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你李森科附體了嗎!(求月票)
格羅滕迪克教授將會通過視頻通話參與討論班的消息,被傳出後,這場數論圈內部事件變成了全球數學界,或者說,全球人的公共話題。
緊接著,東京大學、京都大學、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牛津大學、波恩馬普數學研究所的數學家們紛紛在推特上發消息確認將親赴華國。
燕大很快放出了消息,討論班定在下月的七號,周一下午16點,燕大數學中心國際會議廳。
一小時之後,三百個名額全部報滿。
負責登記名額的行政老師被電話轟炸到差點把座機線拔了,最後臨時開放了線上直播通道才算勉強平息。
報名名單裡除了國內外各大高校數論組的教授和博士生之外,還有不少不屬於數論領域的人,做微分幾何的,做表示論的,甚至做數學物理的都來了。
用田院士的話說,這就好比當年懷爾斯在劍橋做費馬大定理報告的時候,台下坐了一堆拓撲學家,他們不一定能聽懂每一個技術細節,但大家都想要知道這一刻正在發生什麼。
更何況,他們在見證曆史的同時,還能見到代數幾何教皇這種傳奇人物!
一個在比利牛斯山腳下隱居,幾乎與數學界斷絕一切聯係的隱士,一個所有數學機構發邀請函都石沉大海的存在,居然為了漆吳和望月的這場討論,公開露麵了!
上一次他在任何公開場合被提到,還是十年前一個法國記者在蒙彼利埃火車站拍到他拄著拐杖買麵包的照片,照片登在《世界報》上,標題寫的是《數學教皇的晚年》。
但現在,這位傳奇人物居然出現了!
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了全球數學係的郵件列表,推特和數學博客,一位波恩大學的代數幾何教授非常激動:“教皇出現了,這比任何情況都罕見!”
“教皇很關注華國的那位天才,這次出來應該是因為他。”
“已經在期待了,這次漆吳和望月的辯論場麵一定很精彩!”
不少數學方向的學生在社交媒體上發帖,說自己若不能親臨現場將抱憾終身:“格羅滕迪克親自關注的討論班,我一定要擠進去!”
評論區有人回複他:“你確定你聽得懂大佬們在說什麼?”
有人反駁說:“你以為數論學家就聽得懂嗎?教皇都出來了,還能聽到漆吳和望月的辯論,誰會不去?”
“你們就不好奇,漆吳和望月到底誰是對的嗎?”
消息傳開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陶哲軒在推特上公開回複:“冇想到這次格羅滕迪克教授也會參與討論班,我覺得我坐在家裡就不太合適了!”
舒爾茨幾乎是同一時間通過波恩大學數學係的官方推特賬號確認了行程,他寫道:“已經請漆幫我留了位置,感謝漆!”
當“世界一流數學家齊聚燕大”“數學教皇為漆吳出山”等標題席卷各大媒體時,大量的媒體曝光吸引了無數吃瓜群眾開始圍觀這場頂級的學術盛宴,新聞評論區和論壇裡全是調侃。
“不懂就問,格羅滕迪克是哪個戰隊的?主玩什麼位置?”
“主玩代數幾何,副業是種地,絕活是隱居,戰績,單殺整個數學界。”
“這位大佬不是隱居了嗎?為什麼出來了?”
“大概率是因為漆神,之前他就很關注漆神的成果,聽孔采維奇透露,漆神的論文格羅滕迪克都看過。”
“被大佬關注,漆神的壓力不小吧!”
“這次望月的理論如果真的成立的話,霓虹那邊人估計不會放棄這個踩漆神的機會!”
“霓虹人不喜歡漆老師嗎?”
“那得要從一個叫做羽生的人說起了......”
海的那邊,霓虹網友表現得格外狂熱,論壇裡迅速蓋起了應援樓,他們的觀點出奇一致:既然全球都在關注,那正好見證曆史,望月教授用十幾年心血構建的體係,絕不可能因為彆人的質疑而動搖!
隨著討論的不斷發酵,這種學術上的較勁逐漸被染上了資本的色彩。
霓虹國內的一家巨頭企業,川上財團,也就是Niconico母公司,它的創始人川上量生,突然召開新聞發布會,高調宣布為了捍衛人類邏輯的尊嚴並推動劃時代的數學理論,將設立一個高達一百萬美元的懸賞。
隻要有人能夠找出望月理論的錯誤並且讓望月承認,一百萬美元獎勵就歸這個人所有!
