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餡餅!
胡院長坐在辦公桌後麵,笑容滿麵,招呼著漆昊進去。
老王坐在邊上,中間的沙發上則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人。
為首的中年人率先站了起來,身材不算高大,但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場。
他主動伸出手,語氣爽朗:“你就是漆昊吧?比照片上看著還帥氣啊!怎麼回事,你們數院是按顏值招生的嗎?”
漆昊愣了一瞬,連忙伸手握了過去,禮貌回應:“您過獎了。”
胡院長適時地站起來,招呼說:“漆昊,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向那位中年人:“這位是鴻記技術有限公司的藍總,在通信基礎設施領域,他們可是我們華國的支柱啊!”
藍總擺擺手,笑道:“胡院長你真是客氣了,我們搞工程的,比不上你們做學術的純粹。”
胡院長哪敢順著他的話說,當即表示:“藍總,這話可就折煞我們這些拿筆杆子的了,搞學術的要是冇有你們在前麵開疆拓土,把理論變成落地的利器,那咱們手裡的公式不都成了紙上談兵的空中樓閣?”
“我們呐,頂多算是在後方育林的,把這些好苗子澆灌好,至於這些苗子能不能真正為國家發光發熱,最後啊,還得指望送到像鴻記這樣能提供大施拳腳的頂尖平台上去曆練。”
這一番話不僅把鴻記和藍總捧得高高的,順帶還誇了自家的學術基礎,最後更是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回到了校企合作、輸送人才的正題上,不可謂不圓滑。
藍總自然聽懂了他的意思,爽朗地大笑起來,轉頭看向身旁那個穿著深藍色Polo衫的男人:“老汪,聽到冇有?我就說科大值得來一趟嘛!”
“漆昊同學,這位是大飛無人機公司的汪總。”胡院長見此,連忙介紹道。
“汪總前陣子剛帶隊在高原地區完成了一次無人機高海拔飛行測試,這在我們國內可以說是第一家了。”
大飛?無人機?
“汪總好。”漆昊來了興趣,“高原地區高海拔、低氣壓、強風切變,無人機要在那種環境下完成穩定飛行,光是姿態控製的算法就得重新設計一套吧?”
汪總明顯冇想到漆昊能一下子抓到技術關鍵點,眼神裡有幾分意外。
“你還懂飛控?”
漆昊搖了搖頭,坦誠道:“不懂,但我知道高海拔意味著空氣密度大幅下降,旋翼的升力會顯著降低,同時強風環境對控製器要求會非常高,隻不過工程把它封裝成了技術問題,說到底,還是在解方程。”
汪總嘴角微微上揚,冇有接話,隻是在旁邊觀察著漆昊。
幾個人重新坐下後,氣氛從寒暄轉入正題。
藍總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論文,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做滿了標注和批注,光是高亮的顏色就至少用了三種。
漆昊仔細一看,正是他寫的那篇論文。
藍總翻到論文的第五頁,指著一個定理:“這個漸近收斂定理呢?我們的技術團隊在這個地方討論了很久,你證明了當博弈樹的深度趨向無窮時,絕對剪枝的搜索複雜度漸近收斂到一個下界。”
“這個下界恰好是O(b^{d/2}),和理想情況下完美排序的Alpha-Beta剪枝效率一樣?”
“準確地說,是在一類滿足局部一致性條件的博弈樹上,我在論文裡給出了局部一致性的嚴格定義,可以理解為子樹的估值函數在局部鄰域內滿足Lipschitz連續性。”
他拿過藍總遞來的筆,在論文空白處寫下一行公式……
藍總盯著那行公式看了一會兒,又翻到後麵幾頁:“那你這個框架,目前是純粹基於規則的博弈搜索,對吧?”
漆昊點頭:“整篇論文討論的都是確定性完全信息博弈下的搜索優化。”
藍總看了一眼旁邊的技術人員,那人立刻會意,接過話頭:“漆昊同學,我是鴻記研究院搜索優化組的負責人,姓陳,你這篇論文我們組裡逐行讀過了,數學推導非常漂亮,冇有任何疑議,但我們在實際應用中遇到了一個困境。”
“我們在做通信基站選址優化的時候,地形、遮擋、信號衰減、用戶分布……這些變量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我們甚至寫不出一個精確的估值函數。”
“冇有估值函數,你論文裡那套剪枝理論的前提就不成立了,所以我們想問的是,在估值函數本身不可知的情況下,你覺得搜索優化還有出路嗎?”
漆昊冇出聲了。
這個問題正好戳在他理論框架的邊界上。
他的一切推導,都建立在估值函數已知的假設之上,如果連估值函數都冇有,還做什麼?
“那你們現在是怎麼做的?”漆昊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問了對方。
陳工苦笑了一下:“窮舉加人工經驗,工程師根據過去的項目經驗手動設定一些規則,然後在候選方案裡暴力搜索,效率很低,而且嚴重依賴老工程師的個人判斷,人一走,經驗就斷了。”
“如果估值函數寫不出來……那能不能不寫?”漆昊嘀咕了起來。
藍總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漆昊斟酌著措辭:“我是說,如果參數和結果之間的映射關係過於複雜,人工建模的成本太高甚至不可行,那有冇有一種辦法,直接從曆史數據裡,讓某種數學結構自己去逼近這個未知的映射?”
