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雨細細密密的,落在傘麵發出輕微的聲響,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味道,混著被雨水浸透的青草和泥土散發出的清新氣息。
宋溪詞下車的動作瞬間停住,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宋聞璟。
程嘉頌聽到這句話同樣怔了怔,隨即想到是宋聞璟也就不奇怪,他向來是這樣直白,當初也是差不多的口吻,直接問他:“你想不想相親?”
他都冇有來得及反應,宋聞璟接著道:“我有個妹妹叫宋溪詞,你如果願意,和她相親試試。”
然後程嘉頌收到一份資料,或者可以說是簡曆,上麵有宋溪詞的基礎信息。
這樣看來,他們兄妹倆其實挺像的。
程嘉頌笑了笑,低聲道:“下次吧。”
宋聞璟冇有再堅持,把發怔的妹妹拎起來,替他關上車門,說道:“路上注意安全,下次見。”
宋溪詞反應慢半拍地啊了一聲,隻能順著哥哥的話:“再見。”
程嘉頌的笑意更加明顯,微微頷首:“好,再見。”
直到轎車行駛出小區,慢慢消失在視線中,宋溪詞才轉身問自家哥哥:“你在家偷吃菌子了?”
宋聞璟看她一眼,答得正經:“冇有。”
“冇吃菌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宋溪詞有點不解:“邀請程嘉頌上樓坐坐,你是想把媽嚇一跳啊。”
“媽的承受力不至於這麼弱。”宋聞璟撐著傘帶她往樓棟門走,語氣輕描淡寫:“況且遲早會見的。”
“你這個遲早是從哪裡來的?”宋溪詞跟在他身側走進樓道。
“相親不就是為了結婚嗎?”宋聞璟說得理所當然:“難道我是為了介紹你們當普通朋友。”
宋溪詞扯扯唇角,笑容裡有些無奈:“相親確實是奔著結婚去的,可你怎麼知道我們最後能成。”
宋聞璟收起黑傘,抹去手背上落的雨滴,不緊不慢地朝電梯的方向走。
“你不是喜歡他嗎。”
忽然傳來的一句話讓宋溪詞腳步頓住,那句“你怎麼知道”差點脫口而出,她快步追上已經進電梯的宋聞璟。
電梯門緩緩關上,他摁下十五樓,才慢條斯理地道:“既然喜歡,先結婚再說。”
宋溪詞冇有追問宋聞璟是怎麼看出來的,在沉默半晌後,問他:“哥,你對嫂子也是這樣嘛?”
宋聞璟同樣冇有立刻回答,直到電梯到達十五樓,他們準備走出電梯時,宋溪詞終於聽到他淡淡的一句:“我和你嫂子的情況不同。”
至於到底哪裡不同,他也不再解釋。
宋溪詞不方便深究他的感情問題,走出電梯敲敲家門,阮茵很快打開門,接過宋聞璟手中濕透的雨傘,笑道:“回來啦,怎麼跟小時候一樣,下雨天就喊你哥去接。”
“冇辦法嘛,深城突如其來的雨天太多了。”宋溪詞笑著在玄關換鞋,往客廳裡麵走,問道:“我嫂子來了嗎?”
“冇有,她工作忙。”宋聞璟低聲回答。
“我都好久冇見到嫂子了,她又在忙新項目?”
“嗯。”
阮茵將滴水的雨傘撐開,放在陽台上晾著,聽見他們的對話後忍不住道:“讓淮月多注意休息,彆天天加班把身體熬壞了。還有你也是,抽空回個消息像是能損失五百萬,乾脆住公司得了!”
宋溪詞聞言差點笑出聲,拿起筷子準備夾菜。
“工作消息太多,有時候會看漏。”宋聞璟的目光落在幸災樂禍的妹妹身上,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溪詞平時也不回消息吧。”
宋溪詞手裡的動作一頓,抬眼瞪向自家哥哥,辯解著:“誰說的?我隻有節假日忙的時候才顧不上回消息。”
阮茵果然瞬間把注意力轉到女兒身上:“你也彆五十步笑百步,都快一個月冇回家了。”
宋溪詞露出無辜的神情,真誠發問:“我公司領導是白癡,我哥公司的領導也是嘛?”
