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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徇私的範仲淹!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就在辛縝忙得足不沾地,在各衙門之間來回奔波的同時,貢院深處的一間廳堂裡,鎖廳試的閱卷工作也悄然展開了。

試卷在收上來之後便按規矩經過譽錄、對讀、封彌三道工序,所有考生的姓名、官職,籍貫都被嚴嚴實實地糊了去,代之以統一的編號。

此刻,幾十份譽錄後的朱卷正整齊地碼放在廳堂正中的長案上。

閱卷的考官陣容不算大,但分量一點都不輕。

主考官是歐陽修,此外還有兩位飽學之士一同參評。

其中一位姓曾,名公亮,天聖年間進士出身,曆任集賢校理、天章閣待製,以博學著稱。

另一位姓王名拱辰,乃是天聖八年的狀元及第,少年成名,文采斐然,在翰林院中素以詩賦鑒賞眼光極高而聞名。

這兩位加上歐陽修,三人往廳堂裡一坐,基本上就是當今大宋文壇最頂尖的那一撥眼光了。

給鎖廳試配這樣的考官陣容,多少有些殺雞用牛刀的意思,畢竟四十來份試卷,批改起來並不費多少工夫。

閱卷進行得很快。

鎖廳試的標準本就比普通省試更嚴,考官們的眼光又毒,一眼掃過去,經義是否紮實、策論是否有見地,詩賦是否有功底,基本上一覽無餘。

幾十份試卷一份接一份地從三人手邊流過,批注的紅筆時時徐,偶爾有考官對某份試卷的評判與旁人意見相左,便停下來低聲討論幾句,多數都能很快達成一致。

直到王拱辰的手停在了其中一份試卷上。

“這篇策論......寫得真是好。”

王拱辰將那份朱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手指在策論部分的幾行字下輕輕劃過。

他看的就是辛縝那篇關於三的策論,當然,在封彌之下,他並不知道這份卷子是誰的。

這篇文章從冗兵的根源講起,一針見血地指出冗兵不在於兵多而在於將門吃空餉、老弱占編製、精銳被稀釋,進而推及冗官在於恩蔭太濫、冗費在於缺乏統一的預算核算製度,最終提出了一套環環相扣的解決思路:先清查各

軍實籍空額,再將空額節省的軍餉用於精練可戰之兵,同時在度支司建立統一的預算審核製度以杜塞糜耗。

文章引用了大量來自禁軍和三司的真實數據,顯然是作者親曆實務之後才能寫出的東西,不是紙上談兵的那種泛泛之論。

曾公亮湊過來看了一遍,也連連點頭,說這文章雖然文采不算華美,但論事切中要害,條分縷析,章法謹嚴,確實是一篇難得的好策論。

王拱辰正要提筆寫上通過的評語,順手又翻到了詩賦部分。

他看了兩行,眉頭皺了起來。

他又往下看了幾行,眉頭皺得更緊,臉上的表情從欣賞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啪地將朱卷擱在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惱火:“這詩賦,怎麼寫成這個樣子?你們看看,這首試帖詩,平仄韻腳倒是不差,可就這四平八穩毫無靈氣,通篇堆砌陳詞,一句出彩的都冇有。

再看這篇賦,典故倒是堆了不少,可章法呆板得像是在填格子,起承轉合全是用尺子量出來的,哪有什麼文采可言?這份卷子,到底該不該過?”

曾公亮也把詩賦部分看了一遍,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認同王拱辰的判斷。

歐陽修拿起那份朱卷,先將策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到其中一段關於度支預算製度的論述時,他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又翻了翻詩賦部分,隻看了幾句便放下了,不是不想看,是不忍再看。

他心中已是有了底。

這份卷子的策論用詞習慣、行文節奏、尤其是那種將實務數據信手拈來的寫法,他太熟悉了。

他將朱卷放回桌上,看向王拱辰和曾公亮,語氣平靜卻篤定:“這份卷子應該給過。”

王拱辰不解,皺眉道:“永叔,這篇策論確實上佳,某也承認。

可詩賦寫成這樣,若是放到省試裡去,早就被黜落了。

我們鎖廳試雖不是省試,但也不能差太多吧?”

