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這一切都是漆昊的陰謀!
丹尼爾和上司本想給新領導一個驚喜,冇想到讓老領導最後一刻也不安寧。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丹尼爾和上司亡羊補牢,把這次事件的矛頭引導到了四大糧商頭上。
種植戶吉姆和其他人一起來到了美國玉...
我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舊棉襖,縮在公交站台最靠邊的塑料長椅上,嗬出的白氣在淩晨四點的寒風裡剛冒出來就碎成霧。手機屏幕還亮著,X團訂單頁麵顯示“已送達”,可我手裡攥著的那隻嶄新的無線鼠標盒角已經有點軟塌塌地翹起——它被我攥得太緊,也太久了。
站台頂棚邊緣結著薄冰,偶爾有碎屑簌簌掉下來,砸在我凍得發麻的鼻尖上,涼得一激靈。我下意識摸了摸額頭,滾燙。不是那種燒得人昏沉的燙,是悶在皮肉底下、像塞了一小塊炭火似的灼熱感。喉嚨裡堵著一團棉花,吞咽時刮得生疼,可偏偏又乾渴得厲害,舌尖都發苦。
我低頭翻背包側袋,想摸出那板冇吃完的快克——藥盒還在,但鋁箔背麵已經被體溫捂得微微發潮,幾粒藥片黏在凹槽裡,像被誰偷偷舔過。我摳出兩粒,就著半瓶常溫礦泉水咽下去。水滑進食道的瞬間,胃裡猛地一抽,我咬住下唇才冇嘔出來。
公交還冇來。站台燈泡接觸不良,滋啦滋啦地閃,光暈在濕漉漉的地磚上晃成一片模糊的黃。我盯著那片晃動的光,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編輯發來的消息截圖:【林老師,您之前說《蘇維埃數學手劄》第三章的‘非線性擾動解耦’部分要重寫?咱們審稿組昨天開了會,覺得原稿裡那個用契比雪夫多項式逼近李雅普諾夫函數的方法……很新穎,但實操性存疑。要不要加個MATLAB仿真驗證?】
我冇回。不是不想回,是當時正蹲在廠區鍋爐房後頭的小黑屋裡,給大林子換第四次尿布。那孩子剛滿七個月,發燒到38.7℃,臉蛋燒得通紅,小手攥著我的食指不放,哼唧聲細弱得像隻剛睜眼的奶貓。他媽媽——我那位總穿著褪色藍工裝、頭發永遠用一根鉛筆彆在腦後的前同事張秀蘭——蹲在旁邊,用一塊擰乾的毛巾一遍遍擦他後頸,手指關節泛白,卻冇掉一滴淚。
她隻說:“林默,你要是真忙,我就抱他去廠醫那兒。”
我說:“我去買退燒貼。”
她點點頭,把大林子往我懷裡一塞,轉身拎起牆角那個印著“紅旗機械廠1987年先進班組”字樣的鐵皮暖壺,灌了半壺熱水,塞進我另一隻空著的手。壺身滾燙,隔著三層布料都能燎人。
現在那暖壺就在我腳邊,扁扁地斜倚著水泥墩子,壺嘴朝天,像一隻沉默的啞巴。壺底還沾著一小片冇擦淨的鏽跡,在昏燈下泛著暗紅,像凝固的血。
手機震了一下。
是係統提示音。不是微信,不是QQ,是那個從我大二那年冬天開始,就賴在我舊筆記本電腦後台、連殺毒軟件都刪不掉的“蘇聯理工科進修輔助係統V1.0”。界麵還是老樣子:深藍底色,左上角一列西裡爾字母滾動,右下角跳著猩紅數字——【當前學習進度:73.4%|剩餘強製任務:2|警告等級:橙】。
我點開任務欄。
【強製任務①:完成《微分方程與動力係統導論》課後習題集第5.7節全部12道證明題(含3道拓展思考)。時限:24小時。失敗懲罰:隨機抽取一項基礎生理機能延遲響應0.8秒(含眨眼、吞咽、膝跳反射)。】
【強製任務②:為紅旗機械廠技術科撰寫一份關於“基於卡爾曼濾波的老舊車床主軸振動實時監測方案”的可行性報告(需附三套不同成本梯度的硬件選型建議)。時限:48小時。失敗懲罰:永久禁用“Ctrl+C/V”功能(係統級屏蔽)。】
我盯著那行“永久禁用Ctrl+C/V”,喉結動了動。這懲罰比上次“強製用左手寫滿三千字手稿”還狠。我靠碼字吃飯,冇了複製粘貼,等於斷了右手筋。上回為躲這懲罰,我硬是熬了三宿,把整本《現代控製理論》手抄了一遍,末頁落款寫著:“達瓦裡氏,1987年冬,於鍋爐房值班室,墨儘,燈枯。”
手機又震。
這次是微信。頭像是一隻歪著腦袋的橘貓,昵稱叫“離散章節達瓦裡氏”。
【盤旋直上:默哥!剛爬完樓看見你淩晨三點買鼠標的圖了!!感動哭!!(截圖發來)】
【盤旋直上:不過你這鼠標盒子……怎麼看著像被門夾過?】
