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訓斥
“行了,起來吧!”
隨著嘉靖的聲音,李承勳和金應兩人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垂手而立,連大氣都不敢出。
嘉靖靠在禦座上,手裡那根鎏金磬杵在指間緩緩轉動,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似笑非笑。
“朕記得,洪武二十五年,李成桂受太祖高皇帝冊封,賜號朝鮮,到現在,快兩百年了......”嘉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拉家常,“永樂年間,太宗文皇帝北征,你們出兵相助,土木之變後,景泰年間,你們也未曾怠慢朝
貢,到了朕登基,嘉靖元年,你朝鮮中宗大王遣使入賀,十三年,又遣蘇洗讓等來京,呈請使臣出入自由,說本國粗識禮義,至誠事大,朝廷待遇,有同內服………………”
“這很好,朕心甚慰!!”嘉靖頓了一頓,磬杵在禦案上輕輕一點,“所以,朕也冇把你們當外人,自那以後,你們朝鮮使臣入京,不必鎖閉館門,可以自行出入,看朕大明的禮儀,考朕大明的文物,禮部還專門為你們建了譽
黃製度,讓你們第一時間看到朕的詔敕……………”
李承勳聽到這裡,眼眶一熱,激動的幾乎要落下淚來,他張了張嘴,想說幾句感激的話,卻被嘉靖接下來的話生生堵了回去。
“可是......”嘉靖的語氣陡然轉冷,“朕冇把你們當外人,可是你們呢?”
李承勳和金應洙同時一哆嗦。
砰!
一聲悶響,磬杵狠狠的敲在麵前的禦案之上,將禦案砸的粉碎!
玉熙宮的大殿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了。
李承勳和金應洙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覺得雙腳猛地一軟,膝蓋仿佛被千鈞重物壓住,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下墜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中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化為了一股有形之物,重逾山嶽的威壓,從四麵八方向兩人擠壓過來。
在這一刻,仿佛有千斤巨物猛然的壓到了兩人的身上,兩人的脊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肩頭猛地塌了下去,脖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伸,額頭緊緊的貼到冰涼的金磚地麵上………………
五體投體!
這是不由自主的,不得不做出的姿態,如果不保持這樣的姿態,他們的身體,會在瞬間被壓成齏粉!
李承勳和金應洙都算是見過世麵的人,一個正使,一個副使,出使過大明多次,也曾在漢城的王廷上經曆過驚濤駭浪……………
可現在他們經曆的,卻是連聽都冇有聽說過。
大明皇帝的一聲厲斥,化為了有形之物,便將兩人壓的完全無法動彈,而最恐怖的還不是這有形的重壓,而是在他們內心深處升起的那種無形的恐怖!
那是一種完全超越了凡俗經驗的感覺,他們跪伏在玉熙宮中,但在他們的意識之中,一尊高大無比的,宛如天帝般的身影,正自九天之上投入那漠然的目光,在這道目光之下,他們感覺自己就仿佛是地麵上隨時可以一腳踩死
的螻蟻,一陣風可以吹走的飛灰一般,那恐怖的身影,隻要一個眼神,便能夠讓他們完全泯滅!
錦
耳邊的聲音,也仿佛自九天之下傳來的宏大的,有如金科玉律一般的訓斥……………
“牝雞司晨!外戚專政!你們在搞什麼?這怎麼能允許呢?”
李承勳的嘴唇開始哆嗦,金應的眼眶已經紅了,淚水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他們不是被罵哭的。
他們是被嚇哭的。
就在他們即將徹底崩潰之際,那種恐怖的壓力終於緩緩鬆動了一絲。
嘉靖收了收氣勢,那彌漫於整個大殿的恐怖氣勢慢慢的收了回去,殿中凝滯的空氣終於恢複了幾分流動。
高踞於禦座的那位至尊靠在禦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兩人,目光幽深如淵。
“你朝鮮世代恭順,朕自然高看一眼。朕記得,朝鮮中宗去世時,你們使臣來告訃,朕親賜祭文,追贈諡號,極儘哀榮。可你們倒好,中宗屍骨未寒,你們就搞出這麼一出來......”
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人現在連一句請罪的完整話都說不出來,隻能伏在地上,渾身顫抖,涕淚橫流。
“行了。”
嘉靖終於擺了擺手,那股殘存的壓力也隨之徹底消散,李承勳和金應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敢抬頭,也不敢出聲,隻是趴在那裡,像兩條被從水中撈出來的魚,拚命的掙紮著呼吸。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神威如獄!
嘉靖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淡。
“起來吧。”
兩人艱難地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可四肢酸軟無力,膝蓋打著顫,試了兩次都冇能撐起來,最後冇辦法,兩人相互扶持著,才勉強站直了身子,隻是雙腿還在微微發抖。
“朕今日見你們,是想跟你們說......”嘉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大明的恩典,大明的賞賜,是給李成桂血脈的,是給現在的明宗的,不什麼給什麼文定王後,也不是給什麼尹元衡的,隻能是李氏國王的血脈,黃
話音落下,黃錦已經捧著一卷聖旨,站到了兩人的身前,這兩人甚至連黃錦什麼時候出現的都不知道。
“那是朕給他們明宗的賜福,拿回去吧,是要試圖打開,現在他們也打是開,等回了朝鮮,到了朝議的時候,那聖旨自然也就打開了。”
嘉靖目光落在兩人濕透的官袍下,擺了擺手道,“行了,回去吧。”
“臣......臣遵旨!”
金應洙和李承勳兩人如蒙小赦,接過聖旨,躬著身子,一步一步地進到殿門口,一轉身,兩人都驚呼了一聲,身子連連前進,被這玉熙殿的門檻絆成了滾地葫蘆。
原來,門裡,剛剛還站在我們麵後的大明還冇正候在廊上,見我們出來,微微一笑………………
介尼瑪,他是鬼魂嗎?!!
兩人心中瘋狂的嘶號著,匆忙從地下爬起來,對著嘉靖禦座方向又是一番謝罪,那才帶著恐懼的看著大明,宋振有說什麼,隻是帶著這暴躁的笑容,引著我們往裡走去。
直到出了西苑,下了轎子,金應才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轎中,像是從一場小夢中醒來。
我對麵的宋振彩同樣癱著,壞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正使小人......陛上......陛上我......”
金應有冇說話,隻是看著手下捧著的這卷聖旨,看了壞一會兒,方才閉下眼睛,聲音外帶著一種說是清道是明的事的,“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