歐陽修擺了擺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方才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還記得陛下之前說過的話麼?官家親口說過,貢舉不能再以文采為主,而要以實用人才為主。

詩賦取士,取出來的人寫得一手好詩詞,放到地方上去判案子、理錢糧、修水利,十個有八個抓瞎。

這等風氣,早就該改了。

這篇策論,你們再看看,他寫的那些裁軍之策、預算之法,不是在故紙堆裡翻出來的空論,是他自己親手碰過,算過、磨過的東西。

這樣的人若是因詩賦平平就被刷下去,朝廷損失的不是一個進士,而是一個能辦事的人。”

他將茶盞擱在案上,語氣更重了幾分,“詩賦往後靠,墨義貼經往後靠,隻要策論足夠出色,就應當給過。

這是官家的意思,也是我們這一科閱卷應當把握的尺度。”

他這番話搬出了趙禎之前對貢舉改革的指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拱辰和曾公亮對視了一眼,沉默片刻,都緩緩點了點頭。

王拱辰雖然對自己看不上眼的詩賦依舊耿耿於懷,但歐陽修搬出了官家的話頭,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況且那篇策論確實寫得紮實,放到所有試卷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強行刷下去也確實說不過去。

他拿起朱筆,在卷首寫下了通過的評語。

四十多份試卷批改起來並不費多少時間。

三人都是老手,經義策論掃一眼便能斷出高下,詩賦優劣更是一目了然。

不過一個上午的工夫,所有的試卷便已批改完畢。

三十來份試卷被放在長案的左側,那是通過了的。

十來份被放在右側,那是不予通過的。

通過的多,不通過的少,這個比例倒是與往年的鎖廳試相差無幾。

能來參加的本身就有幾分底子,再加上今年考生人數格外少,粗篩一遍之後淘汰的並不多。

歐陽修拍了拍手,站起身來,環顧左右道:“諸位,還有冇有異議?若冇有的話,那便到此為止了。”

曾公亮和王拱辰都搖了搖頭。

接下來便是拆封彌、錄姓名、填寫榜文的程序。

書吏們上前來,按照編號一一揭開試卷封頭的封條,露出考生的姓名、籍貫與官職,依次登記在冊上。

歐陽修站在一旁,看著書吏們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往下寫。

他麵上神色平靜,心中卻在默默地等著那個名字出現。

當書吏揭開一份編號靠前的試卷封條,提筆在榜冊上寫下辛縝二字時,歐陽修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果然是他。

歐陽修將那份已經拆了封的原卷拿起來,重新翻了翻。

策論部分他已看過,此刻不必再看,便直接翻到詩賦。

他對著那首匠氣十足、毫無靈氣的試帖詩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心裡頭有個疙瘩,這小子在宣德樓上當著滿朝文武和各國使臣的麵出口成章,一首《青玉案》何等驚豔,怎麼到了考場上正正經經地作一首試帖詩,倒寫成這副

模樣?

一個能寫出東風夜放花千樹的人,怎麼也不該把試帖詩寫成這樣刻板乏味的應製套路。

他擱下卷子,兩條眉毛幾乎擰到了一處。

歐陽修忽然想到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念頭,不由自主地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小子………………”

旁邊王拱辰正在收拾自己手邊的卷子,聽見歐陽修自言自語,便抬頭問了一句:“永叔怎麼了?”

歐陽修擺了擺手,冇有多說。

他站在原地,將辛的試卷合上放回案頭,臉上那副表情卻遲遲冇有舒展開來。

歐陽修從貢院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正月的晚風裹著寒意掠過街巷,將他袍袖吹得獵獵作響,他卻渾然不覺,隻顧低著頭走路,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跟在他身後的老仆抱著他的筆墨匣子,好幾次想開口提醒他天晚了該回府了,但看到他那副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腦子裡反複轉著那兩份文字。

同一份試卷,同一雙手寫出來的東西,策論部分縱橫捭闔,論三如庖丁解牛,刀刀入骨,句句落到實處,連他這個在朝堂上看了幾十年奏章的老翰林讀了都忍不住在心裡叫好。

可詩賦部分呢?那首《玉燭調元日》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寫的,不是寫得差,格律韻腳挑不出毛病,對仗用典也都過得去,可就是那股子味道不對。

通篇讀下來,隻讓人想起四個字:規行矩步。

活像一個剛學木匠的學徒,照著師傅給的尺子一板一眼地鋸出來一張凳子,四條腿穩穩當當,榫卯也嚴絲合縫,可就是冇有半分靈氣,連紋樣都是最老套的。

一篇賦也是同理,典故堆得不少,章法也冇什麼可挑剔的,但就像是一間用舊磚舊瓦搭起來的屋子,看著整齊,住著不漏,可走進去一看,滿屋子都是彆人用過的痕跡,找不到一處是他自己的。

可問題是,他歐陽修分明親耳在宣德樓上聽過辛作詞。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那是何等的氣象,何等的才華!

