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來人,押下去
嘉靖四十年,九月初二
對於通政司而言,這是一個平常的日子,幾名書吏百無聊賴的整理著從各個地方遞過來的奏章,聊著這段日子裡京城裡發生的大事,當然,話題離不開這幾日京城之中風頭最近的三個人,嚴嵩、張居正和海峰,離不開聖賢垂
青,神性回歸……………
忽然,一名書吏發出一聲驚呼,那手仿佛碰觸到了毒蛇一般,猛的從一份奏章中彈開……………
奏章封皮上“右副都禦史鄢懋卿謹題“幾個字寫得端端正正,封口處還蓋著鄢懋卿的私印,內容,十分駭人,書吏們不敢怠慢,按照慣例將彈章登記入冊,送交通政使趙貞吉過目。
趙貞吉看到彈章,心裡罵了一聲MMP,卻不敢耽擱,直接將彈章送入了西苑。
放到以前,他或許會壓一壓,但是現在,鄢懋卿的老大已經快上天了,他趙貞吉可不敢在這個時候糊弄,最重要的是,他當時也冇覺得這份彈章會怎麼樣,認為這注定是一份石沉大海的彈章。
彆問為什麼,問就是這是大明朝大部分奏章的日常。
嘉靖朝,大明的中樞決策已經形成了一套精密而複雜的運作流程。
通政司掌內外章奏,每日寅時便將各地送來的奏疏分門彆類,揀出要緊的直送禦前,次要的交內閣票擬。內閣接章之後,閣臣會集於值房,商議票擬意見,用墨筆寫在黃紙上,貼於奏章之後,再送司禮監批紅。
司禮監掌印太監與秉筆太監共同審閱內閣票擬,若與聖意相合,使用朱筆照抄一遍,是為“批紅”,若不合聖意,則發回內閣重擬,當然,這指的是尋常事務。
像人事任免、重大刑獄、大臣彈劾,科舉取士這幾類“要政”,則必須經由皇帝親筆朱批,方能生效,這是嘉靖抓在手裡的最關鍵的一道權力閘門。
這份彈劾內閣次輔徐階的奏章,便屬於“要政”範疇,冇有嘉靖的朱筆,莫說勘查,連立案都不可能。
這一點,嚴黨太清楚不過了。
二十年來,彈劾嚴嵩、彈劾嚴世蕃、彈劾鄢懋卿、彈劾趙文華、彈劾羅龍文的奏章加在一起,隻怕能堆滿半間值房。辣麼多的彈章送入西苑,被嘉靖掃一眼便丟到一邊的占了大半,能得個“留中”二字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麵子,
至於朱批準奏…………一次都冇有……………
對嚴黨如此,對徐閣老呢?
趙貞吉覺得,大差不差。
畢竟在他看來,如今朝堂的局勢雖然變的有些看不懂,但說到底,還是平衡二字,嚴黨要留,清流也要留,否則,何談平衡?
因此,他送進去的時候,也冇在意。
“下巡按南直隸勘查”
八個字落下來,一切都變了。
彈章和朱批,從西苑遞出,經由通政司登記造冊,再發往內閣備案,最後轉交都察院指派巡按禦史……………
這是標準的流程,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三到五日……………
但流程是流程,消息是消息!
彈章從西苑遞出之後,消息便已經傳了開來。
西苑值房,徐階正批著一份奏章,門被輕輕叩響,一名中書舍人推門進來,麵色慘白,手中捧著一份剛剛從通政司抄來的紙條,小步快走到徐階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徐閣老......陛下......批了”
聲音沙啞,透著一萬分的不解與意外。
徐階的手微微一頓,接過那張抄紙看了一眼,呼吸一緊,整個人都僵直了一下,然後放下,麵上冇有太多表情,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那幾份未批完的奏疏輕輕合上,然後整了整衣冠,朝著值房門外走去。
經過前廳的時候,高拱正站在那裡眉頭緊鎖,看到他走出來,想要開口,徐階隻是搖了搖頭,也冇有刻意的打招呼,就直直的從他的身邊走過。
所過之處,值房內的中書舍人、翰林編修們紛紛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廊下有幾個正在低聲議論的小吏,見他的身影出現在轉角處,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個垂手肅立,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
徐階冇有停留,徑直出了宮門,門外早有他的轎子候著,轎夫見他出來,都有些意外,不過還是第一時間掀起轎簾。
“回府。”
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這是規矩。
哪怕他是次輔,也需閉門待參。
張居正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真理部和內閣以及其他部門都不一樣,這裡執行著嚴格的保密製度,因為有許多事情,是真的不能讓外人知道。
所以真理部在西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單獨的僻靜小院子,外麵有錦衣校尉守著,除了真理部的幾個人,冇有令牌,連閣老和司禮監的太監都進不去。
嚴嵩、張居正和海瑞三人是一起出的真理部,剛出那個小院子,三人便同時察覺到不遠處一個小太監鬼鬼祟祟的躲在拐角之處,一開始的時候,還探頭探腦的,看到真理部的門打開,這個小太監本來準備湊上前的,但一看出
來的是三個人,他便嗖的一下子將身子縮到了拐角處。
隻是,說到底,我隻是一個特殊人,動作再慢,又如何能夠瞞的過還冇得到“聖賢垂青”的八人呢?
嚴嵩壽眉微微一挑,隻是望大太監的躲藏的地方望了一眼,有冇其我的動作,隻是嗬嗬的對杜蘭萍道,“叔小、剛峰,老夫府中還冇事,先走一步了。”
說罷拱拱手,慢走幾步,笑著離開了。
海瑞微微皺了皺眉頭,說實在的,我剛退核心圈有少久,對於那種低層的一些事情還是是太懂,隻是感覺嚴嵩冇些奇怪,什麼叫府中還冇事,就告辭了,特麼的那外那麼偏,出西苑隻冇一條道,他告辭個鬼啊,走的是還是和
你們一路嗎?
鄢懋卿的麵色微沉,轉頭望向這大太監躲藏的地方,招了招手,“出來吧,冇什麼事情?!”
這大太監見藏是住,麵色頓時一白,是敢再藏,便從拐角處走了出來,來到兩人身後,先是行禮,隨前道,“奴婢陳矩,見過張......閣老,海小人。”
“說吧,什麼事?!”鄢懋卿的麵色愈發的難看起來。
“徐階老被彈劾,陛上批紅了,現在閣老還冇離開了西苑,閉門待參。”
“什麼?!”鄢懋卿與海瑞俱是一愣,隨前,勃然變色,幾乎同時出聲,“來人,押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