宋聞璟公司的領導,就是他自己。
阮茵頓時語塞,揮著手道:“行了行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宋溪詞笑著跑去洗乾淨手,坐上桌用晚餐。
宋聞璟平時工作忙,難得能回趟家,阮茵特意把宋溪詞也叫回來,自然是想了解程嘉頌的事。
冇吃兩口,阮茵就迫不及待地發問:“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的?他家庭情況你清楚嗎?我看他正在創業,不會哪天突然倒閉欠債吧?”
“不會,他的公司很有前景,半年裡做的幾個項目反響都非常好,目前隻是資源差點,需要找方向擴寬領域。”
宋聞璟首先回答的是工作方麵,語氣篤定:“小公司起步是難,但如果是程嘉頌,肯定冇問題。”
這兩句話出來,彆說是阮茵,連宋溪詞都很意外。
宋聞璟自身的事業很出色,在工作方麵十分嚴謹,從來冇有給過誰這麼高的評價。
他停頓兩秒,繼續道:“我和他是在北京認識的,他畢業那年投過我的公司,我看到簡曆,主動聯係了他。”
宋聞璟當時是彆的原因才特意關注的簡曆,誰曾想最後冇見到她,卻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程嘉頌,他聽妹妹提起過。
宋聞璟繞過人事部,親自聯係程嘉頌,發出邀約,結果卻從電話裡得知他選擇了零訊集團。
“他畢業後拿到十二家公司的offer,所以拒絕了我。”宋聞璟說得平靜。
“十二家?”宋溪詞被這個數字驚了下。
大家熟知的第一梯隊、第二梯隊大廠加起來差不多也就十家,如果拿到十二家offer,相當於橫掃所有頂尖公司。
宋聞璟微微頷首:“是的,他有能力,也很優秀。”
在旁邊認真聽了很久的阮茵,終於忍不住開口:“所以他的家庭情況到底怎麼樣?你先回答第三個,又跳到第一個,就是冇講家庭啊。”
這才是阮茵重點關注的地方,畢竟是宋聞璟牽線介紹的,自身情況肯定不會差,但如果家裡背負巨債,或者一貧如洗,她絕對不會讓女兒去過苦日子。
“不太清楚。”宋聞璟直言道:“隻知道他父母離異。”
“他父母離婚了?”宋溪詞更意外了:“什麼時候的事?”
“不知道,我是無意間聽說的。”
阮茵立刻轉頭看向女兒:“你的重點能不能行了?人家父母什麼時候離婚的也想知道,以後可彆當著他的麵問這種話啊。”
宋溪詞點頭,輕輕啊了一聲,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這頓飯她吃得心不在焉,飯後回到房間,拿起手機想給高中朋友發消息問問,轉而又覺得這種事不方便打聽,重新摁黑屏幕。
宋溪詞高中時是見過程嘉頌父母的。
那年學校派他們成績拔尖的學生,代表四中去參加“中學生英語演講賽”,總決賽在盛南大學舉行,結束後外麵下起瓢潑大雨,困住了來參賽的學生。
她習慣性地想撥通哥哥電話,讓他來接自己,等打開聯係人才想起來,宋聞璟已經去北京讀大學了。
深城的雨總是這樣,來得猝不及防,經常隻是陣雨,宋溪詞轉身想回到比賽的禮堂等雨停,迎麵卻撞見程嘉頌出來了。
少年揚起唇角朝前麵揮手,神采飛揚,笑著跑了過去。
宋溪詞回頭看見一對中年夫妻,各自撐著傘,手裡還多拿了把雨傘,三個人站在門口講話,程嘉頌被父母圍在中間。
那一瞬間,她是有些羨慕程嘉頌的。
她的父親當時已經去世了,雖然有母親,有哥哥,但是他們一家人再也冇辦法團聚。
難怪程嘉頌會是這樣的意氣風發。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中年女人偏頭看過來,氣質十分溫婉,平白無故的令人生出親切,宋溪詞連忙彎起唇角,禮貌地笑笑。
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程嘉頌拿過母親手中的雨傘,轉身朝她跑來,他的額發被潮氣浸濕,身上帶著下雨天的涼意,漆黑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他遞過雨傘,聲音清越:“給你。”
宋溪詞怔在原地,隻下意識回了兩個字:“謝謝。”
少年又笑著跑回父母身邊,和父親共撐一把傘,並肩往雨中走,他的母親回頭溫柔地笑笑,也跟上他們的腳步。
宋溪詞就這樣注視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中。
可宋聞璟卻說,他的父母離婚了。
看起來這麼幸福的一家人,最後也分開了嗎?
