征。至賓州,整軍經武,明賞罰,厲士氣,夜襲昆侖關,一舉破賊之險要。
智高大敗,遁入大理,嶺表遂平。捷書至闕,仁宗皇帝嘉其殊勳,拜樞密使。
自有宋受命以來,自行伍而至樞府者,唯公一人,可謂盛矣。
然公功高而益謙,位極而彌慎。
退朝閉門,不交賓客,奉法循理,未嘗有纖毫之過。
盛名之下,浮言易生;勳高之日,猜嫌暗起。時論紛紜,彈章交至。
公不辯不爭,惶恐自請外補,出知陳州。
未幾,鬱鬱而終,年四十九。
嗚呼!公之於國,有平蠻定亂之大功,無驕恣跋扈之微瑕。
而竟以浮言去位,齎誌以歿,豈不痛哉!古語雲:“飛鳥儘,良弓藏。“
公雖非藏弓之比,然其遭遇,亦足令後世有誌之士扼腕而歎息也。
朕嗣位以來,思祖宗創業之艱難,念將士戍邊之勞苦。
以為國家用人,當論其心跡,考其事功,豈可因出身之微,而冇其定國之勳?
豈可因一時之浮議,而掩其百世之名?
茲因公之子諮,隨朕北征,先登易州,血戰不顧,身被重創,有父之烈風。
朕嘉其勇,憫其誌,特命有司為公立碑於道,朕親為之文,以旌其功,以慰其靈,且昭示天下:國家不負功臣,青史不掩忠烈。
乃為之銘曰:
汾水之濱,挺生異人。
起於卒伍,奮不顧身。
西拒羌虜,南平蠻塵。
昆侖夜度,百粵風清。
功高樞府,位極人臣。
謙退自守,恪守臣倫。
浮言交至,孤忠莫伸。
引身自退,鬱鬱而殞。
朕今追念,禦筆勒銘。
文武並重,國之經綸。
千秋萬祀,昭示後人:
有功必賞,有勞必旌。
巍巍狄公,青史長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