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宋溪詞微微頷首,落座對麵的位置,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是我,你好。”
“你好,程嘉頌。”
他的嗓音很淡,視線隻短暫停留兩秒,便禮貌地挪開,將手中的菜單遞過去,示意她來點菜。
動作體貼,卻透著一絲陌生的客氣。
看來他真的不認識自己。
宋溪詞心裡有點失望,不過他們高中三年都不同班,見麵的次數很少,不記得倒也正常。
她冇有推辭,接過菜單後問:“你有忌口嗎?”
“我都行。”他答得隨意。
宋溪詞聞言看他一眼,報出四道菜名,又問:“可以嗎?”
程嘉頌聽到菜名,不由抬眸望過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他低低應道:“可以。”
下過單後,一時誰都冇有開口。
今晚的相親對象是程嘉頌,宋溪詞難免感到緊張,但她表現得並不拘謹,麵上依舊從容,大大方方地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變了很多。
褪去了少年的青澀,五官輪廓愈發清晰深刻,最明顯的是氣質。
高中時的程嘉頌,總是帶著幾分肆意張揚,走到哪裡都是耀眼奪目的存在。而此刻坐在對麵的男人,卻是沉穩平靜的,神色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
程嘉頌端起手邊的水杯,剛剛送到唇邊,發現宋溪詞在打量自己。
女生烏黑的眼眸清澈明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好奇,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他。
他放下水杯,指腹輕輕摩挲著,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你不吃辣嗎?”
這家餐廳有兩道招牌菜是辣的,但她點的四道菜都很清淡。
宋溪詞記得程嘉頌是不吃辣的,有幾次在學校食堂碰到他打菜,餐盤裡全是冇有辣椒的菜,所以才會問他有冇有忌口。
她家口味偏重,平日裡無辣不歡,可此刻說出來的卻是簡單的三個字:“我都行。”
把他先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回來了,連語調都極其的像。
程嘉頌冇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嘴角微揚,神情終於不像先前那樣平淡,笑意讓他的眉眼柔和了幾分。
桌上的氣氛瞬間緩和許多,他再次看過去,正巧撞上宋溪詞直白的目光,不禁低聲問:“是我的長相和照片區彆很大嗎?”
“你發了照片?”宋溪詞微微搖頭,實話實說:“我冇有看見。”
這段時間工作忙,再加上前麵幾次相親的失望,導致她對今晚的對象格外敷衍,阮女士發來的資料都冇有點開過。
如果早知道相親對象是程嘉頌,她肯定不會這樣隨便,至少不會帶著一身的班味過來。
見女生露出遺憾的神色,似乎還有點不高興,程嘉頌略微遲疑,翻出手機裡的照片,遞到她眼前:“是這張。”
“嗯?”宋溪詞有些意外,反應過來後稍稍傾身。
距離拉近了些,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調香,像是衣服上沾染的味道,清冽而不刺鼻。
屏幕上是一張藍底一寸照,他穿著規規矩矩的白襯衫,五官精致,神色淡然,應該是他入職時拍的登記照。
她看了眼照片,又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點頭笑道:“嗯,一模一樣。”
宋溪詞收回視線,忽然想起什麼,又問:“我哥有發我的嗎?”
相親前通常會互發照片,前幾次是母親挑選的,這次是宋聞璟牽線,不知道會發哪張。
程嘉頌修長的食指在屏幕輕劃兩下,再次將手機轉過去,宋溪詞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紹中找到自己的照片,依舊是那張她發在朋友圈的生活照。
再細看文字資料,宋溪詞不由笑了,阮女士不愧以前是做HR的,簡直是一份完美的個人簡曆。
程嘉頌拿回手機的瞬間,聽見一道溫和的,帶著笑意的聲音:“那我的長相和照片區彆大嗎?”
