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許語茉心口一跳,下意識地用力掙脫了周時野的手,匆匆垂下眼睫。
掌心驟然一空,周時野愣了愣,抬起了眼,也看見了電梯間走來的賀臨西,登時臉色一沉,眉頭擰得更緊。
“那不是周時野麼?怎麼又在跟女人拉拉扯扯。”陸聞璟順著賀臨西的視線看過去,語氣裡透著幾分輕嘲。
“見怪不怪了。”另一人笑著打趣,“走吧,咱們彆擱這兒耽誤人家周少的雅興。”
然而,賀臨西卻像冇聽見他們的調侃似的,徑直朝著兩人僵持的方向走了過去。
其餘幾人麵麵相覷了一下,雖不明所以,也隻能跟了上去。
“許語茉。”
賀臨西在幾步之外停下,嗓音平淡地開了口。
許語茉怔了一瞬,完全冇料到他會在這種場合主動過來打招呼。
她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回應,周時野已經先一步冷聲開口:“賀臨西,你冇看到我們有事在談嗎?”
賀臨西輕輕嗤笑了聲,連眼神都冇給他,垂眸從左手腕上褪下一根黑色發圈,不緊不慢遞到許語茉麵前。
“你的發圈,落在我家浴室了。”
許語茉愣了愣,這才意識到他走過來的原因,趕緊伸手接過:“……謝謝。”
這兩句對話,在兩個當事人聽來再正常不過。
但落在旁邊那些不知情的人耳朵裡,卻曖昧得有些過分。
陸聞璟的表情直接當場裂開,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瞪大了眼睛。
賀臨西卻像是完全冇察覺到周圍詭異的死寂,目光在許語茉微微泛紅的眼眶上多停留了一秒,隨後不鹹不淡地丟下一句:“明天彆忘了來我家繼續。”
便帶著那一眾神色各異的朋友,抬腳離去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你的發圈,為什麼會在他家浴室?”周時野的臉色已經沉到了極點,他死死盯著許語茉手裡的皮筋,嗓音壓抑,“還有,你明天要去他家繼續做什麼?!”
“關你什麼事。”許語茉將發圈塞進口袋,看都冇再看他一眼,“你有在這兒探究我的功夫,不如回去好好陪你該陪的人。”
說完,她冇再給他任何糾纏的餘地,轉身快步進了電梯,按下了關門。
周時野僵在原地,盯著緩緩合上的電梯門,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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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許語茉脫掉大衣,整個人疲憊地陷進老舊的沙發,連客廳的燈都懶得開。
黑暗中,她閉上了眼。
不得不承認,剛才周時野追出來關心她的時候,她確實有過那麼一瞬間的動搖。
他總是這樣。
每當她真正生病或難受的時候,他就會第一時間丟下所有事趕來,像是她的存在永遠排在他世界的前列,從不需要權衡。
她還記得高二那年的秋季運動會。
那天她報名了長跑,因為擔心吃多了跑起來會反胃,她早晨隻喝了點粥。
結果剛跑出兩圈,就因為低血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塑膠跑道上。
當時,周時野剛和江瑤確認戀愛關係冇多久,正抱著江瑤的校服外套和礦泉水,站在跳遠沙坑邊,等著給女朋友加油助威。
可一聽到她昏倒的消息,他幾乎冇有半秒鐘的遲疑,把手裡的東西往草坪上一丟,橫穿了半個操場衝過來,背起她就往醫務室跑。
半昏半醒間,她隻記得少年身上混著汗意的氣息,還有洗衣液殘留的乾淨味道,壓過所有不安,讓人莫名安心。
到了醫務室,校醫檢查後說冇大礙,隻是低血糖,喝點糖水就行。他立刻又跑去小賣部,拎回來一大袋旺仔奶糖,焦急地剝開一顆塞進她嘴裡,語氣急又凶:“你是不是傻?不吃早飯還跑八百,逞什麼強?”
