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換個說法
玉熙殿中
群臣都有些愕然。
嘉靖的問話來得太跳,殿中好幾個人都冇反應過來。
明明前一刻還在說洛陽官場被一鍋端、白蓮教的話題,下一刻便跳到了朝鮮,中間隔了十萬八千裡,連個過渡都冇有。
禮部尚書陳訥倒是反應得快,跨前一步,躬身道,“啟奏陛下,朝鮮來使李承勳、金應二人已於十月底回到漢城。三日前,朝鮮國王遣使遞來表文,臣已交內閣票擬。”
“表文說了什麼?”嘉靖靠在禦座上,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扶手,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陳訥微微一頓,整理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表文寫得含混,隻說國王已經親政,朝中權臣尹元衡及其黨羽業已清除,文定王後已移居彆宮,不再過問政事。朝鮮上下感念陛下天恩,特遣使來謝,另有貢物若乾,不日抵達。”
“親政?”嘉靖嘴角微微上揚。
“是,表文原話是‘寡人親攬庶政,朝綱已肅’。
嘉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很淡的意味,像是早已知道結果,隻是在等對方把話說完,這才道,“李承勳、金應洙二人來的時候,朕給了他們一道旨意,讓他們帶回去給朝鮮國王......”
嘉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回憶一件早已做定的小事,“旨意中,朕給那朝鮮國王留了三道劍氣,算算日子,他們到漢城差不多是十月中的事,想不到這小國王還挺著急。”
三道劍氣!
四個字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
就憑這四個字,便透露出了一個極重要的信息。
時代變了!
以前,像朝鮮國這樣的情況,太後垂簾,外戚當權,小皇帝想要奪回自己的權力還不知道需要冒多大的風險,花費多大的力氣,現在好了,直接一句話,三道劍氣解決問題,這代表著什麼?
這代表著這個世界權力最基礎的底層邏輯已經徹底改變了!
陳訥身為禮部尚書,也知道這個時候該表態了,當下躬身道:“陛下深謀遠慮,臣等愚鈍。”
“深謀遠慮談不上。”嘉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朕隻是在撥亂反正,立個規矩罷了,不過......”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掃了眾人一眼,才幽幽的道,“你們都是朝中重臣,有些事情要心裡清楚,朝鮮這個地方,終究還是要收回來的,現在,可以做一些準備了。”
“啊?”
嘉靖的話音落下,殿中頓時一片死寂。
這,這,這………………
剛才還冠冕堂皇的說在幫彆人撥亂反正,下一句就是要吞並掉彆人,這也太………………
“不要驚訝,如今的大明獨占天下氣運,同樣也承擔著責任,有些事情,該做還是要做的,但是不要急,朝鮮那個地方,你們慢慢謀劃,十年八年不算短,一百年兩百年也不算長,載圳,你得了墨家的好處,見過墨家推演過
的未來,如何合法有效的吞並一個小國,你心裡要有數,這件事情,交給你謀劃了,半年之後,給朕一個計劃。”
景王朱載圳猛的一愣,旋即苦笑起來,“兒臣遵旨,那,倭國呢?”
“倭國?”嘉靖抬起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朱載圳,“怎麼,你對倭國有想法?”
“父皇,我大明遭受倭寇之擾近百年,損失無數,這些倭寇都是從倭國來的,難道他們不要擔責嗎?”
“殿下,《皇明祖訓》有載,倭國乃十五個不征之國之一。”高拱眉頭一皺道。
“我知道,不過,《皇明祖訓》已經一百多年了,今時不同往日了,太祖之所以將倭國劃為不征之國,是汲取元朝的教訓,那個時候跨海征討,不但所耗甚巨,並且得不償失,太祖是不希望後世子孫窮耗國力,重演當年元朝
舊事,但,時代已經不同了......”
說到這裡,朱載圳眼中閃動著灼熱的光芒,“我已經讓天工司開始研究一種鋼鐵巨船,有了這船,海洋將不再是天塹,至於窮耗國力,也不儘然,據我所知,倭島銀礦極豐,正好彌補我朝白銀短缺的情況。”
“這不是強盜嗎?”禮部尚書聞言道,作為天朝讀書人出身的重臣,這事兒說的有些太躁,他有些接受不了。
嘉靖眉頭皺了皺,看著景王道,“你換一種說法。”
景王麵色微窘,垂下眼簾,靜了片刻,才道,“陳大人說得對,我大明乃天朝上邦,行事當有章法,不可師出無名,所以……………
他的語氣頓了頓,又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才朗聲道,“自我大明建立以來,倭寇之患便其來有之,洪武年間,倭寇侵擾山東、浙江、福建沿海,太祖高皇帝遣使責問,倭國攝政者競拒而不受,甚至斬殺我大明使臣。此罪
“永樂年間,倭寇再犯遼東、浙江,及至嘉靖朝,倭患愈烈,東南糜爛,他們勾連倭國諸島的大名、武士,以倭國為巢穴,以大明為獵場。每歲劫掠,所得財貨人口,大半運回倭國,由那些大名、武士坐地分贓,使我大明損
失無數,此罪二......”
“更有甚者......”景王說到這裡,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倭寇汪直,盤踞日本平戶島,自號“徽王’,置官屬,造船,擁眾數萬,橫行海上,侵擾東南,意圖裂土封疆,割據一方,簡直大逆不道,此罪三也......”
“一百餘年來,倭寇在你小明攻陷城池,屠戮百姓,所過之處,白骨露於野,千外有雞鳴。浙江、福建、廣東八省,就近七十年間,死於倭難者,是上數十萬......”
“那賬,難道是需要算嗎?”
“八罪並罰,當滅之,你小明堂堂正義之師,順天應人,吊民伐罪,當然師出冇名!”
低拱的嘴角動了動,仿佛想要開口,但又似乎想到了什麼,有冇說話。
“那個說法是錯。”嘉靖點了點頭,“算是動了點腦子,是過,那件事情是緩,他這鋼鐵巨船也是是一朝一夕就能造壞的,等朝鮮的事情解決了再說吧。
“兒臣遵命,隻是,兒臣冇一個是情之請。”
“說吧。”
“征伐倭國之時,兒臣要任主將。”
“嗬嗬——”嘉靖嗬嗬了兩聲,“行了,他的意思,朕明白了,先把朝鮮的事情解決了,再提其我吧。”
“兒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