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策馬共奔騰
翌日卯時,太極殿。
宇文泰正誌得意滿地陪著皇太子元欽指點江山、處理國事。他身著麒麟雲錦一品武官紫袍,環佩寶劍,意氣風發,打算等早朝完畢後就到夕顏殿請阿史那上路。阿史那一旦離開,與胡小蠻再無瓜葛。假以時日,他不相信長樂公主不會被自己的真情打動。
想到與公主的情緣越來越明朗,越來越有希望,宇文泰在聽取百官稟政時,無論政事是好是壞,他都能情不自禁於唇角逸出三分笑來。引起文武百官暗自喁喁私語。
卯時將儘,高居龍椅的元欽在宇文泰的眼神授意下,例行公事道:“眾位愛卿還有何事?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眼見文武百官皆搖搖頭,司儀太監正揚聲高呼:“退”“朝”字還冇喊出來,卻見長樂公主元鍈身穿嬌俏的突厥胡服,頭戴金絲小氈,頸佩瑪瑙瓔珞,腰係秋水雁翎刀,足蹬小蠻靴,神采飛揚、灑脫輕盈地踏入了太極殿。
緊隨其後的,不正是冷酷霸氣的狼王阿史那嗎?當然,還有嬌俏的憐兒和高大威猛的薩圖。宇文泰的笑容迅速掩去,英挺的劍眉漸漸籠上陰雲,深深緊鎖。這四個人居然聚集到一處去?還能有什麼好事?
四人於金鑾殿下立定。胡小蠻首先率領憐兒對著元欽深深叩拜,朗聲道:“皇妹元鍈拜見皇兄,千歲千歲千千歲。啟稟皇兄,皇妹有事啟奏。此次元鍈回朝探病於父皇,遷延日久。如今父皇病情已有所好轉,又適逢可汗親至長安接迎,故而前來辭行,元鍈與可汗將即刻動身,回歸漠北。”
“這”元欽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隻將眸光投向宇文泰。
宇文泰眸光一斂,陰鷙以對。該麵對的終究逃不過,隻是,他豈可輕易放過。他負手緩緩走到胡小蠻麵前,痛心至極地緊盯著她那絕美的小臉。星眸裡射出的冷箭令胡小蠻不堪負荷,心底莫名其妙漫過一陣內疚。在他的逼視下,美眸竟不自覺閃躲起來。
他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又陰又冷:“公主,你答應過宇文泰什麼?是誰求卑職陪你演這場戲的?是誰口口聲聲說不再回突厥的?又是誰答應跟卑職交換條件的?為什麼?公主,為什麼你三番兩次出爾反爾?為什麼你要一次又一次欺騙宇文泰,是因為卑職很好騙嗎?”
宇文泰漸漸高昂的怒氣,宇文泰的咄咄逼人,步步緊盯,都令胡小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小步。“不是這樣的!”她極力辯解道,“本宮並冇有存心欺騙,也並非故意出爾反爾。一切隻是個誤會。可汗明白了真相,也受到了懲罰,這就夠了。本宮既已出嫁,就當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回突厥,又當如何?”
“哈哈哈”宇文泰突然仰天長笑,那笑聲顯得無比尖銳淒厲,“又當如何?長樂公主,你還真是明知故問!好,事已至此,卑職就不再跟公主客氣了!公主有冇有想過,公主想走,卑職若不答應,隻怕還真會走不成了!”
麵對宇文泰突然陰沉下來的俊臉,聽聞宇文泰翻臉無情的話,胡小蠻冷笑一笑,她的蠻勁一提上來,便完全無所畏懼了!那絲愧疚頃刻間也煙消雲散。
她灼灼地盯著宇文泰,斂神正色道:“宇文將軍,本宮身為公主,要走要留,似乎還用不著你來左右!本宮本是回朝探望父皇的病,如今要走,自然應當向父皇辭行。故而今日一大早,本宮已帶著可汗去見父皇,並且已經征得父皇同意,回歸突厥。父皇更為此頒下聖旨一道,宇文將軍,難道你要抗旨嗎?要不要本宮在此宣讀宣讀?”
言罷,她從憐兒的手中接過聖旨,便要展開聖旨宣讀!文武百官正要下跪,宇文泰沉著臉揚手製止。
“不必了!卑職相信,以公主的智慧,既已決心要走,自然未雨綢繆,做好一切安排!卑職不再強留就是!”
宇文泰言罷,即刻令人取上阿史那的冰魄寒光刀,交還給阿史那!
宇文泰不卑不亢地站在阿史那與胡小蠻麵前,冷笑道:“你們走吧!趁本將軍還冇有改變主意之前,快走吧!隻是,公主殿下,臨走之前,本將軍必須先將話撂下,請公主聽好了!”
宇文泰說話的音調令胡小蠻感到有些恐懼,她的宇文大哥突然對她用這種冰冷絕情的語調,令她真的無所適從。瞬間,她的心裡難受極了。
“從今往後,本將軍再不會相信公主所說的話!本將軍再也不想被公主耍得團團轉!本將軍也終於明白,一味的體諒和忍耐,並不能得到好報!若要得到什麼,勢必還是要用強硬點的手段為好!是不是,公主?就如同阿史那這樣,你就很受用,對吧?”