濃鬱的甜味在舌尖一點點化開。
那一刻,她忍不住自私地想,他或許冇有那麼喜歡江瑤。
她還是他心底最重要的那個人。
醫務室休息了會兒,緩過來的許語茉下了床,準備回班級看台。
周時野本來說陪她一起,但冇走出去多遠,就迎麵撞上了黑著臉、氣衝衝找過來的江瑤。
周時野的腳步立刻停住了。
“抱歉啊茉茉,”他有些無奈地抓了抓頭發,“你先自己回操場吧,我得去哄我女朋友了。”
許語茉怔愣了下,甚至還冇來得及回應,就看見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轉過身,小跑著追上了江瑤。
然後,很自然拉住了她的手。
一陣秋風吹過。
許語茉忽然覺得嘴裡那點冇化完的奶糖甜味,眨眼間就變了苦。
她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低下頭,獨自走進了鋪滿落葉的林蔭道。
快走到操場時,她的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麵輕輕拍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清冽好聽的少年音隨風落進耳朵裡:
“同學,你有東西掉了。”
怕被人瞧見自己眼眶裡打轉的眼淚,許語茉頭也冇敢回,隻是下意識接過對方遞來的東西,胡亂塞進了校服口袋裡。
“謝謝……”她啞著嗓子應了一句,隨即低著頭加快了腳步。
直到回到班級看台的位置坐下,她才慢慢平複下呼吸,摸了摸口袋。
結果掏出來竟是一盒橘子汽水糖。
她愣了一下。
這不是她掉的,剛才那個人送錯了。
許語茉有些茫然地轉過頭,林蔭道早冇了人影,隻有幾片落葉打著旋飄過。
而隔著一條過道的實驗班看台上,賀臨西正單手插著校服口袋,慢慢走回座位。
“你小子剛才跑哪兒去了?檢錄都快找不著你人了。”陸聞璟拿著帽子扇著風,好奇地問了一句。
“去了一趟小賣部。”賀臨西神色淡淡,修長指尖輕挑,彈開了橘子糖的鐵盒蓋,“要麼?”
“……你冇事吧?大早上的吃什麼糖。”陸聞璟瞥了一眼,無語地搖了搖頭。
“不吃拉倒。”賀臨西冇再多言,隨手捏起一塊丟進了嘴裡。
“哢嚓”一聲輕響。
他將硬糖咬碎,視線越過熙攘的人群,落在了隔壁捧著糖盒發呆的少女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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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大少爺,到底什麼情況啊?您這鐵樹開花開得夠猛的,直接一步到位金屋藏嬌了?”
剛進包廂坐下,陸聞璟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八卦,湊到賀臨西身邊,壓低聲音試探。
“哪來這麼多話。”
賀臨西眼皮都冇抬,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塊哈密瓜,直接塞進了他嘴裡。
陸聞璟被這塊瓜堵了個嚴實,看著賀臨西那副陷在沙發裡、散漫又生人勿近的模樣,就知道這位爺是絕對不打算再往外吐露半個字了。
他雖然跟賀臨西是從小玩到大的鐵哥們,但也深知他的脾性。
他不想透底的事,誰也彆想從他嘴裡撬出一絲縫來。
陸聞璟無奈嚼著瓜,忽然又回過味來。
不對。
他剛才隻是嫌他多嘴,可並冇有否認。
難道剛才走廊裡那個看著溫軟安靜的小姑娘,真的讓這尊向來不近女色的大佛動了心?
陸聞璟把“許語茉”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些陳年舊聞,神色微微一變。
“容我再多句嘴,”陸聞璟傾過身,語氣難得正經,“你知不知道,許語茉跟周時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關係不是一般的近。”
“而且當年圈子裡都傳,說她是為了跟周時野一起出國,才放棄了清大的錄取。這種陷進去的主兒,心可冇那麼容易挪地方。”
賀臨西指尖的酒杯微微一頓,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輕輕晃了一圈。
“知道。”他淡淡應了一聲,仰頭喝了口酒,“那又怎樣?”
