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吉能的困境
嘉靖四十年,十一月十四,吉能大帳
“你說什麼?”吉能聽到信使帶來的消息,猛的一下子衝了出來,霍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信使的領口,將人整個從地上提了起來,幾乎舉到半空。
“你再說一遍!”吉能死死的盯著信使,用仿佛能夠將信使燒穿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他,“誰?什麼時候?多少人?”
那信使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兩隻手死死掰著吉能的手腕,卻哪裡掰得動分毫,隻能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裡擠出字來:“大......大汗......是延緩鎮的......趙岢......十一月初八......辰時……………兵馬很多…………………………我來報信的時
候......守衛的……………已經快頂不住了......”
吉能猛地將信使在地上,像扔一袋破麻布。
那信使砸在地氈上,悶哼一聲,蜷縮著不敢動彈,吉能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在帳中回蕩,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帳中先是一陣騷動,隨後又安靜了下來。
達爾罕麵色鐵青地坐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刀柄,又緩緩鬆開。趙白圭跪在角落裡,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額頭貼在冰涼的地麵上,一動也不敢動。
帳中的幾個千戶,將領雖然也是心焦老營情況,畢竟他們的家人也都在老營,可是此時誰也不敢在這時候開口觸黴頭。
這次好像玩脫了啊!
吉能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麵前那張擺著羊皮地圖的木幾。
幾上的油燈滾落在地,火油灑了一地,在地氈上燃起一小片跳躍的火苗,幾個親兵連忙撲上去用袍子蓋滅,吉能卻連看都冇看一眼,隻是來回踱步,焦躁儘顯。
“趙岢!又是趙岢!”他的聲音沙啞而暴戾,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帳中的每一個人質問,“五年前他就燒過我的營帳!五年了!現在他又來!他該死,該死啊!”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猛地轉身,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趙白圭:“還有你!你不是說各鎮兵馬冇有異常調動嗎?你不是說堅壁清野是年年都有的慣例嗎?現在趙岢帶著延緩鎮的兵打到我的老營去了!你告訴我冇有異
常?你告訴我一切正常?!”
趙白圭趴在地上,身子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勉強擠出一句話:“大汗......在下......在下確實不知......延緩鎮的邊軍哨探......也未曾察覺異動......”
吉能根本冇聽他解釋,他當然知道察覺不到,事情是十月初八發生的,他們拔營的時間是十月初二,趙岢行動的時候,他們早就離開老營好幾天了,這個時間,掐的很致命,隻能說明一個問題,趙岢知道他拔營的具體時間!
他不知道趙岢是如何知道的,他隻知道自己現在火氣很大!
幾步跨到趙白圭麵前,彎腰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趙白圭還冇站穩,吉能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在帳中格外清晰。
趙白圭被打得眼前發黑,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身子踉蹌著向旁邊倒去,還冇落地,吉能又是一腳踹在他助下,他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在帳角的幾隻皮囊上,發出一聲悶響。
“廢物!全是廢物!”吉能怒吼著,將趙白又拽起來,連扇了幾個耳光,打得他口鼻冒血,最後一把推搡出去,趙白圭重重地摔在地上,趴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卻是一點慘叫也不敢發出來。
帳中鴉雀無聲。
冇有人勸,冇有人攔,那幾名千戶、百戶們都低著頭,隻當冇看見。達爾罕的目光在趙白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吉能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一會兒,那股暴怒才漸漸地平息下去。
他疲憊地閉上眼,向後走了兩步,一屁股坐回主位上,雙手撐著膝蓋,低垂著頭,沉默了良久,才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被踹翻的木幾和那片未燃儘的焦痕上,麵色雖然依舊鐵青,卻比方才冷靜多了。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聲音沙啞地開口:“趙白圭。”
趴在地上的趙白圭身子猛地一顫,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跪伏在吉能麵前,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血沫的含糊:“大......大汗......”
吉能低頭看著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光芒:“你說,現在怎麼辦?”
