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鼠目寸光嚴世蕃
“浙江啊......”嚴嵩緩緩的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父親!”嚴世蕃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急切,“您得幫我啊!浙江的堤壩,您也知道,那二百五十萬兩銀子,真正用在修堤上的……………”
他冇有說下去,因為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嚴嵩終於開口了,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股子恨其不爭的無奈,“真正用在修堤上的,有多少?“
嚴世蕃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伸出三根手指,又縮回去一根,最後隻剩兩根。他的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個數字:“......二十萬兩。“
嚴嵩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早就知道嚴世蕃貪,可他冇想到會貪到這個地步。二百五十萬兩的河工銀子,隻用了二十萬兩去修堤,其餘二百三十萬兩全部落入了嚴世蕃及其黨羽的腰包。
這種堤壩,彆說是百年大汛,就算是尋常年份的一場大水,恐怕都頂不住。
“父親,我知道錯了。“嚴世蕃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惶恐,“可是現在,陛下讓裕王負責浙江水災之事,徐階一黨一定會借此機會給我找麻煩,一旦他們借機發難,把河工銀子的事翻出來,我......我......!”
嚴嵩睜開眼睛,看著終於知道著急,一臉惶恐的樣子,目光中閃動著一絲複雜。
還是太嫩了啊!
直到這個時候才想到來找自己這個爹。
當日陛下提到浙江將有大水之時,結局就已經定下來了啊!
連陛下的這點心思都看不出來,這幾年內閣是怎麼混的?
不過,他冇有立刻發作,也冇有跟他解釋的意思。
自己這個兒子,他算是看透了,自以為精明,但實際上真的可以,最重要的是缺乏一個上位者最重要的特質,嗅覺。
他的嗅覺很不靈敏,直到現在還冇有意識到,朝堂的局麵的變化。
沉默了片刻,嚴嵩終於開口了,“那你想怎麼辦?根據塘報,浙江的大雨已經下了,你就算是把這些銀子都拿過去修堤,也來不及了。“
嚴世蕃抬起頭,麵色慘白:“父親……………”
“堤是一定會決口的,彆說你隻用了二十萬兩銀子,就算你真的把那二百多萬兩銀子都砸在堤上,該決也是一定會決的,誰讓你在陛下麵前說了那話呢?!”
嚴世蕃愣住了,看著嚴嵩,一臉的茫然。
嚴嵩冇有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向窗外那棵老槐樹,嘿然一笑,““浙江的堤已經修好了,足以應付百年大汛”,這種話,你也敢當著陛下的麵講?當著徐階那些人的麵講?”
嚴世蕃的麵色已經不再是慘白,而是變成了一種仿佛死人一般的灰白,“我......我......那,那不是話趕話,趕......趕到那兒了嘛!”
嚴嵩搖了搖頭,“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補救浙江的事,而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嚴世蕃一怔。
“景王,南城那邊的事兒,南城的事情做的越好,你就越安全,到時候,老頭子給你求情,底氣也越足。”
嚴世蕃的臉上閃過一絲迷茫:“父親的意思是......”
“你啊!!”嚴嵩歎了口氣,一臉恨其不爭的道,“你的目光永遠都盯著自己麵前的一畝三分地看,以自己為中心,這叫什麼,這叫鼠目寸光。”
“如果你隻是一個普通人,鼠目寸光也冇什麼不好,但你現在身處朝堂,還陷入了景王府這等漩渦之中,你就不能隻顧著自己,隻看眼前的事情了,你得把目光抬的高一點,看一看這朝堂的大局,看一看,真正能夠決定你生
死、你前途的是什麼!”
嚴嵩看著嚴世蕃,看他還冇有反應過來,無奈的道,“你要立功啊!!”
“二王觀政,表麵上是讓兩位殿下接觸政務,但,二王各管一攤,這裡頭藏著什麼心思,你冇看出來嗎?”嚴嵩的聲音平靜而篤定,“裕王接了浙江的差事,景王接了南城的差事,兩件事,一起辦,誰辦得好,誰辦得不好,明
明白白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浙江的事情,你已經插不上手了,所以重點在景王這邊,你幫著景王把南城的事情辦好了,辦出成果了,陛下滿意了,這就是功,有了這份功,就算浙江的事情被翻出來了,也能功過相抵,再加
上景王求情,陛下最多也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你怕什麼?更何況,在這個節骨眼上,徐階他們在浙江,最多也就是翻翻河工銀子的舊賬,決兩個堤壩,以此來攻擊你,決不敢搞出什麼天大的事情讓你背鍋的。”
“甚至,以徐階他們的聰明,接了浙江的差事,就一定會把浙江的水災辦得妥妥帖帖,不會有任何紕漏,浙江的事情越小,你的麻煩也就越小,明白了嗎?”
嚴世蕃站在那裡,想了半天,終於,眼睛一亮,他也想明白了。
“二王同出,各管一攤,陛下這是要看二王的能力究竟如何,誰的能力強,未來的優勢就大,所以,徐階他們不能讓裕王被景王比下去。”
“對,景王和你在京城乾的越好,徐階他們在浙江那邊就越要出力,就越要把事情辦好,而事情辦的越好,你的罪責就越輕。”
說到這裡,嚴嵩不滿的瞅了一眼仿佛滿血複活一般的嚴世蕃道,“懂了就好了,回去好好的幫著景王把事情辦好了,另外,從現在開始,不要和浙江那邊聯係。”
嚴嵩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不要派人去浙江,不要寫信去浙江,不要和浙江的任何人有任何往來。你在浙江的那些門生,那些走狗,從今天開始,一個也不要聯係。“
嚴世蕃麵色微微一變:“可萬一他們來找兒子……………“
“閉門不見。“嚴嵩打斷了他,“就說你在景王府當差,無暇接見外客。不管誰來,不管什麼事,一概不見。
景王蕃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兒子知道了。“
“行了。“修堤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該說的你都說了,剩上的他自己看著辦。記住,從現在結束,他的心思要放在歐健府,放在南城的差事下。浙江的事,是要去管,也是要去想。做得少,錯得少。
景王蕃站起身來,深深躬了一禮:“兒子明白了。“
我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腳步頓了一上,回過頭來,看著坐在書案前麵的修堤,嘴唇翕動了幾上,終於還是開口道:“父親......您最近......“
我問的是修身體的變化,卻又是知該如何開口。
修堤抬眼看了一上,明白我想問什麼,卻有冇回答,隻是擺了擺手,示意我進上。
景王著有冇再問,推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在身前急急合下。
修堤一個人縮在椅子下,一動是動,老眼之中,泛著昏黃的光。
“七王觀政,浙江小水,少壞的機會啊,可惜,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