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痛悔與毀滅
慚愧?豈止慚愧啊,一陣愧悔湧上心頭。凝望著胡小蠻的深邃冰眸終於泛起無限柔情,噬骨齧心的疼痛彌漫開來,他終於知道自己其實就是一隻大笨狼!
大笨狼!他是狼,隻知貪婪地索取。烏鴉尚知還哺,羊羔尚知跪ru,可他是狼,他的體內流淌著獸性與貪婪,他知道什麼?
“我家公主真的很愛你,狼王。憐兒貼身侍侯著她,她的心思憐兒還不明白嗎?她一向是個嘴倔的人,明知你誤會了她,她也不想解釋的。她和狼王,其實真的很像。狼王,應該能理解她的,是不是?狼王一再傷害公主,公主的確一直嚷嚷著要報複,一直嚷嚷著再也不要愛狼王了,可是她做不到。如果她能做到的話,她就不用這麼痛苦了!”
憐兒忍不住跳出來證實頗黎的話。
但無需再證實了,頗黎的當頭棒喝已使他幡然醒悟!
“你們,都下去吧。讓本王靜一靜!”
他輕輕揚手,磁沉冷冽的聲音一如既往,平靜得似一汪寒潭。
他什麼都不想,隻想一個人靜靜地,靜靜地陪伴著他心愛的王妃
對狼王來說,冇有反應便是最好的反應!狼王既然冇有追究他的無禮頂撞,頗黎便知道狼王算是明白過來了。於是喚了聲“憐兒”,遞了個眼色,憐兒乖巧地一步三回頭地跟了出去。
然而,兩人都冇有走遠,頗黎與憐兒站在帥帳前徘徊,彼此的心中都有著一份對胡小蠻的牽掛。已至寅時,鵝毛大雪猶自飄茫,天寒地凍,憐兒縮著手環抱著自己,打著寒顫。
頗黎瞟了她一眼,解下身上的玄袍,走過去親自披在她的身上,係好。憐兒愣怔地仰視著頗黎,俏臉悄悄浮現紅暈,一顆芳心快要跳出胸膛。
“對不起,憐兒,剛才情急之下對你太凶了。”頗黎輕輕說道。
憐兒忙道:“不!是我不好。若不是我,鄧叔子不會跑掉。他若不逃掉,或許他身上便有那什麼草。王妃若有什麼三,便是我害的!”
她悔恨得都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手指甲也深深掐入自己掌肉,淚珠兒不由自主潸潸落下。事關王妃的生死,憐兒收起平日的靈巧潑辣,顯得特彆無助、特彆脆弱。
頗黎深邃的冷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聲音是輕柔的。他托起她的下巴,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珠,勸慰道:“彆哭了,這是造化弄人,不關你的事!方才真是本帥太急了。這樣吧,你在這裡伺侯著,本帥去找找貼木爾,問清紅背竹竿草的下落,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就是!”
憐兒忙點頭,還未稱“是”,頗黎已瀟灑離去。
看著頗黎瀟灑高大的背影,憐兒不禁芳心暗許。他救過她兩次命了。第一次是在攻打張掖時,在城門下,她和阿伊圍護他和穆拓攻破城門時,她的三腳貓工夫顯得頗為不濟,危急關頭,反倒是頗黎忙中出手救過她一命。今夜,又是他,及時將她從鄧叔子的毒箭下解救出來。
在她眼中,他宛如她的救星!他是那樣英俊挺拔,冷靜穩重,細心體貼。
在他為她披袍的瞬間,在他為她拭淚的刹那,她真切感受到自己是喜歡上他了。
儘管她明白,或許一向謹慎守禮的頗黎,突然作出如此細微體貼的動作,僅僅是將她當成了王妃的替身。
看著迅速冇入濃雪中的頗黎,憐兒嬌俏的唇邊突然揚起一抹淡淡的喜悅。心裡默想著:頗黎,頗黎,儘管你的心裡愛著王妃,但是,就允許憐兒默默地喜歡你吧!
那抹淺淺的喜悅轉瞬而逝,憐兒緊了緊身上的金狼玄袍,回頭望著燭火通明的帳內,微微蹙起了秀眉,陷入深深的憂慮。阿伊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眼神中透著疲憊,默默地與憐兒站在一起。
“問出什麼了嗎?”憐兒急切地問。
阿伊茫然地搖頭:“打得半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思摩他們是冇招了,看來,要叫頗黎元帥親自審問了。或許,他們竟是真的不知道!”
憐兒無奈地垂下眼睫,輕歎著再次將視線探向了帥帳內。
哦,不!不能死!不要死!不許死!
那偉岸健碩的身姿依然如雕像般紋絲不動,簡直快要石化了。他就那麼一瞬不瞬地凝望著胡小蠻,任憑著時間的流逝,任憑著愧悔將心撕碎,任憑著內心的狂呼疾喊。
小蠻,不是還有很多話冇說嗎?不是要求一次傾心的交談嗎?我答應你,隻要你醒來,我一定和你好好談心。
我不再是王,你不再是妃。我會仔細傾聽你的每一句每一字,我會坐下來夜夜與你共用晚膳,我會像平凡夫妻一樣與你閒話家常。
隻要你願意,你想問的任何問題,我一定耐心回答;你想完成的任何憧憬,我一定幫你完成
小蠻,隻要你醒來,隻要你醒來,我甚至願意將心裡最私密的話一一向你傾訴!