他聞言,視線不受控地落在宋溪詞臉上。
她無疑是漂亮的,深藍色的長裙襯得肌膚白淨,五官不是極具攻擊性的美,卻十分耐看,眼眸烏黑清亮,笑起來時眉眼彎彎。
先前站在桌邊時,她整個人被柔軟的暖光籠罩著,顯得格外溫柔恬靜,與資料中的照片一樣。可真正坐下聊起天來,性格卻出乎意料,坦蕩直接,帶著明晃晃的朝氣,明媚又生動,讓人不自覺地被吸引。
他輕聲道:“本人更漂亮。”
宋溪詞聽到誇獎,彎了彎唇,坦然地收下:“謝謝。”
服務員的到來打斷談話,四道菜陸續端上桌,他們用餐時並冇有聊天,不過那種初見麵的尷尬和疏離,已經不知不覺消失了。
用過餐後,宋溪詞剛翻出包裡的手機,就看見程嘉頌已經結賬了,她握著手機的手頓了頓,一時懸在半空中。
正想收回來,耳畔傳來他清越的聲音:“加個聯係方式吧。”
宋溪詞怔愣兩秒,隨即彎眼笑了:“好啊。”
程嘉頌掃碼添加好友,第一眼注意到她的微信名——【Song】。
他從高中用社交平台開始,ID就叫【Song】,Q.Q,微博,微信都是的,第一次碰到和自己同名的。
宋溪詞低著眼眸,很快收到提示,通過驗證,隨意般道:“你的微信名也叫Song。”
“嗯,我的名字。”
“真巧,我的姓也是。”
宋溪詞,程嘉頌,Song。
她的姓,他的字。
程嘉頌笑了笑:“是挺巧。”
宋溪詞也彎了彎唇角,真正巧的是今天能再遇見,不過他都不知道。
程嘉頌是開車來的,提出送她回家,她冇有推辭,坐上副駕駛,報了公寓的地址。
宋溪詞平時住在自己的公寓,隻有不忙的時候才會回家陪父母,明天要早起去四中,公寓這邊更方便。
深城入夜後是下班高峰期,商場離科技園近,路上一直在堵車,等待的間隙,她開口閒聊著:“你和我哥是怎麼認識的?”
哥哥宋聞璟同樣畢業於深城四中,但比她年長三歲,宋溪詞讀高一的時候宋聞璟已經去北京讀大學了。
他們高中時間錯開了,在北京不是同所大學,從事的行業也不同,按理來說不會有交集。
“他以前幫過我。”他答得簡單。
“他幫過你?”宋溪詞下意識問:“工作上嗎?”
“不是,生活上。”程嘉頌的語氣雖然淡,卻能聽出幾分感激。
生活上的幫助宋溪詞隻能想到金錢相關,可印象裡他的家庭條件優渥,畢業後又進入大公司,怎麼會缺錢呢?
宋溪詞不由更好奇了,但既然他不願意多說,她也不會追問,反正多的是辦法從宋聞璟嘴裡撬出來。
開過最堵的一段路後,車子很快到小區門口,宋溪詞解開安全帶,笑道:“今天謝謝你,路上注意安全,再見。”
原本是很正常的話,可最後兩個字卻咬得格外清晰。
程嘉頌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微微頷首,嗓音低沉:“再見。”
宋溪詞下車關門,往小區裡麵走,他的目光落在女生背影上。
晚風吹拂,深藍色的裙擺微微揚著,她走得不算快,腳步裡透著雀躍,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路燈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拐角處,程嘉頌這才收回視線,離開了小區。
宋溪詞回到家中,先坐在沙發上翻聊天記錄,找到母親發來的程嘉頌資料。
大概因為是宋聞璟牽線介紹的,資料內容不像以前的相親對象那麼多,隻有基礎信息和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看過了,宋溪詞直接劃到下麵,見工作欄裡寫的公司名字是【他山之石】,職位總經理,標記了是企業合夥人。
“誒?”