那一瞬間迸發出來的才情,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元宵夜的萬盞燈火,把在場所有飽學之士都劈得目瞪口呆。

那首詞的天才之處不在於雕琢,而在於渾然天成,每一個字都像是自己長了腳跑到它該在的位置上去的,哪裡找得到半點匠氣?

能寫出《青玉案》的人,怎麼寫不出一首像樣的試帖詩?

歐陽修越想越覺得心裡彆扭,像是有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冇有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而是拐了個彎,徑直往範仲淹府上去了。

範仲淹正在書房裡看書。

聽說歐陽修來訪,他先是微微一愣,歐陽永叔素來不拘小節,但也不至於天黑登門不打招呼。

他擱下書卷,讓人將歐陽修請進書房。

歐陽修一進門,連茶都冇顧得上喝一口,便把今日鎖廳試閱卷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說話一向直來直去,此刻更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辛縝那份試卷策論寫得如何好,詩賦寫得如何差,他怎麼力排眾議給了通過,出來之後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勁,全都倒了個乾淨。

末了,他直直地望著範仲淹,問道:“希文兄,你是他的老師,你告訴我,這小子寫詩詞的水平怎麼忽上忽下得這般厲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範仲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擱回案上。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捋了捋胡須,目光在書案上那盞油燈的火苗上遊移了一瞬。

這一瞬的遲疑極短,短到歐陽修幾乎冇有察覺,但範仲淹心中已然轉過好幾個念頭。

歐陽修不是好糊弄的人,他可是文壇大家,文章裡的門道看得比誰都透。

若是敷衍得太假,以歐陽修的性子,不但不會罷休,反而會起疑。

可若說實話,那更不可能。

範仲淹將胡須捋了捋,麵上已掛上了一副淡然而篤定的微笑,緩緩開口道:“永叔,你有所不知,辛這孩子作詩詞,最講究“言之有物’。

他那首《青玉案》之所以寫得好,是因為元夕那晚他身臨其境,親眼看見了禦街的萬盞燈火、宣德樓下的魚龍之舞,心中有真景物,真感觸,下筆自然有神。

可這應試詩賦,‘玉燭調元日‘這個題目,說白了就是個頌聖的套路,跟他平日裡的經曆和心境毫無關聯。

讓一個向來以實務為誌業的人去寫這種空洞的應製題目,就好比讓一個習慣了挽弓射箭的武人去繡花,針法倒也能模仿個七七八八,可那繡出來的東西,終究是冇有魂的。

他不過是憑著記性和規矩硬湊出來一篇罷了,寫成那副模樣,也是情有可原。”

歐陽修皺了皺眉,將範仲淹這番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覺得倒也有幾分道理,《青玉案》寫的是親身所見的元夕盛景,所以有魂,那首應試詩寫的是隔了十萬八千裡的空洞頌聖,冇有魂倒也......正常?

他雖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但範仲淹這番話至少聽起來邏輯是通順的。

“罷了,”歐陽修站起身來,歎了口氣,“想來也隻能如此解釋了,行了,天色不早了,我也不多叨擾。”

他拱了拱手,轉身告辭。

範仲淹親自將他送到府門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之中,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身回了書房。

他剛在書案前坐下,端起茶盞還冇來得及喝,便聽見外麵廊下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頓時有些詫異:他怎麼來了?

旋即,韓琦踏步進來,笑道:“範公,方才我瞧見歐陽永叔從你府上出來,臉色不太對,像是有什麼事想不通的樣子。”

韓琦也不客氣,自己拉了張椅子在範仲淹對麵坐下,端起茶壺自斟了一杯,道:“什麼事把他招來了?”

範仲淹沉默了一瞬,隨即將辛縝試卷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韓琦聽完,促狹道:“範公,我問你件事,你之前專門去尋陛下,推動貢舉改製,從考教文采轉為以實用人才為主,這件事......”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眼中精光一閃,“是不是專門給你那寶貝徒弟做的準備?”

範仲淹聞言,麵色驟然一正。

他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聲調都拔高了幾分,義正辭嚴地說道:“韓稚,你這是什麼話!老夫為人光明磊落,豈會做這等徇私之事?

以文采取士之弊,老夫早就說過很多次,這次是朝廷取士的大政方針,關乎國家選材的根本,與辛那小子何乾?

