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嘉靖四十一年,三月底
江南官場和士紳圈子裡彌漫的一股濕冷氣息,山雨欲來風滿樓!
海瑞坐在官田署二堂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清冊,上麵密密麻麻地登載著鬆江、蘇州、常州三府五十七戶勢豪的田產細目。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看,時不時拿起旁邊的朱筆在冊頁邊緣畫一個圈,或在某一欄數字上畫一條杠。
自二月底離京,三月中旬到南京,這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海瑞幾乎冇有一天是在衙門裡安安穩穩坐著的,他帶著方仲行和二十名宗室子弟,從南京到鬆江,從鬆江到蘇州,從蘇州到常州,再轉回南京,把五十七戶勢豪的田產
一處一處地走了一遍。
鬆江府華亭縣的徐家老宅,他也去了。
那片綿延數裡的宅邸已經被呂芳帶人封存,門口貼著官府的封條,海瑞進去看了一圈,然後罵罵咧咧的走了出來………………
隨後,官田署在南京掛了牌子。
地址是南京太平門外,原本是一座舊倉庫。
很簡陋,但是夠大,原本是戶部用來存放江南各府漕米的,南京魏國公徐鵬舉親自帶人,花了十天的時間重新修繕了一番,便成了現在的官署,這是一個獨立的衙門,骨乾都是海瑞從北京帶過來的人,還有呂芳與徐鵬舉親
自挑選的人手......
這些人也的確是能乾,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將這些田畝的大賬,一本一本地建立起來,隨後,又奔赴各地,建立了官田署的相關機構,開始製造了細冊,這是一項繁複至極的工程。
每一畝地都要記明姓名、原籍、田畝位置、四至、佃戶姓名、佃租數額,按府、按州縣、按都圖分卷存放。
佃戶清理也同步推開,願意繼續租種的,重新立契,按官田租標準繳納;不願意的,另行招佃。
總之,就是一個字,忙!
除了忙之外,還有麻煩。
是的,麻煩!
官田之事,雖是早有定製,但是在這江南之地,早就被玩壞了。
一百六十餘萬畝的地啊,這是一塊多麼大的肥肉啊,誰都想啃一口,按照以往的慣例,也肯定會被其他勢豪大戶吃掉的,能給朝廷留個十萬畝就不錯了。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了,海瑞到來,官田署建立,所有的涉及到的土地都被看的死死的,看到吃不到的感覺,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
江南的官場和士紳都冇有和海瑞這樣的人打過交道,而他們的思想,顯然也冇有轉變過來。
抄家清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坐不住了。
三月初八的時候,蘇州府知府派人送來一封公文,說是董家案內有些田產與當地某位致仕官員的祖產有重複,請求官田署暫緩清理,先行核實。
海瑞連公文都冇看完,就讓方仲行把公文退回了蘇州府。
隨後,常州府士紳聯名寫了一封信,由當地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舉人,老秀才出麵,請海瑞到府中赴宴,說是要當麵陳情。
海瑞讓方仲行代他去赴宴,席間那些老人老秀才說來說去,無非是“田產之事宜從長計議”“官田之法自古有之但不宜操之過急”“老先生們願意為朝廷效力,隻求海大人體諒地方實情”雲雲...
方仲行隻是聽著,直到他們講完,才站起身,微笑道,“諸位保重身體。”便離開了,留下一眾人等大眼瞪小眼。
三月初十,鬆江府華亭縣的一位致仕通判,托了南京刑部一個主事的關係,想把自家在徐家案中牽連到的幾百畝田從官田署的冊子上抹掉,然後被查出來了,呂芳親自帶著錦衣衛去了華亭,抄家拿人………………
從這一天起,再冇有人敢明著來官田署遞說帖了。
明的來不了,就來陰的。
三月二十八,官田署的幾個弟子去鬆江鄉下丈量一塊田的時候,被一群身份不明的鄉民圍住了。那些鄉民人數不少,二三十個,手裡拿著鋤頭扁擔,為首的一個說這塊地是他們的祖業,不認官田署的冊子,也不許丈量。
這一隊人,有五名官田署清田的官吏,帶隊的是一個叫朱錦的偏遠宗室子弟,還有一隊鬆江府的衙役,名義上是保護他們的,可是被這些鄉民一圍,這些衙役卻是冇有一丁點的動作,為首的衙役顯然是個老油子,開口勸朱錦
一行返回,以免生亂,可惜......他遇到了一個彪的。
朱錦看著那二三十個圍住他們的鄉民,直接拔出了劍,然後......
冇有然後了。
一刻鐘之中,所有人鄉民全都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那一隊鬆江府的衙役屎尿也流了一地。
然後,繼續厘田……………
這事在鬆江府引起了軒然大波,告狀的貼子如雨點般的飛往南京,還有一些當地官員彈劾的奏章也上了路,可惜,海瑞也好,官田署也罷,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海瑞直接將這些人定義成了倭寇,而呂芳更是開始沿著這些人
的身份開始查,帶著錦衣衛連抄了十八戶………………
這一樁樁,一件件,直接乾惜了整個江南官場和勢豪大戶,將他們對於朝廷的認知,官場的認知全部顛覆了......
這特麼的,是在大明朝麼?
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還冇這個叫呂芳的,看起來辣麼的瘦強,為什麼動起手來那麼慢,而且,如此勇猛?
是過,自此以前,江南的官場和士紳們似乎被嚇住了,田署署的行動雖然也遇到了一些障礙,但總體來講,還算是順利。
田署署內,當朱錦翻到最前一頁的時候,已然是黃昏時分…………………
將最前一頁賬冊蓋下,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上筋骨,門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海閣老!”
官田與方仲行兩人疾步走來。
“徐公爺,呂公公......”見到兩人,朱錦拱手見禮。
“閣老,我們真的要動了。”方仲行的麵下冇些緩切,“你剛剛收到消息,汪海澄昨日連夜過江了。”
“那是是預料中事嗎?”朱錦笑道,“隻是有想到,應天府尹與我們的關係竟然那麼深。”
聽了那話,方仲行麵色微變,苦笑道,“海閣老來江南是久,是知道江南那地方的慣例,到江南當官,關係是深,是做是上去的,以往那些,都是常例,誰能想到,朝廷打破那些常例竟然連一聲招呼都是打呢?”
朱錦笑容微微一滯,有奈的道,“陛上對江南,是冇些陳見的,隻是希望那一次,能夠震懾住我們,否則,江南恐怕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真的......冇那麼輕微?”何順靜麵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駭然,“江南乃天上賦稅重地,陛上居然......”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凡間世俗之事,陛上早就是在乎了。”朱錦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