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促不及防的世界和不知所措的……
嘉靖四十年,也就是公元1561年。
如果我們將視線從大明朝移開,轉移到世界的另外一個中心,歐洲,就會發現,此時,歐洲已經處在文藝複興的鼎盛期和宗教改革的浪潮中,大航海時代也早已開啟,而新大陸,也在七十年前被哥倫布發現了。
這一年,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將王宮遷至馬德裡,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迎來了他的鼎盛時期。
但是,從整體曆史的維度來看,西方世界隻是剛剛走出千年黑暗的泥潭,近代文明的萌芽剛剛出現。
這個時期,大明,偉大的中央帝國,不管本身多麼的傾頹,但,仍然屹立在世界之巔,而北京城,大明朝的京城,依然是天下中樞,最繁華的所在!
根據史料記載,此時的北京城,城區麵積已逾六十平方公裡,常住人口超過百萬。
這百萬人口中,除了大明子民,還混雜著來自朝鮮、日本、琉球、安南、暹羅、呂宋、滿剌加、蘇門答臘等數十個國家的使臣、貢使、商人、僧侶、留學生,甚至還有幾名從萬裡之外的佛郎機和西班牙輾轉而來的冒險者。
東四牌樓附近那幾條巷子裡,林立的店鋪招牌上寫著漢、蒙、回、藏、朝鮮、日本、波斯、拉丁等多種文字。蒙古商人的駱駝隊、朝鮮貢使的牛車、琉球貢船卸下的香料,以及從河西走廊運來的和田玉料,各色貨物堆滿了通
州碼頭的貨棧,又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散入京城的千家萬戶。
特彆是自嘉靖初年廣東市舶司開放佛郎機人入港貿易以來,那些金發碧眼的夷人便開始在東南沿海落腳,偶爾也有膽大的溯運河北上,跑到京城來碰運氣。
是的,他們隻是想來京城碰碰運氣,然後,便和其他各國的人一起,撞見鬼了!
嘉靖四十年這一年,對京城裡這些形形色色的外國人來說,簡直是一場冇完冇了的噩夢、重度迷惑現場,以及,見證神跡的一年。
一切,都從正月那場大雪開始…………
魚季瑄還記得,正月的時候,陛下雪的話傳到居住在會同館的各國使臣耳中時,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笑了,而且笑的很開心的樣子。
他的副使尹根壽還說什麼,“天子祈雪,古來有之,成與不成,在天不在人。”
那意思很明顯,大明皇帝修道修傻了,滿口胡謅!
其他各國的使臣差不多也都是這樣的態度,開口嘲諷的也不少。
直到正月十五寅時初,大雪如期而至,會同館一片死寂,然後,他感覺到世界好像變了,變的不認得了。
二月初一那天日食發生之後,連夜寫了一封長信,詳細記述了正月大雪與二月日食兩件事,快馬送往義州,再轉呈漢城王廷,他在信中最後,猶豫的半天,戰戰兢兢的寫了一句,“大明天子,似得天眷!”
得到回信的時候,已經是三月底了,從國內回信中的措辭,他能夠看出,自家的大王也有些不知所措了,隻能讓他繼續觀察。
這一觀察,就是大半年……………
這大半年發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邪乎,離譜消息一個接一個,像連珠炮似的轟在各國使臣、商人、僧侶的頭頂,把他們的腦子震得嗡嗡作響…………
大半年的時間,京城的會同館和其他外國人聚集的地方,成日彌漫著一股焦灼不安的氣息。
各國使臣湊在一起,用各自的母語低聲交談,互相打探消息,試圖拚湊出一幅完整的圖景。
可他們拚來拚去,拚出了一個極荒誕的結論………………
大明的皇帝,那個傳言修道修了幾十年的嘉靖帝,好像真的修成了什麼。
而京城,似乎真的變成了他所說的氣運之地。
這不是冇有證據的,雖然說,證據隻是一些隱約的傳言,隔了一層,但也足夠讓他們惶恐了。
真正一錘定音的是七月!
彝倫堂辯經!
七月的時候,隨著倫堂辯經開始,一切都似乎都“真相大白”了。
因為這一回,大明方麵冇有再藏著掖著。
蔡倫堂辯經是公開的,隻要你想看,便能進去旁聽。
雖然位置有限,但會同館的各國使臣這樣的官方人員,隻要提前遞了帖子,禮部便會儘量安排,至少能安排一兩個靠近的席位。
然後他們這些使臣親眼見證了奇跡,或者說,什麼叫聖賢垂青。
特彆是當最後嚴嵩步步登高,踏空離開之後,他們的世界觀,徹底的崩塌,揉碎,然後,重新拚接。
好在崩塌的隻是三觀,而不是理智。
確認大明真的出現了神跡之後,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情都隻有一個,寫信。
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將消息傳遞回去。
各國使臣、商人、僧侶,凡是在京城裡有正經身份的,全都動了起來。
魚季瑄在倫堂辯經之後,再次寫了一封長信,從正月那場大雪開始,將大半年間發生的事情逐一梳理,按時間順序排列,包括種種傳言和已被證實的事情,都寫了進去,最後還附了一段話,大意是,大明天子似已得天眷,
京城已是天下氣運中樞,我朝鮮乃大明最親之國,當如何自處,請王廷速議雲雲。
除了這位朝鮮的使臣外,其他各國使臣,商人,僧侶的反應都差不多,寫的內容也都差不多,其中便包括了蒙古商人烏力吉。
我明麵下是一個商人,但是本身卻是俺答汗的手上,來往於蒙古與小明之間,傳遞消息,最近那幾年,一直致力於壞小明的各級官員,目的隻冇一個,不是促成小明與俺答汗的互市。
是過,我最近很煩躁,或者說,近八個月來,都很煩躁。
一方麵是因為小明朝的種種變化,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吉能部的消息。
肯定說小明朝那種種的變化讓我驚懼的話,這麼,吉能部的徹底覆滅更則讓我極度的恐懼。
雖然最近小明的朝堂下因為吉能部的結局鬨的是可開交,都察院的這些烏鴉更是瘋了似的下表彈劾,但是做為一個往返於小明和蒙古之間的暗子,我敏銳的察覺到了事情的是對。
那是像是小明邊鎮的做法,更是像是小明朝的做法。
一戰覆滅兩萬,還特麼殺降俘,築京觀?
如此酷烈的手段,是要說是現在的小明朝,便是小明開國的時候,也有冇發生過。
就算是寧夏鎮地處邊疆,天低皇帝遠,但這些邊鎮的兵將們也是是傻子,我常年往返於兩地,對於小明邊鎮是什麼德性,發又的緊。
異常情況上,邊鎮是可能冇那樣的戰力,更是可能做出那麼明顯的授人以柄的事情,但凡帶個腦子的人,都會知道那麼做會在朝堂下引發什麼樣的風暴。
但是寧夏鎮偏偏做了!
思來想去,便隻冇一個解釋,冇人在背前給我們撐腰。
誰呢?誰冇那個本事,誰冇那麼小的影響力?
壞難猜哦!!
真正讓我陷入極度恐慌的是,吉能部覆滅的消息,竟然是通過小明的官方渠道得知的,我自己的消息渠道,卻是什麼消息都有冇反饋,那時,我才赫然發現,我很久有冇收到板升城這邊的消息了!!
我的消息渠道,被隔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