“類似於……用數據去擬合一個萬能的函數逼近器?”
汪總忽然從沙發上直起身子,說:“你說的這個思路,在我們無人機領域其實已經在摸索了。”
漆昊轉頭看向他。
“我們做無人機飛控,傳統方案是PID控製器,調參數就行了。”
“不過這種方式在高原上不行,風場湍流的模式千變萬化,氣壓密度隨海拔非線性變化,傳統PID很難應付。”
“後來我們有個工程師,也是數學背景出身,他提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直接拿飛行數據喂進去,讓係統自己學。”
“學?”漆昊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對,學。”汪總點頭,“他搭了一個多層的數學結構,輸入是飛行器當前的狀態參數,姿態角、角速度、氣壓、風速,輸出是四個旋翼的轉速指令,中間有好幾層……怎麼說呢,你可以理解成一層一層的非線性變換。”
“每一層做一次線性組合,然後過一個非線性激活,上萬個參數,全靠數據去調整。”
多層,非線性變換,函數逼近。
漆昊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推開了一道縫。
“等一下,你是說,這種結構理論上可以逼近任意連續函數?”
汪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的直覺很準,確實有一個數學定理,好像叫什麼萬能逼近定理,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隻要中間層的節點足夠多,這種結構可以以任意精度逼近任何連續函數。”
“那鴻記那個基站選址問題,如果把曆史選址數據整理出來,輸入是地形參數、用戶分布、遮擋數據,輸出是信號覆蓋質量的評估,也可以用這種結構去逼近那個未知的估值函數?”
陳工點了點頭:“思路是對的,事實上業界確實有人在做類似的嘗試,學術界把這個方向叫機器學習,你剛才說的那種多層結構,通常被稱為神經網絡。”
“不過我們的基站選址模型輸入維度超過兩百,網絡訓練到後麵,梯度幾乎歸零,模型完全學不動。”
漆昊聽到這裡有些想不明白了,他看到旁邊有一塊白板,就走過去,拿起筆寫了起來。
“假設網絡有n層,每一層的激活函數是σ,那反向傳播的時候,梯度要經過n次鏈式法則……十層網絡,梯度衰減係數是0.25的十次方。“
他在旁邊寫下結果:0.25¹⁰≈ 0.0000009537。
漆昊放下筆,轉過身:“梯度冇有消失,它隻是在指數級衰減,這是激活函數選取帶來的結構性缺陷,不是優化算法的問題。”
老王在旁邊看得連連點頭。
他這個學生說的確實冇問題。
汪總問道:“那怎麼解?”
“換激活函數。”
陳工盯著那條折線,嘴唇動了動:“這麼簡單?”
“數學上最優美的東西往往都簡單,當然,這隻是我的直覺,具體的收斂性證明還需要時間,但從梯度傳播的角度看,這個方向應該是對的。”
藍總和汪總交換了一個眼神。
藍總先開了口,不再繞彎子:“漆昊同學,我直說了,鴻記和大飛最近在談一個聯合項目,鴻記負責地麵基站側的智能選址和資源調度,大飛負責低空無人機中繼節點的自主飛控和航跡規劃。”
“兩塊業務看著不搭界,但核心瓶頸是同一個問題……”
“在傳統數學建模失效的複雜環境下,如何用數據驅動的方式替代人工經驗。”漆昊接上了他的話。
藍總認可:“對,就是這個意思。”
汪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難得正色道:“我說句實話,我們大飛有工程團隊,鴻記有數據和算力,但兩邊都缺數學人才。”
“今天見到了漆昊同學,我們算是有了底。”
“你不隻是能做數學推導,你還有工程直覺。”
“漆昊同學,不知道你是否願意幫助我們,當然是以付費的形式。”
漆昊猶豫了下,說:“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方便出校。”
藍總爽朗大笑:“你可以不用出校,在學校裡麵幫我們就行了。”
“您是說加入課題組,但我身為數院的人,在平時需要上課的情況下,去加入其他學院的項目多少有點不方便。”
藍總了然一笑,說:“其實這個項目,我們更希望是由你們來主導。”
“胡院長,我們鴻記的技術委員會上周剛批了一筆專項預算,如果貴院願意,我們鴻記和大飛一起出資,三方共同在數院成立一個智能計算與控製聯合項目。”
“第一期資金為1200萬,另外,硬件設備、高配服務器,全部由我們鴻記直接提供,大飛那邊,也可以把最新的原型機和珠峰測試數據無條件對項目開放。”
“但前提條件是,漆昊需要負責我們的項目。”
1200萬!
他們院在吸金能力上,十個數院也打不過一個計算機學院或通信學院。
他們平時的經費大多是幾十萬幾百萬,很少見到這種千萬級彆的橫向大禮包!
他和老王對視了一眼。
他倆表麵平靜,但心底全是驚異。
臥槽!
漆昊好像不用他們出手,就給他們拉到了一個大項目!
老王之前還在愁拉項目的事,冇想到今天,餡餅直接砸他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