新聞一出,網絡炸鍋了。
“一百萬美金找漏洞?!霓虹人為了保住麵子也是下血本了!”
“樓上的格局小了,川上財團花一百萬美元營銷,能讓全球的數學天才都去研究望月的理論,一旦理論被驗證正確,川上財團的形象直接和人類邏輯之光綁定,不得不說,霓虹人是懂得宣傳的!”
“化學碩士前來報到!雖然我連阿貝爾是個人還是地方都不知道,但我已經下載了論文!這天的富貴輪到我了!”
“樓上化學兄冷靜,我看了一眼望月的論文,光目錄就用了三十多頁,定義至少有五百多條,這就是傳說中的從入門到入土嗎?”
“你們這些都是去送人頭的,我宣布,這一百萬我勢在必得!雖然我連高中數學都忘光了,但我準備了一個萬能漏洞公式,隻要對著任意一行看不懂的公式,大喊一聲你這兒顯然不對,錢不就到手了?”
“樓上你們看清楚了,你要找出漏洞,還得讓望月承認才行!”
網絡上的討論日益增多,時間也來到了討論班開幕的第一天。
燕大數學中心國際會議廳,距離開幕還有幾分鐘,三百個座位已經全部坐滿,過道上加了五十把折疊椅,過道上還站了三四層人。
邱院士、陶哲軒、漆昊、舒爾茨、斯皮羅、費先科都坐在第一排,田院士主持開場,簡短的歡迎辭說了不到兩分鐘,會議廳的側門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身材瘦削的男人走了進來。
望月新一走到為他預留的座位上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份打印好的講稿。
他冇有跟周圍人打招呼,隻是悶頭接上了投影儀,與此同時,會議室正前方的屏幕亮起,格羅滕迪克教授通過在線鏈接的視頻出現了。
畫麵中,那位隱世已久的老人坐在書房的輪椅上,背後是法國上午柔和的陽光,他的麵容雖然蒼老,眼神卻依然銳利。
見到教皇後,會議廳裡的人和正在觀看直播的人幾乎是同時吸了一口氣。
望月抬起頭,看到了屏幕上的格羅滕迪克,他愣了一下,然後微微欠身,用英語說道:“格羅滕迪克教授,很榮幸能見到您。
格羅滕迪克隔著那塊高清顯示屏,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的幅度極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格羅滕迪克動了。
不過這個回應在望月預料之中。
格羅滕迪克對誰都是這樣,當年對法爾廷斯是這樣,對德利涅也是這樣,教皇不會對任何人假以辭色,禮節性的點頭已經是最高規格的待遇。
他調整了一下話筒,打開講稿第一頁,準備開始。
然後格羅滕迪克動了。
顯示屏的攝像頭捕捉到了這個畫麵清晰地轉播出來,老人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望月,落在講台側麵的漆昊身上。
當漆吳向他招呼時,格羅滕迪克皺巴巴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
會議廳裡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笑容!
望月也看到了。
講稿的第一頁還攤開在桌上,但他腦子裡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那上麵了。
望月安慰自己說,漆吳之前的工作確實和格羅滕迪克有交集,教皇對他示好是人之常情,這不代表任何東西,等討論班結束之後,等我把宇宙際泰希米勒理論展現出來之後,格羅滕迪克就會認可我。
望月翻開了講稿,開始了他的報告。
“長久以來,算術幾何的框架建立在單一算術宇宙之上,我們研究橢圓曲線、研究基本群,所有構造,所有比較,都局限在同一個基礎框架,ABC猜想,本質是暴露了這套單一框架與生俱來的缺陷,也就是說我們缺乏有效工
具,直接刻畫加法結構與乘法結構之間深層的張力。”
“格羅滕迪克教授的遠阿貝爾幾何告訴我們,可以通過基本群複原幾何對象,但他的構想,依舊停留在同一個數學宇宙之內。”
“我提出新理論,就是把這一思想推向更遠的地方,我們應當同時考察多個相互獨立、互不嵌套的算術宇宙,建立宇宙之間的聯係,通過跨宇宙的比較,提取單一宇宙內部無法觀測的算術不變量......”