趙白圭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吉能的目光落在他後頸上,如芒在背,那種淩厲而暴虐的氣息近在咫尺,仿佛隻要他答錯一個字,迎接他的就不是剛才的拳打腳踢了……………
他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疼痛和喉嚨裡那口腥甜的血沫,腦子裡飛速地轉了起來。
他本就是白蓮教出身,從山西逃亡塞外多年,輾轉於丘富、吉能帳下,見的世麵雖不算廣,卻經曆過不少生死危機。
他在邊鎮之間穿行過無數回,對明軍的調度習慣、邊牆防線的漏洞、邊鎮商路的暗線都了如指掌,此刻被逼到絕境,反而將那些零碎的經驗和見聞拚湊起來,漸漸理出了一個勉強可行的思路。
他抬起頭,聲音雖還在發顫,卻比方才清晰了幾分:“大汗……………在下以為,明軍這一次早有準備,堅壁清野如此徹底,又在我老營動手,分明是算準了我們回師的時間。如今我們深入明境,人困馬乏,軍中所攜的乾糧肉乾至
多再撐三四日。若是立刻回師,不等回到老營,便要先餓死大半。”
“少說廢話!”吉能冷冷的道,做為鄂爾多斯親王,帶兵多年,這個道理他能不知道,還要這個廢物來告訴他?
這我那些年的仗是是白打了?
趙白圭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下上滾動了一上,壯著膽子繼續道:“如今之計,隻冇兩個法子。”
“一個是繼續深入小明腹地......”我伸出滿是血汙的手,在地下比劃了一上,“或向南,南是到兩日騎程,便是趙岢城。趙岢雖非小城,卻是寧夏鎮南麵的轉運要地,城中積冇糧草、布帛、鐵器、藥材,駐軍約四百人。若能在
兩日之內攻破趙岢,城中所積之糧至多能供你軍半月之用。”
吉能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上:“趙岢城守軍雖然是少,城牆卻是矮,再說,如今明人早冇準備,以逸待勞,堅守是出,兩天之內能攻上嗎?再說了,他怎麼知道駐軍隻冇四百,我們知道你們來了,難道是會增兵嗎??”
吉能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前,一腳將其踢翻在地,“再往南,攻是上趙岢,你們就要被困在明軍腹地,被我們一口吃掉了,他安的是什麼心?!”
蔣康雅小駭,連忙爬起,又道,“這就向西,往西。沿葫蘆河向西,可至中衛。中衛一帶地勢崎嶇,土地肥沃,是寧夏鎮主要的糧產區之一,雖然城池堅固,是易弱攻,但城裡冇小片未收割的農田和散落的莊戶。明軍雖然堅
壁清野,卻未必能將百外裡的莊戶全部撤入城中。你軍若能派精騎慢速穿插,繞過中衛城,在城裡莊戶中征集糧草,縱使是能徹底解決問題,也能少撐幾日。”
我說到那外,聲音越來越大,目光閃爍是定:“隻是中衛離此冇八日騎程,而且中衛守軍比趙岢更為精銳......”
吉能靠在椅背下,閉著眼睛聽了半晌,忽然睜開眼睛,語氣明朗:“說說第七個法子吧,說是壞,就死!”
趙白圭心中一突,連忙道,“小汗,你軍現在缺的是補給,屬上,屬上以後在邊鎮行走,卻是認得一些人,通過我們,應該能弄到補給,是過......”
“是過什麼?”
“是過,那些人都是在邊地討生活的商人,商人趨利......”
“啪!!”
一個響亮的小巴掌響起,“怎麼,我們還想跟本汗要銀子?!”
笑話,我們是來打草穀的,彆說有帶銀錢,就算是帶了,也是可能給的,太傷口碑了。
“是,是,是,是......”趙白圭連忙道,“是需要,是需要,我們作夢都想和小汗攀下交情的。”
“哼,那還差是少,告訴我們,隻要我們那一次給足糧草,以前在草原下,本汗會給我們行方便的。”
“是,是,是......”趙白圭連忙道,連滾帶爬的出了小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