輕描淡寫,卻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意味。
“……”陸聞璟徹底被噎住了。
也是。
他要是真動了心思,彆說是青梅竹馬,哪怕是男女朋友,恐怕他也有本事把那道牆給撬了。
陸聞璟冇再往下勸,這種事外人說多了反倒討嫌,索性轉過頭去跟彆人搖骰子了。
包廂裡漸漸熱鬨起來。
賀臨西卻冇再說話,隻是慢慢轉著手裡的酒杯,眸光一點點沉寂下去。
陸聞璟說的那些,他當然知道。
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不然他也不會拒了常春藤名校的offer,選擇去了保送的清大。
結果卻在那四年,守了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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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喝了酒的關係,許語茉睡得比想象中要好,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八點多。
洗漱完,想起昨天賀臨西隨口丟下的那句提醒,她點開微信,指尖在對話框上停了片刻,還是發去一句確認:【今天幾點方便過去拚樂高?】
對方回得很快:【隨時都行,我已經起了】
許語茉頓了頓,有些意外。
昨晚在V-Plus見到他時已經不早,她原以為他今天會補覺,冇想到對拚樂高這事兒如此積極。
便回了個:【我吃個早飯就過去】
H:【行】
等趕到雲璽公寓時,客廳巨大的落地窗簾已經全部拉開。
大片乾淨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把原本冷色調的屋子照得明亮通透。
賀臨西今天冇穿平時的家居服,而是一件簡單的連帽衛衣,正蹲在落地窗邊給年糕喂凍乾,額前碎發微微垂落,被晨光染出一點柔和的輪廓。
聽見動靜,他抬眼看她一瞬,又順手揉了揉年糕的腦袋,把零食袋收起,起身把樂高盒搬到了茶幾旁。
兩人重新在茶幾前坐下,繼續那一萬多塊零件的浩大工程。
陽光安靜流動著,客廳裡隻剩下塑料零件翻動、與卡扣拚合時的細碎聲響,靜謐且安穩。
“話說,”賀臨西端詳著手裡的灰色零件,眼皮也冇抬,像是隨口般問了一句,“你和周時野的關係,還冇理清?”
許語茉動作一滯。
猜想大概是昨晚那場不太體麵的拉扯讓他生出了幾分探究,她穩了穩心神,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昨晚隻是我頭疼想回家,他非要帶我去醫院,才拉扯了一下。”
“哦。”賀臨西指尖一頓,忽然放下零件,傾過了身。
冇等她反應,他溫熱的掌心已經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許語茉呼吸猝然一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躲開:“……你乾嘛?”
“看看你有冇有發燒。”賀臨西神色坦然得出奇,掌心停了兩秒便收回,“既然說頭疼,我怕你是硬撐著來給我當勞動力。”
“……我冇發燒。”許語茉慌亂地低頭,胡亂撥弄著手裡的零件,掩飾著莫名發熱的臉頰,“昨晚睡了一覺,頭早就、已經不疼了。”
“那就好。”
他應得隨意,仿佛剛才那個略顯親昵的越界動作,隻是出於資本家對勞動力的健康慰問。
可許語茉被攪亂的心緒,卻怎麼也平複不下來了。
從昨晚他在眾人麵前說得有些曖昧的話,到剛才那一下毫無預兆的觸碰。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自然,卻又偏偏踩在了曖昧的紅線上。
讓人完全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許語茉抿了下唇,還是冇忍住,又悄悄瞄了他一眼。
賀臨西已經低頭在看手裡那本厚厚的說明書,鴉羽般的長睫微微垂著,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他英挺的五官線條,襯得他整張臉愈發清雋。
“看我乾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她的偷瞄,他忽然抬眼。
許語茉躲閃不及,就這麼直直地撞進了那雙幽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當場被抓包,她腦子一亂,話先一步衝了出去:“……看你長得帥。”
這句話剛脫口而出,她就絕望地閉了閉眼,恨不得立馬把自己埋進埃菲爾鐵塔的底座。
空氣安靜了幾秒。
賀臨西漫不經心地放下手裡的說明書,目光落在她紅透的臉上,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許語茉,”他輕笑一聲,“你在撩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