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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破

2026-10-1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時間又過去了一刻鐘。

寨牆已被燒得殘破不堪。

火勢順著猛火油的殘跡仍在舔舐著牆麵,隻是那橘紅色的火舌已比方才矮了大半,被越來越緊的雨絲壓得嗤嗤作響。

黃土夯築的牆麵大片大片地焦黑剝落,露出裡麵被燒得酥鬆的夯土。

箭樓傾塌了兩座,橫七豎八地倒在牆頭上,碎裂的木料上還跳動著殘火,黑煙混著水汽,在寨牆上空翻滾成一團灰蒙蒙的霧。

天空已開始落下細密的小雨。

那雨絲極細極密,斜斜地織下來,打在鐵甲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打在猛火油燃燒的殘焰上便嗤地騰起一縷白汽。

風更冷了,裹著雨絲和濃煙,撲在人臉上又潮又嗆。

劉法抬頭望了一眼天穹。

鉛雲壓得更低了,沉甸甸地攢聚在零波山上空,遠處天邊那道悶雷已越來越近。

不能再等了。

他正要下令,左側方向已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那聲音穿透雨幕和濃煙,從營寨左翼炸開。

苗履動手了。

劉法不再猶豫。

他拔出腰間佩刀,刀身在雨幕中劃過一道寒芒,厲聲大喝,聲音被風卷著炸響在陣前。

“飛騎軍左廂第一軍,第一指揮——全部下馬步戰!目標右側寨牆缺口!”

陣中鐵甲鏗鏘之聲轟然炸開。

第一指揮的數百重甲步卒齊齊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靴底踏在泥濘的黃土坡上,濺起一片黑黃色的泥水。

持盾的百人率先結陣,百麵冷鍛瘊子盾牌齊齊舉起,在陣前拚成一道鐵壁。

“第二指揮——第一、第二、第三都,下馬射箭掩護!”

第二指揮的弓弩手應聲下馬。

他們從馬鞍旁取下神臂弓,弩臂上早已掛好了弓弦,此刻齊齊拉弦搭箭,數百張弩同時抬起,弩箭的鋒鏃在雨幕中排成一道冷森森的線。

“殺!”

劉法手中佩刀向前重重劈下。

重甲步卒動了。

當先的盾陣穩步向前推進,步伐整齊,踏得泥濘的地麵都在微微發顫。

盾陣之後,長槍手攥緊了手中長槍,槍尖從盾牌縫隙間探出,在雨幕中閃著寒芒。

再後麵,是手持大斧、鐵錘的破陣力士,個個身形魁梧,甲胄厚重,每邁一步都在泥地裡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寨牆上的西夏守軍很快就發現了這邊的動靜。

一名百夫長從還在燃燒的箭垛後探出頭來,一見那排山倒海般推過來的鐵甲大陣,頓時臉色煞白,扯著嗓子嘶吼起來。

“宋軍攻上來了!快!滾木!礌石!快往下砸——!”

殘存的西夏士卒慌忙抱起牆頭上堆著的滾木礌石,往寨牆下砸去。

滾木是削尖了枝杈的粗大鬆木,礌石是從零波山上采來的青石,大的如人頭,小的如拳頭,一股腦兒地往下傾瀉。

可宋軍的弓弩手早已等著了。

“放!”

數百張神臂弓同時扣動懸刀。

嗡的一聲悶響,箭矢如飛蝗般潑灑出去,穿透雨幕,齊齊紮向寨牆上方。

神臂弓三百步外可洞穿重甲,此刻距寨牆不過數十步,力道更是恐怖。

那些剛探出身子的西夏士卒還冇來得及將手中的礌石扔出去,便被箭矢貫穿了胸膛、脖頸、麵門。

一個接一個,像是被無形的手推倒一般栽下牆頭。

有人慘叫著從牆上翻落,摔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有人被箭矢釘在了身後的木柱上,嘴角湧出血沫,手中還攥著半塊礌石,指尖顫了幾顫便垂了下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牆頭上的西夏弓手便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躲在箭垛後麵連大氣都不敢喘。

盾陣已推進到距寨牆不足二十步處。

持盾百人忽然向兩側一分,露出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破陣力士。

當先一名隊正,身形魁偉如鐵塔,手中提著一柄長柄大斧,斧刃足有兩尺來寬,在雨幕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怒吼一聲,大踏步衝到寨牆下,掄起大斧,用儘全身力氣劈向那片已被烈火燒得焦黑酥鬆的牆麵。

那人斧頭砸在寨牆上,震得黃土碎塊簌簌落下。

緊接著,第二斧、第三斧、第四斧。

七八名力士輪番上前,大斧、鐵錘、鐵鎬齊齊招呼在牆麵上。

有人一錘砸上去,便是一個碗口大的凹坑。有人一鎬鑿上去,便撬下一大塊焦黑的夯土,露出裡麵被火燒得發紅的土芯。

碎土石塊嘩啦啦地往下掉,濺在那些力士的鐵甲上叮當作響。

寨牆上的西夏人急紅了眼。

他們縮在箭垛後麵,不敢探出身子,便用手去推礌石,把石頭從箭垛之間的缺口往外滾。

青石滾落下來,砸在盾陣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有持盾士卒被砸得身形一晃,盾牌邊緣磕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卻硬是咬著牙冇有後退半步,後麵立刻有人補上了他的位置。

“放箭!放箭!”寨牆上有人發了瘋似的嘶吼。

幾個西夏弓手不顧死活地站起身來張弓搭箭,可剛站起身,便被第二輪神臂弓的箭矢射穿了。

有一人被兩箭同時射中,整個人被釘得往後退了三步,撞在身後還在燃燒的箭樓立柱上,火苗瞬間舔上了他的皮袍,燒得他慘嚎著在牆頭上翻滾。

最終翻過牆沿,撲通一聲摔在了寨牆外側的泥地上。

雨絲越來越密了。

那些被潑過猛火油的牆麵,被烈火燒了這許久,又被雨絲一澆,表麵那層焦黑的夯土便開始龜裂,順著斧鑿的痕跡,裂開一道道手指粗的縫隙。

泥水順著縫隙滲進去,將裡麵被燒得酥鬆的土芯泡得愈發鬆軟。

就在這時,那名持斧力士忽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喝。

他雙手攥緊斧柄,渾身的肌肉在鐵甲下賁張鼓起,雙臂掄起大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劈在牆麵上那道最大的裂縫上。

寨牆被擊穿了。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斧刃劈穿了寨牆,斬出一個盆口大的洞。

碎土石塊從洞口噴濺出去,打在寨牆內側幾個西夏士卒身上,砸得他們慘叫著捂住臉龐往後退。

持斧力士不等喘息,又是接連數斧,將洞口劈得越來越大。

他身後,十幾名持盾重甲力士一擁而上,盾牌頂在身前,魚貫從洞口衝了進去。

洞口內側,幾十名西夏士卒早已端著長矛在等著了。

一見有人衝進來,數十杆長矛同時刺出,矛尖撞在盾牌上,發出金屬刮擦聲。

持盾力士們死死頂住盾牌,腳下的靴底在泥濘的地麵上犁出深深的溝痕,硬是冇有後退半步。

洞外,又一批力士提著大斧衝了進來。

他們越過盾陣,掄起斧頭便往寨牆內壁上劈。

寨牆內側被火燒過的時間短,比外側稍硬,可也架不住這般輪番猛砍。

碎土飛濺,牆體的裂縫從洞口往兩側不斷延伸,像蛛網般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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