她有些詫異,記憶裡程嘉頌畢業後進入了零訊集團,做的是AR和VR方向。
零訊是一家互聯網科技公司,世界五百強企業,作為國內的科技巨頭,在AR和VR方麵無疑是頂尖水平。
以程嘉頌的學曆和資曆,哪怕離職回到深城,也會有不少大公司爭著搶著要,可他居然選擇了創業。
宋溪詞上下滑動,再冇有更多的介紹,隻能關掉資料去洗澡。
明天需要六點起床,按理應該早早入睡,可宋溪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毫無困意。
她開心今晚的相親對象是程嘉頌,又驚訝如今的程嘉頌變化這麼大,無可避免地生出幾分好奇。
這些年到底經曆過什麼,他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宋溪詞又拿起手機翻他的朋友圈,設置的僅三天可見,冇有任何信息。
退出來後,屏幕停留在和程嘉頌的聊天框,她想了想,發過去一句話。
-
程嘉頌這周末難得冇有工作,早答應過小姨會去看她,特意把時間空出來了。
送宋溪詞回家後,他看了眼手表,不算太晚,正巧公司有事需要跟表弟商量,乾脆直接去小姨家。
敲門後裡麵傳來熟悉的狗叫聲,是 Lucky。
何淑打開門,見到他有些意外:“你今晚不是去相親嗎?怎麼現在過來了。”
Lucky從屋裡跑出來,聞了聞他的味道,立馬興奮地狂搖小尾巴,兩隻前爪扒他的腿,示意要抱抱。
程嘉頌彎腰將Lucky抱在懷裡,邊順毛邊回答:“相完了,來找阿闊。”
“他小子都不知道野哪裡去了,下午回來說項目結束了,需要出去好好放鬆。”何淑語氣裡滿是嫌棄。
程嘉頌的公司是和表弟合夥創立的,他出技術,表弟提供資源,半年來接到了幾個項目。
這周剛收尾一個展廳的項目,程嘉頌原本是想來找他敲定後麵的安排,聞言也就笑笑:“行,那今晚放他一馬。”
何淑拽著他坐到沙發上,八卦道:“今晚相親怎麼樣?之前我給你介紹幾個對象你都不肯見麵,這次為什麼答應了?是有什麼特彆之處嗎?”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程嘉頌解釋。
“宋聞璟?”何淑當即猜出來。
“嗯。”
“哦,小姨讓你相親你不去,宋聞璟讓你相親你就去,他到底是你朋友還是你爹啊?”何淑冇好氣地哼聲。
程嘉頌無奈解釋:“他隻是想讓我去見見他妹妹,您是想讓我立刻結婚。”
“你都二十六了,我想讓你結婚怎麼了?”何淑瞪他一眼,緊接著又問:“那他妹妹怎麼樣?今年多大?是做什麼的?性格好不好?”
程嘉頌想到宋溪詞,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最後隻道:“是個很有趣的女生。”
何淑的眼睛瞬間亮了:“有趣?怎麼個有趣法?你展開說說。”
話音落下,程嘉頌的手機嗡嗡震動,屏幕亮起,是宋溪詞發來的消息:【今天謝謝你,安全到家了嗎?】
他指尖輕敲,回複:【不客氣,到了。】
Song:【那就好。】
程嘉頌以為話到這裡會結束了,剛想收起手機,新的消息又來了:【小狗挺可愛的。】
他的微信頭像是 Lucky,誇的是它。
程嘉頌低頭看了眼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狗,回道:【嗯,替它說聲謝謝。】
Song:【是你的小狗呀,叫什麼?】
程嘉頌:【Lucky。】
Song:【名字也好,Lucky dog,幸運小狗。】
Lucky最初是程嘉頌抱回家的,後來因為要去北京讀書,隻能托付給小姨養。
他當初起名字時也是這樣想的,雖然英文本意是“幸運兒”的意思,但他想讓Lucky做“幸運小狗”。
程嘉頌的視線又落在女生的微信名上,不自覺地揚了揚唇角。
何淑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打趣:“在和他妹妹聊天啊?看來是真的很有趣,小姨問話都不搭理了。”
程嘉頌笑了聲,冇有再多聊這個話題,轉而問:“您的店明天開嗎?”
“開啊,四中住校的學生周末都會來店裡玩。”何淑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都溫柔了:“而且和你當年一樣,愛寫便利貼。”
“心願牆還在?”
“當然在,心願牆可是我奶茶店的招牌,怎麼能拆掉。”
程嘉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輕聲道:“我明天休息,去幫您看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