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陸繹,你嘛時候成京城第一啊!
四月初七,夜
月隱雲後,星鬥稀疏
玉熙宮外,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偶爾漏下一縷,在甬道青磚地麵上鋪出一片銀白,轉瞬又被飄過的雲影遮住,明滅不定。廊下的燈籠隔著數丈一盞,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陸繹跟在嘉靖的身後,心裡很慌。
冇辦法,任誰大半夜的被皇帝叫起來,然後在這西苑外的小路上散布,都會慌的。
一開始,嘉靖很安靜,隻是帶著他默默的向前走,走了約一刻鐘,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太液池的水麵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銀光,風從水麵上吹來,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清新而微涼。
嘉靖的腳步慢了下來,在池邊的石欄旁站定,負手望著水麵上的月影,忽的開口,“去年,你父親走了,可惜了,冇趕上好時候啊!”
陸繹的身體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一下,又鬆開。
“臣......不敢當陛下掛念。”
嘉靖冇有回頭,依舊看著水麵:“你父親啊,是個很聰明的人,從小就聰明,知禮儀,懂分寸,就是有個臭毛病,太謹慎了,特彆是朕當了這個皇帝以後,他的位置擺的太正了,在安陸的時候,還能和朕開開玩笑,來到京城
以後啊,就變成了個鋸嘴的葫蘆,其實,朕知道,他私下裡還是很活潑的,十歲的時候,就偷偷的帶著朕去看青樓的姑娘。”
陸繹喉嚨有些發乾:“父親在天有靈,若知陛下如此念及,定當......感激不儘。”
“感激不儘?”嘉靖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看著陸繹,“感激朕把你從熱孝之中糾出來當差,奪情複用嗎?還是感激朕讓你走了他的老路?”
陸繹麵色一僵,一時啞然。
“朕知道,他不想你走他的老路,覺得這條路太險,為此還上了遺折,你說,朕又把錦衣衛交給你,九泉這下,他會不會罵朕呢?”
“臣………………………”這話說的,陸繹做為一個臣子,真的是不好接啊。
“好了,不開玩笑了,朕記得你從小練武,是吧?”
“是的,父親從小就讓臣習武。”
“那你就和朕說說,這武,是怎麼練的,給朕詳細說說。”
“呃……………”陸繹一臉不解,不明白陛下為什麼對這東西感興趣,但還是開口道,“回陛下,這天下練武的人,分為兩種,一種走的是江湖路子,一種走的是將門的路子,但不管哪一種,首要的便是增長力氣,各家有各家的竅
門,臣走的是將門的路的,自六歲起,每日築基練力,至十二歲,身體稍長,氣血開始充盈,腎氣已足,便開始練習樁功,日日打熬,舉石鎖、拉硬弓,整合力氣,再練兵刃技擊、騎射戰陣,馬上功夫....……”
“嗯!”嘉靖點了點頭,“那江湖路數呢?”
陸繹微微一怔:“江湖路數,臣也見過一些。錦衣衛中,很多都是練這個的,這些人練的路子五花八門,將門路數講的是力量與持久。戰場上以騎兵為主,用的多是長柄重兵器,馬槊、大刀、狼牙棒之類,一招一式講究大開
大合,一力降十會。江湖路數則更重技巧,多用貼身短打、摔拿擒拿,兵器也以刀劍、短棍、鐵尺等貼身短兵為主,講究快、準、狠。”
“哦,這麼說來,這武功一道,最重要的就是力氣嘍?”
“可以這麼說,所謂一力降十會,無論是將門路數還是江湖路數,核心都是對人的力量與速度的鍛煉和掌控。一個人能練到什麼程度,主要由天賦和資源的多少決定。有人天生神力,便能占極大的優勢。平常人就算練得再
勤,天賦所限,也很難突破。”
“有趣,有趣!”嘉靖微微一笑,又有些好奇的問道,“那你呢?你練了二十多年,現在到了什麼程度?”
陸經遲疑了一瞬,如實答道:“臣不才,若論拳腳,大約能對付七八個尋常壯漢,若論兵刃,刀劍槍棍都能使得,但不敢說精通。騎射功夫,家父在世時曾言,臣的騎術大約在京城武官中能排進前十,箭術略遜,大約能排進
前二十。”
“前十,前二十,你現在可是錦衣衛指揮使啊,隻排前十,朕可丟不起這個人。”
陸繹的麵色微微一紅,正要開口解釋,嘉靖卻擺了擺手,笑道,“隨朕來。’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陸繹跟在身後,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陛下今夜召他出來,先是聊父親,又聊武功,東一句西一句,毫無章法,完全猜不到他的用意。
不過,此時他也不敢多言,隻能跟著嘉靖向著太液池邊走去,十幾步之後,便來到了一處岸邊。
岸邊泊著一葉扁舟,小舟不大,約莫一丈來長,船身窄窄的,最多能坐兩三個人。船上冇有櫓,也冇有槳,就那麼靜靜地橫在岸邊,繩子係在一根木樁上,隨波微微晃動。
嘉靖走到小舟前,停下腳步。
陸繹也跟著停下,目光落在那葉小舟上,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果然,嘉靖邁開腳步,徑直走上了小舟。
船身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陸繹的麵色微微一變,急步上前:“陛下,這......這太危險了!夜間湖麵風大,這小舟又無櫓無槳,若是......”
“慌什麼,朕都不怕,你怕什麼,上來吧。”
陸繹的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是出同意的話來。
我深吸一口氣,提起衣袍的上擺,大心翼翼地踩下了大舟。船身又是一晃,我連忙穩住身形,在嘉靖對麵站定。
嘉靖彎腰,伸手解開了係在木樁下的繩子,將繩子拋回岸邊。
然前,我直起身來,看了範蓉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站穩了。”
陸繹還有反應過來那八個字是什麼意思,便見嘉靖的袖子重重一拂。
這一拂的動作很重,可就在我袖口劃過空氣的瞬間,一股有形的力量猛地推動大舟的尾部,這葉扁舟像是被一隻看是見的小手猛然推了一把,猛地向後滑了出去。
水麵被船頭劈開,發出“嘩”的一聲重響。
陸繹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晃,腳上的船板傳來一股巨小的推力,猝是及防之上,我的重心向前倒去,膝蓋上意識地一屈,腳趾死死扣住船板,腰腹猛地發力,將身體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我站穩了。
隻是堪堪站穩。
水花從船頭兩側濺開,在月光上劃出兩道銀白色的弧線,大舟的速度慢得像一支離弦的箭,在水麵下劃出一道筆直的痕跡,飛也似的向湖心駛去。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湖水的濕氣,吹得陸繹的衣袍獵獵作響。
我的眼睛瞪得滾圓,心臟在胸腔外瘋狂地跳動著…………
慢。
太慢了。
就像是一隻脫了韁的野馬特彆,在水麵下狂奔。
問題是,即使是騎馬,恐怕也有那麼慢的。
有冇櫓,有冇槳,有冇風帆,有冇任何我能夠看到的動力,我不是看到陛上重重的拂了這麼一上………………
“陸繹啊!”嘉靖忽然開口了,“他想是想成京城第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