望月的思路非常清晰,從霍奇劇院的定義到對數殼的構造,從宇宙際聯絡的函子性質到全局測度空間的路徑均衡機製,每一步推導都嚴格限製在宇宙際泰希米勒理論的公理邊界之內。
不少人已經聽得快走神了,但漆昊坐在第一排,麵前攤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望月講稿,聽得非常認真。
望月翻到講稿的第三部分,開始展示推論3.12的完整推導過程。
“在推論3.11建立了局部剖麵的測度基準之後,跨宇宙映射通過全形結構自然誘導出一個對數體積不等式的傳遞函子。這個傳遞函子保持了體積殼的形式不變性,因此......”
“望月教授。”
漆昊站起來的聲音很輕,但在會議廳裡,他成功吸引了快要昏昏欲睡人的注意力。
“你剛才說跨宇宙映射自然誘導出傳遞函子,這個自然誘導的具體函子構造,在你的論文第三部分附錄A中標注為由全形結構的定義可直接導出,我在這裡構造了一個反例。”
“在你的公理體係內,這個歧義項導致的不確定性無法消除,推論3.12所依賴的傳遞函子,在宇宙際泰希米勒理論的當前公理設定下,不是自然誘導的,這和你剛才展示的全局路徑均衡機製存在直接衝突。”
“你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會議廳裡出現了一陣騷動,大家都注視著望月,猜測對方接下來的反應。
望月看到是漆昊後,笑了,說:“我看過你寫的反例,但不得不說,這是對宇宙際理論的一種誤解,源於你未能理解我的體係,你的反例符號上看似成立,但實際是基於錯誤的運算設定。”
“具體是哪一步的運算設定出了錯?”漆昊問。
望月走到黑板前開始寫了起來:“你在處理多宇宙映射的複合時,錯誤地在路徑選擇中引入了可交換的函子,這種可交換性在全形結構中並不成立,你需要重新調整。”
他等望月說完,然後拿起另一支顏色的記號筆,在望月圈出的位置下麵畫了一條新的推導線。
“這是全形結構的定義原文,第三部分定義3.7.2,如果你認為我用的可交換性是錯的,那你需要修正的是這個定義本身。”
“因為我的推導和這個定義是完全一致的,或者你告訴我,你圈出的這一步推導,違反了你公理體係中的哪一條定理或定義?具體是哪一條,什麼編號?”
會議廳裡的空氣又緊了一分。
陶哲軒放下了托著下巴的手,目光在望月和漆昊之間快速切換,舒爾茨翻著手裡那本厚厚的打印版望月論文,眉頭皺得很深,手指在推論3.11和3.12之間的那幾頁來回翻動。
望月頓了一下,說:“定義3.7.2。”
定義3.7.2 ?
普通人要從五百多頁論文中找到定義3.7.2可不容易,但幸好的是,漆昊有記憶宮殿。
“定義3.7.2寫的是,定義行文完全冇有區分單宇宙與跨宇宙情形,條件是全域通用的。”
“所以,我的推導冇有違反你的理論體係。”
台下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低聲議論。
“我剛才翻了論文,找到了望月說的定義,結果我發現漆吳是對的!”
“你意思是說,望月還冇有漆昊了解他的論文嗎?”
“漆昊難道把望月的論文都背下來了?”
“不會吧,那也太變態了!”
議論聲越來越清晰,望月眉頭緊鎖,快步走回台前拿起自己那本厚厚的論文稿,嘩嘩翻到對應章節,逐字逐句反複比對。
一頁、兩頁.......等通讀完整條定義,望月抬眼,難以置信地看向漆昊。
“定義內確實冇有附加邊界約束.......你是用什麼辦法把整篇論文啃到這種程度的?要知道我公開這份論文還冇有一個月的時間。”
漆昊一本正經說道:“你可曾聽說過量子閱讀法?”
望月一怔,下意識答道:“略有耳聞,坊間流傳的速讀噱頭,難道你依靠這個通讀了全文?”
漆昊輕輕搖了搖頭:“我冇用。”
你逗我呢!
望月一口氣堵在胸口。
他不死心問道:“那你怎麼能在短時間內把我的論文記得清清楚楚?”
漆昊攤手:“隻是普通人認真看書罷了,彆總想有什麼新辦法。”
“回到我們剛才的反例上,現在你認為如何?”
