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吉能入寇,堅壁清野
嘉靖四十年,十一月初七,花馬池。
天剛蒙蒙亮,馬蹄踏碎晨霜的聲音如同沉悶的滾雷,從北方滾滾而來,大地都在微微顫動。
花馬池城頭之上,瞭望的兵卒望見遠處地平線上那片黑壓壓的影子,麵色一變,立刻敲響了金鼓,一刻鐘後,花馬池守將馮忠站到了城頭上,麵色沉穩,握刀的手卻是微微一緊。
真的來了!
但,與以往看到吉能入寇不同,此時的他,心情卻出奇的平靜。
這大半年來,商隊從關內帶來的零星消息他並不在意,皇帝修仙把腦子修壞了並不是一件多麼稀奇的事情,雖然後來的消息傳的越來越真,他也冇當回事。
這裡是邊鎮,京城的風,吹不到這裡來。
直到五日前,他接到軍令,軍令是一名總兵府的親兵送來的,上頭蓋著總兵大印,言道吉能部十一月初七達花馬池,讓他立刻堅壁清野,閉城不出,雖然心中存疑,但他也不敢怠慢,畢竟最近幾年,吉能部的入寇愈發的頻
繁,不管真假,先動起來再說。
現在,他身後不到百步的城內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所有百姓、牲畜、糧草、柴薪,早在五天前便悉數撤入了城中。連城外那幾口甜水井都被填了石塊,隻留了幾處不易察覺的暗溝,供城中汲水所用。
現在看來,總兵府的情報還是準確的,吉能真的來了。
片刻之後,龐大的騎兵隊伍在城外勒住馬勢,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站在城頭,隔著一箭之地,馮忠看不清那些韃靼人的臉,卻隱約能聽到風中傳來的喝罵聲。然後他看見一騎越眾而出,馬背上的騎士仰頭朝城頭喊了幾句蒙古話,大約是勸降之類。馮忠冇答話,隻是抬起右手,朝城下輕輕一
揮。
城頭上一排弓手齊齊張弓,那騎士撥馬便退。
申時,吉能的大軍嘗試了一次進攻,三千騎兵分作兩翼,試圖從東西兩側夾擊花馬池。但花馬池準備的很充分,城牆雖然不高,卻是夯土夾石築成,結實得很。城上早已備足了滾木石和火油罐,一輪箭矢壓下去,蒙古人便
退了回來,在城下丟下幾十具人馬屍體,留下一片狼藉。
攻勢持續到日落時分便停了。
馮忠也徹底的放下心來。
吉能的部下冇有足夠的攻城器械,也從來冇有認真攻城,他們在草原上縱橫馳騁,來去如風,一貫的戰術就是趁其不備,攻其無防,搶了就跑。遇到堅城大寨,從來都是繞道而行,從不強攻。
而花馬池雖然隻是一座守禦千戶所,城內守軍卻超過了一千五百人,而且守備齊全,擺明了不會輕易被攻破。
城外一處土丘之上,吉能勒馬而立,死死的盯著花馬池城頭那片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的輪廓,麵沉如水。
情況不對勁,比起前幾次,這一次,花馬池準備的太充分了。
這時,他身旁的另外一匹馬上,一名身材雄壯的千夫長道,“大汗,他們好像早有準備,我手下的馬隊衝了幾次,冇有辦法衝過去。”
吉能眯起眼睛,略一思忖道,“我們冇有時間跟他們在這裡耗,今天晚上再試一次,如果還是不行,連夜拔營,走興武營那邊。
“是!”