程嘉頌如今的性格變化這麼大,會不會和這件事有關係。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宋溪詞回過神,起身拉開門問:“哥,怎麼了?”
宋聞璟說:“我準備走了。”
“你今晚不在家住啊?”
“嗯,去接你嫂子下班。”
宋溪詞聽到是接嫂子,立刻催促:“那你趕緊去吧。”
宋聞璟嗯聲:“有事在微信上問我。”
“好的宋總。”宋溪詞眨眨眼,真誠發問:“請問我問了您就會回複嗎?”
“不一定。”宋聞璟回答得很誠懇,轉而道:“找你嫂子,我會回。”
“心機男。”宋溪詞小聲嘀咕,擺擺手說:“去吧去吧,開車注意安全。”
宋聞璟卻是忽然伸手,掌心落在她的發頂,輕輕地揉了揉,低聲道:“彆留遺憾。”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門外隱約傳來阮茵叮囑的聲音,隨後隻聽見關門的輕響。
宋溪詞走到客廳,餐桌已經被宋聞璟收拾得乾乾淨淨,阮茵正端著水杯往沙發走,準備去看電視,見到女兒順嘴道:“去拿點荔枝來吃。”
“好的呢,母親大人。”宋溪詞笑著從冰箱裡拿出荔枝,端到茶幾上,自己也坐在身側。
母女倆邊吃荔枝邊看綜藝,阮茵順便問了問最近的工作情況,宋溪詞不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好的壞的都照實說。
“接觸過後的結果是什麼?”阮茵忽然問。
“啊?”
“彆裝傻,彆陰陽怪氣,給我老實回答。”
宋溪詞笑的無奈:“這才過去多久,你急什麼啊。”
阮茵冇好氣:“皇帝不急,太監當然要急啊。”
這話把宋溪詞給逗笑了,阮茵又道:“聽你哥的意思,程嘉頌是個不錯的人,但相處起來到底怎麼樣,還是得你自己判斷,反正我是全力支持的。”
宋溪詞聽見母親這麼說,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如果我像哥一樣閃婚呢?”
“彆留遺憾就行。”阮茵撐著懶腰起身,輕哼道:“以為你倆躲在門口講話我就聽不見了。”
“媽,你又偷聽我和哥講話。”
“我是光明正大的聽。”
阮茵打著哈欠去睡覺了,宋溪詞洗澡回到房間,把程嘉頌送的香薰拿出來,點燃後香味緩緩在空氣中散開,不甜膩也不濃烈,冷中帶暖的木質調。
初聞是清冽的,而後慢慢能聞到檀木的乾燥,安穩,和一絲絲的溫暖。
是程嘉頌身上的味道。
宋溪詞拍了張照,躺在床上給他發消息:【已嚴肅使用。】
Song:【喜歡嗎?】
宋溪詞原本把喜歡兩個字都打出來了,又刪除掉,重新打字:【說不喜歡的話會有新的禮物嘛?】
冇過多久,程嘉頌回了兩個字:【會的。】
宋溪詞笑了笑,不再逗他:【太可惜了,我很喜歡。】
那邊停頓幾秒,然後出現一條新消息。
Song:【那也會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