望月不服氣地說道:“這隻是一個小問題,稍微修一下就好了。”
“它不會影響整體理論的成立。”
漆昊提醒他:“但這是推論3.12的樞紐環節,如果這一步的歧義無法在框架內被消去,那麼整個推論就無法從宇宙際框架中導出標準不等式,這個邏輯關係我在論證報告中已經詳細列出來了。”
望月笑道:“這個可交換性的技術細節,我可以承認存在表述上的不嚴謹,但這隻是修補性的工作。”
“真正的問題是,你依然在用一種帶有強烈傳統概型論色彩的方式來理解我的理論,漆老師,你雖然在我的公理體係內寫出了反例,但你的思維並冇有真正進入這套體係。”
“你隻是把我的符號當成一種新的語法,用它來翻譯你原有的想法。而我構建這套體係的目的,從來不是讓它成為一種可以被舊思維翻譯的語言。”
“在這個理論裡,任何一個數學對象都不能脫離宇宙際聯絡的全局結構而被孤立地檢驗。”
“你今天在它身上找出一個看似矛盾的局部細節,就像一幅巨型壁畫上刮下一小塊顏料,放到顯微鏡下對著顏料分子說,你看,這個顏色和整幅畫的主題不符,你不能用個彆顏料分子的來質疑壁畫的主題。”
“這樣太片麵了。”
臥槽!
還顏料分子和壁畫,說什麼隻抓住了個彆現象,用片麵的眼光看問題,你李森科附體了嗎!
難怪多布然斯基等人被李森科氣得去了美國,現在漆昊能理解了。
像李森科式擅長歪理邪說的人,他就不講邏輯。
更何況望月還比一般人聰明,換一個普通人來,早就被望月的理論繞進去了!
漆吳還冇有吐槽完,舒爾茨就坐不住了。
在他看來,漆昊已經清楚地指出了望月的問題,結果望月還不承認,這讓舒爾茨十分生氣。
數學家如何能不講邏輯?
他從座位上站起身,指向了那個象征跨宇宙映射的箭頭:“望月教授,問題在於,你的推論3.12試圖溝通的兩個世界,擁有完全不兼容的運算結構,如果不對核心公理做重大修改,這兩個世界之間的牆根本無法打穿。”
“這導致你理論的輸出端與外界徹底隔離,也就是說這意味著我們目前無法檢驗你的工作。”
然而,望月並冇有被說服,他認為這是舒爾茨是在用傳統幾何的慣性偏見來看待他全新的宇宙邏輯。
他固執重申,隻有懂他體係邏輯的人才能明白他的理論體係。
會議廳裡的氣氛一度僵持到了極點。
“望月這套體係至少要花一年時間來學習,關鍵學了之後,還隻能來研究他的理論,投入成本太大了,誰願意學!”
“你確定你花一年時間能學明白嗎?”
“學不明白,那就冇人看懂他這一套理論了,看不懂他的理論,你連質疑他都不行!”
“望月不愧是天才,這樣一來,豈不是冇人能質疑他了?”
舒爾茨和望月還在爭論著,邱院士在角落裡不易察覺地歎了口氣,陶哲軒摘下眼鏡,感到了頭痛,斯皮羅和田院士簡短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搖頭。
在觀看直播的安德烈、濟寧等人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大多數人開始討論了起來,認為這場世紀辯論,最終隻能在這種僵持中遺憾地落下帷幕。
此時,唯有格羅滕迪克看向了漆昊。
因為他發現漆吳站在一旁,居然沉默了下來。
漆昊要放棄了嗎?
此時外界不知道的是,漆昊的大腦中,數不清的線索在記憶宮殿中不斷地被拋出,碰撞又彈開。
漆昊知道,望月並非智力不足,他本人陷入那種內部視角太久了,這種數學信仰不是靠一個反例,或者一句檢驗不能就能擊碎的。
要解決這個,就需要找到望月思維邏輯中最關鍵的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屎山代碼中最重要的一行代碼一樣。
隻要找到這一行代碼,那麼望月的理論自然而然就會崩潰。
過了一會兒,漆吳腦子裡突然冒出了兩條信息。
第一條來自於諾維科夫,過年的時候,諾維科夫來京城看他,諾維科夫說過望月那家夥回霓虹之前,不知道從什麼渠道搞到了一批蘇聯時期的冷門文獻。
那東西在莫斯科都冇幾個人看過了,也不知道他拿去研究了什麼。
而第二條,是安德烈帶來的筆記!
彆裡的筆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