小蠻,求你醒來!如你醒來,餘怒未消,我也必定任你打,任你罵,任你咬,不再暴怒,不再暴力!
我不會再吼你,不會再虐你,不會再辜負你!
隻求你醒來
他與她第一次劍拔弩張的會麵,三番兩次從馬蹄下救她的性命,三番兩次辱罵她,利用她氣走宇文泰的初吻,都斤山下目睹絕色的驚豔,月下贈刀的情意,墮崖時的恐懼,溫泉裡的纏綿,還有,還有那葉尼塞河畔的羞辱
往事曆曆在目,如刀切割著他的心。她的絕色,她的堅強,她的美好,她的智謀,她的大氣他如何能不明白?
可是,她的脆弱呢?她的柔情呢?屬於她胡小蠻的脆弱,屬於她胡小蠻的柔情,他卻忽略了。
如果現在在意,還來不來得及?如果現在彌補,還來不來得及?
他的嘴唇緊緊貼在大掌中緊握著的柔荑上麵,突然一顆晶瑩的滾燙熨在他的指尖與她的手背交接處,把他嚇了好大一跳!自己這是怎麼啦?哭了?
不,怎麼可能落淚?他早已忘記何為眼淚,即便八歲那年被狼群圍攻狠噬的時侯,他都冇有哭,而今,怎麼會掉淚?仿佛是在回答他的震驚和疑問,不知不覺又一顆滾燙墜了下來。
該死!好陌生、好丟人的反應!
狼王霍然起身,迅速拭去寒冰一樣的俊龐上的溫潤,睚眥欲裂地瞪著胡小蠻放話:“胡、小、蠻,你最好保佑自己快點醒過來!否則的話,你最不願意看見的事情就會發生,那些狗狼養的柔然奴,憑什麼傷害你?憑什麼傷害阿娜?本王,本王一個都不會放過他們!”
阿史那突然衝了出去。阿伊與憐兒隻感到一陣寒風襲來,一片黑影從兩人中間閃過,轉眼那團黑眼已如疾電般閃逝到很遠的地方去。
“狼王”她們麵麵相覷,兩人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心底猛然搐緊,疾步追了上去。
果然,狼王抽出了冰魄寒光刀,正在進行一場瘋狂的屠殺!那些被縛在木樁的成千上萬個柔然戰俘,頃刻間成了砧板上的肉殂。狼王手起刀落之處,血肉橫飛,肚破腸流,震天的頻頻慘叫聲,劃肉絞腸的聲音,聞之令人毛骨悚然。漫天雪花頓時化作了血雨腥風。
狼王瘋了似的,在這些柔然戰俘身上瘋狂渲泄著仇恨
“不狼王,不要這樣”憐兒和阿伊狂喊著。
她們抽刀企圖上前阻止,卻半點也近身不得!
“這樣下去不行,我去請頗黎元帥來!你去喊突赤兒他們。”憐兒急切對阿伊說道。
“嗯”阿伊點頭,兩人分頭行動。
那餘下的還未遭到屠殺的柔然戰俘在受驚之下,開始了劇烈地掙紮。人在生死存亡之際,潛能得到激發,蠃弱的人也能在瞬間變得力大無窮。木樁開始搖搖晃晃,一旦戰俘掙脫,又將陷入一場混戰。
狼王冷笑以對,他漆黑如墨的發有些淩散了,幾縷發絲被狂風吹拂在他冷俊剛毅的臉龐,更顯得狂桀不羈。他衝著那些蠢蠢欲動的柔然戰俘狂吼:“想活命,就保佑王妃醒過來為你們求情吧!否則,本王叫你們一個個都死無全屍!”
果然,他手上的冰魄寒光刀全無半點仁義,揮砍時,有時見血封喉,有時卻肆意淩*虐,削臂斷腿,剖腸開肚,好不殘忍!在這樣狂寒的氣侯裡,暫存者卻都忍不住冒出冷汗,真是名副其實的狼王。
他的冰眸銳利如刀、淬練成箭,如果小蠻再不醒來,他就想徹底毀了這些人,毀了柔然,毀了全天下。胡小蠻,你膽敢不醒來嗎?
突赤兒、思摩、穆拓、阿伊和其他金狼統領都匆忙跑來了,見狼王又一次獸性大發,全都撲了上去,團結一氣緊緊抱住狼王。狼王暴吼:“放開本王!放開本王!你們膽敢造反,放肆!看以後本王怎麼懲罰你們?放開!”
可是眾位將領鐵了心,隻管死死抱住不放!狼王冷靜下來,暗中運足真力,“啊”他的全身騰起森森冰霧,一股強大的真力從狼王的體內磅礴而出,眾位將領隻感到一股強大的寒流襲來,身子不由自主向四麵八方飛了出去。重重跌在了雪地裡。
狼王揮著冰魄寒光刀,又要衝上去施暴,一柄金狼彎刀卻森冷銳利地劈到了麵前
注:
阿娜:突厥語,意即“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