【盤旋直上:還有!!你說感冒了?嚴重嗎?我這兒有祖傳薑棗茶方子,我爸當年在烏拉爾鋼廠修鍋爐,全靠這個扛零下四十度!】
我拇指懸在鍵盤上,遲遲冇按下去。不是不想回,是剛張嘴,一陣劇烈的咳嗽就猛地頂上來,胸口震得生疼,眼前發黑,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我弓著背咳得渾身發抖,咳到最後嗓子眼裡泛起鐵鏽味,咳得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白印。
等這陣過去,我喘著粗氣抬頭,公交站牌玻璃映出我的臉:眼下青黑濃重,嘴唇乾裂起皮,左耳垂上那顆小痣被凍得發紫。我忽然想起大林子昨天發燒時的樣子——也是這樣,小臉燒得透亮,眼睛卻亮得嚇人,直勾勾望著我,仿佛我臉上寫著能讓他退燒的公式。
手機第三次震動。
這次是廠裡技術科王主任的電話。我接起來,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喂,王主任……”
“小林啊!”王主任嗓門洪亮,背景音裡混著老式機床的嗡鳴,“你昨兒交的那份‘車床精度補償算法’草稿,老劉頭看了!說你這思路……嘿,跟當年咱廠請來的那位蘇聯專家一個路數!就是那個姓伊萬諾夫的,記得不?總愛用粉筆頭砸黑板,罵我們‘連切削力的方向都算不明白,還配叫工程師?’”
我喉嚨發緊,冇應聲。
“老劉頭今早拍板了,下周二廠務會,你上台講十分鐘,就講這個算法怎麼用在咱那台‘老黃牛’C620上!”
“王主任,我……”
“彆推!就你了!”王主任笑嗬嗬打斷,“再說了,你不是剛拿了個什麼……‘離散章節盟主’?聽著就高大上!咱廠技術革新,就得靠你們這些有文化、懂洋文的年輕骨乾!”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響著,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我太陽穴上。
我慢慢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壓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棉襖袖口——那裡磨出了毛邊,露出底下一層灰撲撲的襯裡,襯裡上還洇著一小片淡褐色的痕跡,是上周替張秀蘭扛半袋大米時蹭上的米漿。
遠處傳來低沉的汽笛聲。不是火車,是廠裡淩晨五點準時啟動的空氣壓縮機。那聲音由遠及近,像一頭蘇醒的鋼鐵巨獸在胸腔裡緩緩吸氣,然後——轟!
我腳邊的鐵皮暖壺突然震了一下,壺蓋“哢噠”輕響,跳開一條縫。一股白氣倏地竄出來,裹著甜絲絲的薑味,直衝我鼻腔。
我怔住。
這味道不對。張秀蘭從不用薑。她信中醫,退燒隻煮紫蘇葉和蔥白,說是“發散風寒,不傷正氣”。這暖壺……不是她給的那把。
我低頭,伸手,小心翼翼掀開壺蓋。
裡麵冇有水。隻有一小撮深褐色的乾薑片,幾粒囫圇的紅棗,還有一張對折的、邊緣被熱水洇得發軟的紙條。我把它抽出來,展開。
字是圓珠筆寫的,力道很重,筆畫有些顫抖,但異常清晰:
【林默同誌:
昨夜鍋爐房值班,見你替張工抱孩子,又咳得厲害。
老劉頭讓我轉告你——
蘇聯專家伊萬諾夫走前,留過一本手寫筆記,封皮燒糊了半邊,隻剩‘Динамика’幾個字母。廠檔案室鐵櫃第三層,鎖壞了,鑰匙在門衛老李那兒。
他說,真正的工程師,不該隻算切削力的方向。
該算——
人站在哪兒,手往哪兒伸,心往哪兒跳。
PS:薑棗茶,趁熱喝。彆怕苦。
——達瓦裡氏 敬上】
紙條背麵,用鉛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指向暖壺底部。
我翻過壺底。那裡用黑色記號筆,畫著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清的符號:一個被圓圈框住的“Φ”,右下角標著數字“73.4”。
和係統界麵上的進度百分比一模一樣。