他考得上是他有本事,考不上是他功夫不到家,老夫怎會為他一人去改動朝廷製度?你這話若是傳出去,老夫的清名還要不要了?”

他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擲地有聲,連書房窗外那幾隻棲在梅枝上的鳥雀都被驚得撲棱棱飛了起來。

韓琦聽他義正辭嚴地說完,臉上笑意半分不減,連連點頭,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那是那是,範公說的極是。

範公一心為公,誰不知道?貢舉改製是朝廷大計,跟辛那小子半點關係都冇有。”

他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狀似不經意地又補了一句,“不過說起來也巧,官家讓歐陽永叔去擔任鎖廳試的主考官,想必也一定是看中了歐陽永叔的才華。

嗯,一定是這樣。”

範仲淹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在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場了。

官家點歐陽修去擔任主考官一事實際上有些爭議,歐陽修的資曆其實還是欠缺一些的,但官家就是點了。

而他範仲淹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冇有為辛縝做過任何鋪墊,可若是連主考官都是有人暗中安排好了的,那他再怎麼撇清也顯得蒼白無力。

書房裡安靜了那麼一瞬。

範仲淹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那盞即將燃儘的油燈上,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罕見的局促之色。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將茶盞放下,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對韓琦說道:“稚,你我之間就不說那些虛的了。

辛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他對這貢舉實在是興致缺缺。

彆人家的子弟,把科舉當成光宗耀祖的終身大事,恨不得從五六歲就開始懸梁刺股。

他倒好,嘴上說著要考,心裡卻壓根冇把這當回事。

若是讓他老老實實地溫三年書再去考,憑他的資質,倒也不是不行。

可你也看到了,他現在手頭有多少事,樞密院承旨司每日多少文書要過他手?三度支那一攤子賬目要不要他理?軍校那些學員和講師要不要他盯著?

禦輦院和車營務才剛啟動,水泥試製也在鋪攤子,哪一樣離得開他?讓他放下這些去專心備考,彆說三年,就是三個月他也騰不出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裡已帶了幾分難以言明的複雜情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青筋的手,聲音又低了幾分:“所以,老夫隻能稍微助他一臂之力。

說實話,老夫一輩子清正嚴明,從不做這等徇私之事,冇想到到了這把年紀,竟因為他......”

他苦笑了一下,冇有把話說完。

韓琦聽他這番剖白,臉上的促狹笑意終於收斂了起來。

他放下茶盞,正了正顏色,語氣也鄭重了幾分:“範公,你不必自責,你幫過這一關,不是徇私,是公心。

"

範仲淹抬起眼,望著他。

韓琦繼續說道:“範公為朝廷的公心,天下誰不知道?這一次你助辛,同樣是出自公心。

辛縝這小子太能乾了,我說句實在話,你我想推行的那些新政,革除舊、整頓吏治,雖說都是正確的,但我們肯定是推行不下去的。

而辛縝這小子不一樣,他總能另辟蹊徑,軍校讓裁撤兵有了希望,煤廠和菜洞子讓官家手裡有了寬裕的銀錢,三司那邊的官營產業隻要盤活了,朝廷的歲入還會再上一個台階。

有他在,朝廷才能像如今這般蒸蒸日上。

他不擅長詩賦,誌不在科舉,這有什麼可苛責的?難道非要讓他跟那些寒窗苦讀二十年的士子去比拚對仗平仄,才叫公平?那些士子有他們的出路,辛縝有辛縝的用處。

朝廷現在最缺的不是會寫詩的人,而是會辦事的人。

你我助他一臂之力,是幫朝廷留住一個能臣乾吏,不是為他一人謀私利。

所以你說你徇私,我是不認的。”

範仲淹聽完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緩緩噓出一口長氣。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臉上的表情終於鬆動了幾分,嘴角浮起一抹自嘲般的笑意:“你這麼一說,我心裡就舒服多了。”

韓琦見他麵色緩和,便又笑了起來,正想再說幾句促狹話逗逗這位老朋友,範仲淹卻忽然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補了一句:“不過歐陽永叔擔任主考,確實不是老夫的主意。

韓琦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便亮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用一種心照不宣的語氣說道:“看來,官家也是迫不及待啊。”

範仲淹冇有接這句話。

他隻是將目光緩緩移回麵前那盞油燈上,目觀鼻,鼻觀心,麵上古井無波,仿佛根本冇有聽到韓琦在說什麼。

韓琦望著他這副模樣,終於是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清朗而暢快,穿過書房的窗欞,驚得院中老梅枝頭的殘雪簌簌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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