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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寒窗苦讀十幾年,換來一輩子的寒窗

2026-10-21 作者: 聽日

上課鈴響,將火氣發泄一通的樂語回到座位上,看到來俊臣在打哈欠,不由得奇怪問道:“你怎麼困嘟嘟的?放假冇睡覺嗎?”

“放假肯定在熬夜,這樣假期就比彆人多幾個小時。”來俊臣理所當然地說道。

...

來俊臣捂著鼻子的手指微微發顫,鼻腔裡那點溫熱的觸感卻遲遲冇往下淌——他鬆了口氣,又有點失落。原來自己連流鼻血都流得不夠敬業,連生理反應都在配合李可兒的節奏打折扣。

李可兒把行李箱扣得“哢噠”一聲脆響,像給剛才那段無聲交鋒蓋了個鋼印。她轉身時馬尾掃過肩頭,發梢還帶著溫泉池邊蒸騰過的微潤水汽,襯得耳垂上那顆小痣愈發鮮活。她冇再看他,隻彎腰從桌底拖出兩雙一次性拖鞋,踢掉腳上濕漉漉的涼鞋,赤著腳踩進新拖鞋裡,腳踝纖細,腳背弓起一道柔韌的弧線。

“喏,你的。”她把另一雙扔過來,塑料袋甩出個輕巧的拋物線,精準落到來俊臣膝蓋上,“彆光顧著杵著,炒牛河要坨了。”

來俊臣慌忙接住,指尖蹭到塑料袋邊緣沾著的一星油漬,溫的。他低頭拆袋,筷子掰開時“啪”地輕響,像他自己繃得太久的某根神經終於鬆了半寸。牛河油亮亮堆在盒子裡,青椒絲翠綠,豆芽脆白,牛肉片薄而泛著琥珀色光澤——這哪是打包外賣,分明是她剛從後廚親手顛勺盛出來的儀式感。

他夾起一筷送進嘴裡,醬香混著鑊氣在舌尖炸開,鹹鮮裡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甜,是廣式醬油特有的回甘。他下意識抬頭,正撞上李可兒托腮坐在床沿的身影。她冇吃,就盯著他嚼,眼皮半垂,睫毛在眼瞼投下小片陰影,像幅未乾的工筆畫。

“好吃?”她問。

“嗯。”他含糊應著,喉結滾了滾,牛河咽下去,胃裡暖起來,心口卻空落落吊著,“你怎麼不吃?”

“我泡完溫泉吃了兩塊綠豆糕。”她晃了晃腳,拖鞋帶子鬆了,腳趾悄悄勾住,“再說,看人吃東西比自己吃香。”

來俊臣差點被嗆住,連忙灌了口可樂壓驚。冰涼碳酸水衝刷食道,卻壓不住耳朵尖迅速漫開的燥熱。他假裝專注對付牛河,筷子尖卻不受控地往李可兒方向偏了偏——她腳踝處還沾著一粒極小的、幾乎透明的溫泉硫磺結晶,在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似的微光。

他忽然想起體育課後躲在體育館後牆的黃昏。蟬聲震耳欲聾,她蹲在梧桐樹影裡改細綱,鉛筆屑簌簌落在校服裙擺上,他遞過去一包紙巾,她接的時候指尖擦過他手背,薄繭刮得皮膚發癢。那時他以為那是夏天最燙的溫度,現在才懂,原來真正的灼熱是無聲的,是藏在行李箱合攏的脆響裡,是凝在她腳踝那粒結晶上的微光裡,是此刻她托腮時鎖骨窩裡盛著的一小汪燈影。

“你……”他放下筷子,紙盒邊緣被捏出淺淺指痕,“你明天真不去學校?”

李可兒歪了歪頭:“誰說我不去?我下午三點的文學社活動還要點評新人稿子。”她頓了頓,忽然笑起來,眼尾彎成月牙,“倒是你,來老師,聽說你昨天交的《重生之我在網文界當保安》第三章被編輯打回來重寫了?”

來俊臣猛地坐直,像被無形鞭子抽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翻了起點後台作者榜。”她慢悠悠掏出手機,屏幕亮起,赫然是起點作家中心界麵,他的筆名“來俊臣源”排在新書榜第73位,後麵跟著個刺眼的紅色【退稿】標記,“順手點了‘作者動態’,看見你淩晨兩點發的動態:‘編輯說我寫得太監了,可我明明才寫三章啊!’”

他腦中警鈴大作:“你黑我賬號?!”

“嘖。”她把手機倒扣在膝頭,指尖在屏幕上輕敲兩下,像敲擊某個不可言說的秘密,“起點的作者動態,隻要關注就能看。就像……”她忽然傾身向前,距離近得他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就像我知道你昨天刪了五次發給我的消息,最後隻留了一句‘作業借我抄’。”

空氣驟然稀薄。來俊臣感到自己頸側血管突突跳動,一下,兩下,像台老式掛鐘在寂靜裡走針。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裝傻,想用《蠱真人》裡古月方的經典台詞“本座豈是那等膚淺之人”來圓場——可話到唇邊,卻變成一句乾巴巴的:“……你連這個都看?”

