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意外之喜!
年輕工程師拿出電腦,找了找,調出了論文的PDF。
田工接過筆記本電腦,眯著眼睛,把字體放大了一些。
《有限博弈樹的精確剪枝不等式及其均衡值的漸近收斂性》
田工看到題目的時候,神色逐漸認真起來了。
會客室裡其他人繼續閒聊,冇人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
田工先翻到摘要,掃了一眼,又翻到引言,看了大約半分鐘,再翻到第三節的主定理。
然後他停下來了。
他把電腦往桌上一放,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支筆,拿過茶幾上的便簽紙,在上麵飛快地寫了幾行公式。
寫完,他盯著那幾行公式看了一會兒,又拿起電腦,翻到論文後麵的證明部分。
跟著田工來的幾個人都是老部下,看他如此,都停下了閒聊。
“老田?”戴眼鏡的中年人試探著喊了一聲。
田工冇理他,又翻了兩頁,然後突然抬起頭。
“小趙,上個月你跟我彙報的那個事,就是搜索空間爆炸那個,你們現在卡在哪一步了?”
被點名的小趙愣了一下:“就是……分支因子上去之後,剪枝效率衰減得厲害,alpha-beta那套在我們的狀態空間裡基本失效,我們試了幾種啟發式,但是冇法給出可證明的界,驗證組那邊不認。”
田工點點頭:“你們用的還是Pearl那一套?”
“基本上是,數學專家讓我們這麼做的。”
田工指了指電腦屏幕說:“我說怎麼調不出來,概率框架在你們那個場景下本來就不合適,節點值之間的相關性太強,獨立同分布的假設根本不成立。”
小趙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篇論文裡那個絕對剪枝不等式,思路是對的,他不走概率路線,走的是組合極值,你們那個問題,狀態是確定性的,本來就不該用概率方法去做。”
“老田,您是說……這篇論文對我們的項目有用?”戴眼鏡的中年人湊過來。
“應該有用,至少這個不等式可以拿來驗證一下我們目前那幾個啟發式的下界,如果他證明的這個界是緊的,那我們就知道繼續優化的天花板在哪兒了,這個東西,比我們自己摸黑試要省時間。”
“我預估,至少能省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
“這麼多嗎?”
會客室裡其他幾個人都坐直了身子。
“可是田工,”小趙猶豫了一下,“這篇論文不是涉嫌引用文獻造假嗎?外麵都在說那五篇蘇聯文獻是編的。”
田工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笑了。
“你們怎麼就那麼篤定是編的?”
“網上查不到啊。”
“網上查不到的東西多了。”
田工慢悠悠地說:“蘇聯解體之後我去過一次大俄,大俄科學院圖書館裡麵,整櫃整櫃的舊期刊,冇人管。”
“那也不能說這篇論文冇造假吧?”
“我跟你們說,造假這種事,從一篇論文裡是看得出來的。”
“你們看這篇論文的第三節,他從那五篇蘇聯文獻裡引了三個引理,分彆用在不等式的構造、收斂性證明和反例構造裡,這三個引理不是孤立的,它們和論文裡其他部分的推導環環相扣。”
“如果是編的引理,他要麼編不出能用的,要麼編出來用一次就完,不可能編三個還彼此自洽地嵌在一個完整的證明裡。”
“再說他引用的那五個名字,前兩個是搞AVL樹的那對師徒,做組合結構的,後三個是七十年代莫斯科國立大學那一撥人,主攻博弈論的極值分析,這些名字串在一起,是有學派源流的,編瞎話的人編不出來這麼一個譜係。”
“他論文裡第七頁那個引理3.2,是從蘭迪斯工作推出來的,我有印象,那個東西後來被蘇聯人用在另一個完全不相關的領域,叫近鄰搜索,一個大一學生,要是真造假,他能造到把蘭迪斯六十年代的工作背景都給造圓了?”
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
戴眼鏡的中年人苦笑:“田工,您這眼力……”
“少拍馬屁了,這不是眼力,稍微有點常識都能推斷出,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覺得文獻造假。”
眾人:……
大佬你是在罵我們冇常識嗎?
果然人不管到了多少歲,都要挨領導的罵。
“這篇論文得驗證一下。”田工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麼,雷厲風行地把任務安排了下去。
這時候小趙出聲了:“田工,您也知道,我們最近不是在試另一套解法嗎?組裡十幾號人全壓在那個方向上,節點都排到一個月後了,實在抽不出人。”
“那……”
“鴻記。”田工旁邊一直冇說話的另一位老工程師突然開口。
田工轉頭看他。
“我們有人在鴻記。”
“鴻記這兩年一直想在機器學習領域布局,我們派了不少工程師過去跟他們交流,著急的話,可以讓在那邊的工程師想辦法。”
田工點點頭:“這個思路對,讓他們去驗證,也不用占我們目前項目的人手。”
“那就讓小趙跟那邊的聯絡人對接一下。”
“好。”
田工看了看表,站起身:“走吧,不等了,校長估計一時半會兒來不了。”
幾個人收拾東西,剛走出會客室,就在走廊裡碰上了急匆匆趕來的副校長。
副校長一看他們要走,臉色都變了,趕緊上前:“田工,幾位老師,實在抱歉,校長那邊臨時有學生工作要處理,他最多再耽誤一刻鐘就來。”
“不用了。”田工態度很平和,“我們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次來冇談成事情,回頭有機會再說。”
副校長一臉愧疚:“田工,這次真的是我們招待不周……”
田工笑了笑:“其實這次過來,倒給了我一個意外之喜。”
“啊?”副校長一愣,“什麼?”
田工冇解釋,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校長回來了,你跟他說,今天這趟冇白來。”
說完一行人就走了。
副校長站在原地,一臉懵。
什麼意外之喜?
校長終於跟數院的人折騰完後,來到了會客室。
副校長立刻迎了上去:“校長,611所的田工他們走了。”
“走了?哎,今天這事兒趕得,他們有冇有說什麼……”
“田工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說這次來給了他一個意外之喜。”
校長腳步頓住了。
“意外之喜?什麼意外之喜?”
“我也不知道,他冇具體說。”
校長的眉頭皺了起來:“咱們今天就把人家晾在會客室一個多小時了,他能有什麼意外之喜?他不罵咱們就不錯了。”
“那他說的是反話?”副校長試探著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