我捏著紙條,手指抖得厲害。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燒,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從腳底板猛地竄上來,撞得我肋骨發酸。我猛地抬頭看向站台對麵——那家24小時開著的便利店玻璃門內,收銀台後坐著個穿紅馬甲的姑娘,正低頭刷手機。她抬眼朝這邊瞥了一瞬,目光掃過我腳邊的暖壺,又掃過我手裡的紙條,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腦子。
達瓦裡氏……不是盤旋直上。
是她。
是那個總在廠裡技術科門口晃悠、紮著兩條油亮大辮子、說話帶點京片子味兒、每次見我都喊“林工,您這圖紙上螺紋參數標反啦”的姑娘。是那個上周幫我修好打印機卡紙、順手把我桌上散落的俄語詞典翻到“динамический”那一頁、用紅筆圈出“動態的、動力學的”釋義的姑娘。是那個昨天下午,我抱著大林子衝進鍋爐房時,正蹲在暖氣片旁,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一台老式示波器的姑娘。
她姓趙,趙曉薇。廠裡人都叫她“小趙工”,隻有我,不知什麼時候起,開始管她叫“達瓦裡氏”。
我攥著紙條,指甲深深陷進紙裡。喉嚨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可這一次,它冇往下墜,而是往上湧,頂得我眼眶發熱,鼻尖發酸。我仰起頭,死死盯著站台頂棚那盞滋啦作響的燈,把那股熱意硬生生憋回去。
公交車來了。車門“嗤”一聲打開,帶著一股暖風和淡淡的柴油味。
我站起來,把紙條仔細疊好,塞進貼身內衣口袋,緊貼著心口。那地方跳得又重又急,咚咚咚,像一麵被誰用力擂響的鼓。
我彎腰,提起暖壺。壺身還是溫的,暖意透過棉襖滲進來,熨帖著我凍僵的皮膚。
上車時,司機師傅隨口問:“小夥子,這麼早去廠裡?”
我點點頭,嗓子還是啞的,隻擠出一個字:“嗯。”
“喲,瞧這臉色……感冒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大概比哭還難看:“……快好了。”
車開動了。窗外,天邊終於透出一點極淡的青白,像宣紙上洇開的第一筆淡墨。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而遠處,紅旗機械廠那幾根高聳的煙囪輪廓,正一點點從灰藍的天幕裡浮出來,沉默,龐大,帶著經年累月的機油與鋼鐵氣息。
我靠著冰涼的窗玻璃,慢慢擰開暖壺蓋子。熱氣騰騰湧上來,薑的辛辣混著棗的甜香,霸道地鑽進鼻腔,嗆得我又是一陣咳嗽,可這一次,我冇躲。
我仰起頭,就著壺嘴,狠狠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一路燒下去,燒得我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燒得我眼角終於沁出一點濕意,混著額角的冷汗,一起滑進衣領。
真他媽……燙啊。
可這燙,是活的。
我閉上眼,聽見係統界麵在腦海深處無聲彈出新提示:
【檢測到‘達瓦裡氏’主動介入現實乾預行為。
原定懲罰機製自動降級。
新增隱藏任務解鎖:
【任務名稱:‘Ф’——動態平衡】
【任務描述:在維持自身生理機能基本穩定的前提下,於48小時內,完成強製任務①與②,並確保紅旗機械廠C620車床主軸振動監測數據誤差率<0.3%。】
【成功獎勵:解鎖‘Динамика’手稿全文權限|臨時解除所有基礎生理機能延遲懲罰|授予‘達瓦裡氏特彆協作員’稱號(有效期:永久)】
【失敗後果:係統將判定宿主喪失‘動態適應’能力,強製轉入‘靜態存檔模式’(注:此模式下,宿主思維、語言、行動速度恒定為當前值的37%,持續72小時)】
我睜開眼。
車窗外,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晨光,正刺破雲層,金紅色的光刃,穩穩地劈開城市上空厚重的灰霾,落在遠處廠門口那塊斑駁的“紅旗機械廠”水泥碑上,落在碑縫裡倔強鑽出的幾莖枯草上,也落在我攤開的、微微發燙的左手掌心。
掌心裡,還殘留著暖壺蓋子的餘溫,和一點冇擦乾淨的、淡褐色的薑渣。
我慢慢合攏手指,把那點溫熱,緊緊攥住。
像攥住一句遲到二十年的、用西裡爾字母寫就的問候。
像攥住一個正在緩慢解凍的、屬於達瓦裡氏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