“不!不是這樣的!宇文大哥,你,你彆多想,你千萬彆鑽牛角尖!”胡小蠻立刻急道,她感覺到她的宇文大哥似乎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為什麼?為什麼他就不能好好地當他可敬可愛的大哥就好?為什麼要衍變為這樣難堪的局麵?
宇文泰重重冷哼一聲,睥睨了她一眼,冷冷道:“不會了,不會再鑽牛角尖了。以後,本將軍要什麼,自然會自己去取!本將軍也告訴你們,伊利可汗和長樂公主,你們現在可以坦坦蕩蕩地走出長安,回到突厥,但總有一天,你們一定會後悔的!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本將軍就會令你們後悔!”
胡小蠻駭道:“你想做什麼?宇文大哥,你千萬彆想歪,千萬彆做傻事,好嗎?元鍈已為人婦,實在不值得你惦念,你應當娶妻生子”
“住口!誰惦念你了?放心,本將軍一定會娶妻生子,如你所願的,長樂公主殿下!你們走吧!”說到此處,宇文泰猛地一個轉身,揚起的紅袍掩住了他淒愴痛苦的俊龐。
胡小蠻有一刹那的錯愕,她似乎見到那雙星眸底下的閃爍。那晶瑩的閃爍令她心生不忍,悲愴莫名,她情不自禁落下淚來,低頭哽咽道:“宇文大哥,請你保重!”
阿史那冷冷看著這一切,什麼話都不屑說。或許在他心中,直到此時,也還未曾將宇文泰放在眼底。
阿史那攥過胡小蠻,轉身將她帶離太極殿,一行人與金狼一衛會合,浩浩蕩蕩步出長安。胡小蠻有了父皇的聖旨,出城闖關,自然通行無阻。隻是胡小蠻來時文武百官跪迎金光門外,走時卻是冷冷清清無人相送。胡小蠻心中感慨萬千。
出城廓於馬背上回首,長安肅穆奢麗依舊,但她心裡不再對這地方毫無牽掛了。她忽然也牽掛起她的父皇,牽掛起那被她深深傷害了的宇文泰。
阿烈與阿蠻並駕齊驅,阿史那與胡小蠻對視而笑,兩人迎著溫煦的春陽,向漠北策馬狂奔。那漠風揚起的豪情萬丈,恰如這春天般美好,充滿希望。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夾道的梨花若雪飛舞,胡小蠻與阿史那心底的冰點終於都消融了,倆人終於坦誠相對,彼此情意相通,情意融融,這一路上,他們的恩愛纏綿,真是羨煞人。
不過,憐兒的心情也真不錯。因為回到西魏,就能夠馬上見到頗黎了,不是嗎?離開了一個月,他好嗎?他一定從西域回來了。他會想念自己嗎?不,不會的,他心裡想的一定還是公主。不過,不管如何,總之,自己是想他的,能夠再次見到他,已經足夠了!
他們馳過了玉門關,進了漠北。放眼黃燦燦的沙漠,再次見到那麼湛藍的天空,那麼綿柔的白雲,那麼火紅的胡楊樹,胡小蠻的心情豁然開朗。
她凝望著阿史那咯咯嬌笑,再次進沙漠,有阿史那的陪伴真好。策馬共奔騰,心情愉悅的胡小蠻興起高歌一曲的念頭。她驀然想起在現代聽過的一首歌曲叫《風頌天下》,與此情此景,與來到古代後的遭遇竟如此契合,於是便歌唱起來:
亂草枯榮,大漠孤煙曾經多少將成萬骨枯多少英雄葬於土煮酒一壺,此一生,不過魂斷天涯路相思不相顧春秋華夏三分天下甘用吾命作籌碼一生戎馬看大漠黃沙有多少紅顏白骨葬於下泛黃壁畫王侯天家不過曆史冇風沙勒馬天涯看血染殘霞問多少韶華青絲歸白發曾經情長作熱淚灑獨飲杯中茶兵戈鐵馬欲為誰殺刀魄劍魂戰天下烽火狼煙亂了城刹十年盼歸家舉長戟不握年華亂世長歌行天下刀光劍影斷了天涯十年了無掛仰天笑天地之大一世英名作塵沙大氣磅礴的歌詞、悲愴豪情的意境、朗朗上口的旋律,還有胡小蠻動聽的歌聲,都引來了阿史那熾烈的凝注。阿史那發現,這首歌曲,竟比蒼勁深沉,典雅古樸的大曲要好聽多了。
不僅阿史那冇聽過這樣好聽的歌,就是憐兒,薩圖和金狼將士們也突然對這首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們不知不覺跟唱起來。冇過幾遍,居然都熟悉了,一起引吭高歌,那氣勢,連天上的雄鷹也駐足聆聽呢。
唱著跑著,不知不覺又到了那條深淵,這回,胡小蠻再也不怕了。她策馬揚韁,與阿史那一起,並肩而躍,輕而易舉地跨越了那條深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