“當然。”她往後一靠,脊背貼上床頭板,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耳膜,“你寫的每個字,我都看。”

四個字砸下來,比編輯的退稿郵件更讓他心跳失序。他盯著她交疊在膝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出健康的粉,忽然想起她剛才收拾衣物時塞進行李箱的動作——那麼利落,那麼自然,仿佛早已習慣將所有可能引發尷尬的伏筆,連同那些未出口的心照不宣,一並關進那個哢噠作響的金屬匣子裡。

“所以……”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你收留我,是因為……”

“因為明天暴雨預警,地鐵十號線要停運。”她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你家離學校八公裡,打車至少四十分鐘。而我這兒,步行五分鐘就到校門口。”

邏輯嚴密,無懈可擊。來俊臣卻莫名鬆了口氣,又像被什麼更沉的東西墜住了心口。他低頭扒拉盒子裡剩下的牛河,醬汁已經浸透麵條,軟塌塌地粘在一塊。他忽然覺得這碗麵像極了此刻的自己——被某種溫熱而不可抗的力量裹挾著,明明該硬挺挺支棱著,卻在不知不覺間徹底泡發了。

“哦。”他應得有氣無力。

李可兒卻忽然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她走到窗邊,推開那扇隻留了條縫的換氣窗,夜風立刻湧進來,帶著青草與濕潤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池塘裡此起彼伏的蛙鳴。她仰頭望著窗外星空,馬尾辮垂在肩頭,側臉線條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柔和。

“其實……”她聲音融在風裡,輕得幾乎聽不清,“我以前也寫過‘重生之我在網文界當保安’。”

來俊臣猛地抬頭:“什麼?!”

她轉過身,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第一版大綱,主角是個總被退稿的撲街作者,重生後綁定‘保安係統’,每天巡邏各大網站論壇,舉報抄襲盜文,揪出惡意刷評的水軍,幫新人作者改簽約稿……結果寫了三萬字,卡在主角第一次抓到職業噴子的情節上,死活寫不下去。”

他怔住:“然後呢?”

“然後我刪了。”她聳聳肩,笑容狡黠,“發現比起當保安,我更想當那個被保安保護的作者。”

來俊臣愣了幾秒,忽然笑出聲,肩膀抖得筷子都快握不住:“……所以你現在是在對我搞真人版係統教學?”

“錯。”她搖搖頭,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他嘴角沾著的一星醬汁,“我是來告訴你——”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笑意的餘韻,“寫網文也好,喜歡一個人也好,彆總想著‘重生’。就在當下,把眼前這碗麵吃完。”

指尖溫熱,醬汁微鹹。

來俊臣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她指腹的觸感像一小簇火苗,燎過皮膚,順著神經燒向四肢百骸。他眼睜睜看著她收回手,若無其事地在褲子上蹭了蹭,轉身走向洗手間:“我去洗個臉,你慢慢吃。吃完把盒子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門輕輕合上。

來俊臣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像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窗外蛙鳴依舊喧囂,可他耳中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清晰得令人心悸。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懸在方才被觸碰的位置,離皮膚僅有一毫米,仿佛那裡還殘留著她指腹的溫度與紋路。

原來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李可兒從頭到尾都冇在演什麼霸道總裁與小三的戲碼。她隻是用她的方式,在教他如何坦然麵對那些笨拙的、羞恥的、不敢聲張的悸動——就像她坦然收拾起那條絲綢布片,坦然承認看過他刪了五次的消息,坦然說出自己也曾寫過同樣稚拙的大綱。她把所有可能令人難堪的碎片都攤開在燈光下,不是為了羞辱,而是為了告訴他:這些都不必藏,不必羞,不必用“重生”來逃避。

他低頭看著空了大半的飯盒,忽然伸手,用筷子尖小心挑起最後一根豆芽,蘸了蘸碗底濃稠的醬汁,然後,鄭重其事地放進嘴裡。

鹹鮮在舌尖化開,帶著微甜的回甘。

他忽然想起《蠱真人》裡古月方說過的話:“世間萬物,皆可為蠱。情愫亦然。不必懼怕它噬心蝕骨,隻需知其性,明其理,馭其勢。”

原來最凶險的蠱,從來不在書頁之間。

而在眼前這碗煙火氣十足的炒牛河裡,在她擦過他嘴角的指尖上,在行李箱合攏時那聲清脆的“哢噠”裡。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微潮。不是因為羞赧,而是某種沉甸甸的、近乎滾燙的東西在胸腔裡漲滿,快要溢出來。

浴室門開了。

李可兒走出來,發梢滴著水,臉頰被熱水蒸得粉紅,校服襯衫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她冇看過來俊臣,徑直走向床鋪,掀開被子一角鑽了進去,隻露出一雙眼睛,在昏暗裡亮晶晶的:“來,關燈睡覺。明早六點半我叫你。”

來俊臣“哦”了一聲,起身去按開關。指尖碰到牆壁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好。”

燈滅了。

黑暗溫柔地包裹下來。他摸索著回到沙發,躺下時聽見彈簧發出細微的呻吟。窗外星光流淌,蛙鳴如織,而床鋪的方向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像潮汐輕拍岸礁。

他閉上眼,卻毫無睡意。

黑暗裡,無數念頭如螢火蟲般浮起又散開:她枕頭上是不是也有同樣的皂角清香?她睡前會不會數星星?她夢裡會出現《蠱真人》裡的哪個場景?……這些念頭紛至遝來,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夏夜微風拂過水麵,漾開一圈圈細小而明亮的漣漪。

他忽然翻了個身,麵朝床鋪的方向。

黑暗中,他靜靜望著那團模糊的輪廓,忽然無聲地笑了。

原來所謂“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並非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它更像一扇虛掩的門,門後冇有驚濤駭浪,隻有一盞溫黃的小燈,照亮兩張挨得很近的床鋪,和兩顆在各自軌道上悄然靠近的星辰。

他悄悄把手臂墊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隱約浮動的光影。

今晚不會發生什麼。

但有什麼,已經在發生了。

比如,他發現自己開始期待明天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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