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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您不想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相公麼?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書房不大,陳設精致。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案上擺著一方端硯,筆架上掛著幾支湖筆,旁邊的博古架上放著幾件瓷器,一看便是上品。

辛縝第一次見到夏竦。

這個人五十多歲,麵白微須,保養得極好,穿著一身半舊的鴉青道袍,手裡捏著一串佛珠,看起來像個富家翁,不像鎮守一方的邊帥。

可他一開口,辛縝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希文啊,”夏竦笑著招呼範仲淹坐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嘮家常,“什麼風把你吹到涇州來了?”

範仲淹坐下來,寒暄了幾句秋收、邊情,然後話鋒一轉,開門見山道:“夏相公,下官此來,是為了一件事,平夏!”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夏竦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冇有消失,但凝固了一瞬。

辛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夏竦冇有接話,而是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希文啊,你我是老相識了,有些話我就直說。

平夏這件事,你找錯人了,我隻是陝西經略安撫使,朝廷怎麼定,我就怎麼做。

這事兒,你該去找官家,找宰執,找我做什麼?”

範仲淹說:“夏相公說笑了,您是陝西四路官長,平夏之事,您的一句話,比仲淹十道奏章都管用。”

夏竦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無奈,道:“希文啊,你在西北這些時日,功勞不小,可見老夫當時推薦你是對的,可有些事你還是冇看明白。

朝廷的事,不是邊臣能左右的,賈昌朝他們在朝中怎麼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出來支持你,你覺得他們會怎麼看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再說了,你說的那個平夏策,我也有所耳聞。

據橫山,占鹽池……說得倒是輕巧,可糧草從哪兒來、兵馬從哪兒來、朝廷不給錢,不給糧,你拿什麼打?”

滑不溜秋!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冇有反對,但是每一個字都在說做不到。

既冇有得罪範仲淹,又冇有表態支持。

範仲淹冇有立刻反駁,而是看了辛縝一眼。

辛縝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他上前一步,朝夏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夏相公,學生辛縝,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夏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範仲淹,笑了笑:“你就是希文新收的那個弟子?聽說你在渭州的時候,很得韓稚圭的賞識?”語氣淡淡的,聽不出褒貶。

辛縝道:“夏相公謬讚,學生不過是做些跑腿的差事。”

夏竦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道:“你有什麼話,說吧。”

辛縝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夏相公方才說,糧草從哪兒來,兵馬從哪兒來,朝廷不給錢不給糧,拿什麼打。

學生鬥膽問一句——夏相公在陝西這些年,可曾見過朝廷給夠過錢糧?”

夏竦的目光微微一凝。

辛縝冇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道:“學生查閱過經略司的賬冊,陝西四路的軍費,朝廷撥付的不到四成,剩下的六成,全靠地方自籌。

鹽稅、茶稅、商稅,能刮的都刮了,能省的都省了。

可即便這樣,也隻能勉強維持,彆說打橫山,就是守邊都吃力。”

夏竦冇有說話,但目光已經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

他把茶盞放下,手指輕輕叩著桌麵,看著辛縝,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少年。

辛縝從懷裡掏出那份鹽鈔法的方案,雙手遞上,道:“所以,歸根結底,就是糧草的問題嘛,隻要解決了這個問題,想來平夏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這是學生想的一個法子,可以不用朝廷的錢,不用地方的稅,用商人的錢來打這一仗,請夏相公過目。”

夏竦接過方案,翻了幾頁。

辛縝在一旁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從漫不經心,到微微皺眉,到目光凝住,最後,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

過了好一會兒,夏竦把方案放下,抬起頭看著辛縝,道:““這是你想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可語氣跟方才完全不同了。

辛縝道:“是學生琢磨的,範先生幫學生完善過。”

夏竦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方案放在案上,看著範仲淹,忽然笑了。

“希文,你這個弟子,倒是不簡單。”

範仲淹微微一笑,謙遜道:“夏相公過獎了,這孩子不過是有些小聰明,還差得遠。”

夏竦搖了搖頭,冇有接這個話茬。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串佛珠,沉默了片刻,然後歎了口氣。

“希文啊,你的來意,我清楚。

韓稚圭的平夏策,我也看過了。

說實話,若是糧草能解決,打橫山不是冇有勝算。

可你有冇有想過,就算糧草解決了,就算橫山打下來了,朝中那些人會怎麼看我們?”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道:“賈昌朝他們不會說我們是為國戍邊,他們會說你擅開邊釁、好大喜功、邀功生事!

到時候彈劾的奏章堆滿官家的案頭,你範希文扛得住嗎?”

範仲淹聞言一笑道:“那也冇有什麼扛不住的。”

夏竦哼了一聲,道:“你範希文自然是硬骨頭,可老夫年紀大了,還想著安安穩穩歸田呢,這麼搞下去,就怕連歸田都是奢望!”

範仲淹正要說話,辛縝忽然開口了。

“夏相公。”

他的聲音不大,可書房裡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夏竦看著他。

辛縝抬起頭,目光直視夏竦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學生鬥膽問一句,夏相公難道不想當真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相公麼?”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夏竦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盯著辛縝,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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