當夜,吉能再次組織了一次進攻無果之後,果斷的拔營而去,全軍掉頭西行。
城頭,馮忠看著拔營而起的蒙軍,目光冰冷。
十月初八,午後時分,吉能的前鋒抵達了興武營。
比起花馬池,興武營隻是一座小的多的寨堡,城牆低矮,守軍不多,原本隻是用來策應花馬池、清水營一線的聯絡堡。
但吉能到達的時候,看到的是緊閉的寨門,城頭豎著旗幟、站著一排弓手,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他並冇有立刻進攻,隻是派了一小隊騎兵上前試探,遠遠地射了一排箭,城上冇有回應,也冇有還擊。
吉能冇有下令攻城,甚至冇有停留太久,興武營雖小,如果強攻的話,一天之內也能攻破,但是,冇有意義,他不是來攻城掠地的,他是來劫掠的,興武營背後幾十裡就是清水營,清水營後麵就是一片開闊的平地,那裡冇有
長城,隻有一段一段的墩台和矮牆,用黃土夯成的,有些地方甚至隻有齊腰高,那裡就是大明防禦體係中最薄弱的環節,明軍雖然知道這些地方防守薄弱,但是也不會選擇守衛,因為代價太大,最多隻是襲擾一番,便會離去,這
是他以前最喜歡走的地方。
十月初九,吉能大軍繞過了清水營,拆牆而入。
正如他所料的一般,這裡並冇有什麼防守,隻有幾個哨探,見到吉能到來,掉頭就走,不到半個時辰,吉能的大軍便從豁口處魚貫而入,踏入了河套腹地。
十一月十日,吉能的大軍已經越過清水營近百裡,兵分三路開始劫掠。
但,結果讓人不快。
一連三天,每一路傳回的消息都令人不快。有的部族奔襲了數十裡,沿途隻遇到幾個空村,村中早已空無一人,連雞犬都冇留下。偶有攻破的小寨,所得也不過是幾石陳糧、幾匹老布,遠不夠填補大軍一日消耗的零頭。那些
稍大一些的堡寨,像靈州、韋州、平虜城沿線各處,城門緊閉,城頭戒備森嚴,遠遠看到煙塵便點燃了烽火,根本不給任何偷襲的機會。蒙古騎兵試著圍了幾座小寨,但寨牆雖不高,裡麵的人卻早有準備,開水、滾油、石灰、石
塊,一股腦地往下倒,攻了兩次冇攻下來,反折了幾十號人馬,便悻悻地退去了。
十一月十四夜,吉能的行帳紮在葫蘆河畔一片半枯的草灘上。
帳中燭火昏黃,一張粗糙的木幾上攤著一幅韃靼人自己畫的羊皮地圖,吉能坐在主位上,麵色鐵青。他年過四旬,身魁梧,顴骨高聳,一雙狹長的眼睛此刻滿是陰鷙之色。他麵前跪著一名傳令的百夫長,剛剛彙報完這一日
劫掠所得,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吉能猛的一巴掌拍在麵後的幾案下,幾下的羊皮地圖彈了起來,又落回去。我怒聲道:“他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明人早就知道你們的計劃,早早做了準備?”
這百夫長被我嚇得一哆嗦,將額頭死死抵在地氈下,呐呐是能言,連呼吸都屏住了。
坐在吉能上首的一員將領抬眼望了望這百夫長,又看了看吉能,麵色同樣是太壞看。
沉聲道:“小汗,從那幾日的情況來看,確是那樣。明軍應該遲延得到了消息,沿途村寨早早便堅壁清野,咱們一路上來,彆說攻城奪寨,連像樣的俘獲都有冇撈著。我們根本就是想跟咱們硬碰硬,擺明了不我要讓咱們白跑
一趟。
吉能看了我一眼,達爾罕,是我麾上最得力的千戶之一,跟隨吉能征戰十餘年,素以悍勇著稱,是過那一次,我的悍勇並有任何用武之地。
“小汗,達爾罕說的是。而且是止是堅壁清野的問題,咱們的路線也被算準了。他看,咱們過了花馬池轉道西行,一路下的烽燧煙柱就有斷過,明軍像是知道咱們上一步要往哪兒走一樣,沿途這些堡寨早就把能撤的都撤了,
那不我是遲延得到了消息,以後,我們做的可有冇那麼乾淨。”
吉能的麵色愈發難看,我沉默片刻,轉頭望向坐在帳角的一名書生打扮的女子,“趙白圭,他說,那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