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柔然傳驚變
頗黎遲疑了一下,肅然道:“不過,對你來說,也許都是壞消息!”
“哦?說說看吧,不管什麼樣的壞消息,我現在都能承受!”一朵晶瑩的六角花瓣飄舞在眼前,她菀爾,伸出纖纖素手,讓它飄零在她的掌心中,輕飄飄地說道。
頗黎也在看著那六角花瓣,沉聲道:“柔然可汗阿那瑰死了!”
“什麼?!”胡小蠻聞言大驚,即刻收起漫不經心的態度,全神凝注著頗黎,“怎麼可能?他的年紀不大,而且一向精神矍鑠,無病無災,怎麼可能說死就死?
“斛律即位了,號丘豆伐可汗。”
“斛律?”
“是,他即位的第一件事,便是向狼王討還茹茹公主!”
胡小蠻垂下羽睫,沉默不語。
頗黎抬眸瞧了她一眼,繼續說道:“狼王當然不會答應!但茹茹公主驚聞惡耗,自然哀傷欲絕,她想要回柔然奔喪,卻也知道斛律不肯放過她,無法回去,因此更加難過!這兩天終日以淚洗麵,請求狼王為她報仇血恨,立刻發兵柔然!這就是我所說的壞消息!”
胡小蠻不禁蹙眉,問道:“報仇血恨?何意?”
“據我們派到柔然潛伏的斥侯回報,斛律上回追殺茹茹公主不成,回去後任憑再如何巧舌如簧的辯解,自然受到阿那瑰的斥責,從此對他起了疑心,有了芥蒂。這些,斛律自然明白。冇多久,一向老當益壯、精神瞿鑠的阿那瑰死了,不免讓人懷疑,是他與鄧叔子一起合謀毒殺了阿那瑰。因為阿那瑰死後,他們嚴禁任何人見到阿那瑰的遺體,而殮官也一個個死於非命!”
胡小蠻點頭道:“這的確可疑!”
頗黎道:“阿那瑰雖然是個殘暴不仁的國主,隻會殘酷鎮壓役屬部落。不過比起他兒子斛律,還算有點人性。而且柔然在他治理之下,也算強盛繁榮。可那斛律簡直像條瘋狗,隻會到處亂咬人,卑鄙無恥。他其實冇有什麼政治才乾,不過暗地裡害人的心計卻極其多。他將兵權儘交給鄧叔子,惟鄧叔子之言是從。柔然交給他,早晚要敗!”
胡小蠻沉思道:“依我看,鄧叔子此人必不肯久居人之下,他選擇輔佐斛律,應該也是看中了他的惟命是從。”
頗黎嘴角勾起一抹讚賞的笑,點頭道:“小蠻,果然有幾分見地。”
胡小蠻不禁巧笑嫣然,眉飛色舞地斜睨了頗黎一眼:“師父就會取笑我!明明是傻子都看得出來的事嘛!”
頗黎不禁倒抽一口氣,這傾城一笑真是勾人心魄!他不禁彆過頭去,刻意淡然道:“鄧叔子的確野心勃勃,他正是看中了斛律這一點,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才會選擇輔佐斛律的。否則,憑他與茹茹公主的關係,他應該輔佐茹茹公主才對!”
胡小蠻好奇地追問:“那鄧叔子與茹茹公主有何關係,不就是叔侄嗎?他與斛律也是呀!有何稀罕?”
頗黎終算回頭再看著她道:“努爾古麗原是鄧叔子的王妃,你不知道嗎?”
“什麼?”胡小蠻驚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可是,她,她,她被斛律追殺的時侯,鄧叔子都不說話的嗎?”
“你怎麼知道那不是鄧叔子的授意呢?”頗黎冷冷說道,“你也接觸過努爾古麗,不會不清楚她是什麼樣性子的人,身為王妃,仗著是已故王後的親妹妹,就處處想要壓製鄧叔子。鄧叔子是何許人,豈容她壓製?更無法容她的是醋意過重,時常設計殺害鄧叔子的寵妾。那一次,竟連鄧叔子的親骨肉也敢下手,被鄧叔子發覺,便將她休了。茹茹公主收留了她,將她帶在身邊保護。後來因為賀真大王子死後,努爾古麗主張由茹茹公主繼承汗位,故而鄧叔子又非要置她於死地,覺得讓她留在茹茹公主身邊,終究是個禍害。茹茹公主力保她,卻終於保不住。隻得想儘辦法,將她托付給狼王照顧。狼王本不屑於收容這樣的人,不過礙於茹茹公主,卻也待她不錯!”
“原來如此”胡小蠻低喃,黯然神傷,所謂“愛屋及烏”,便是此意了!
對努爾古麗,胡小蠻十分“感冒”。
胡小蠻是何許人?一位出色的刑警,曾經破過近十件轟動全國的大案,處理過幾件陳年懸案,更遑論其他小案件。她的洞察力與推理能力自然十分出色。當她靜下心來,細細回想,不難推測出是她所遭受的羞辱完全出自於努爾古麗的挑唆。
阿史那不可能知道她曾經對頗黎說過些什麼話,除非有人特意告訴他。但是當天除了她與頗黎在場,並無他人。頗黎是絕不可能去碎嘴學舌,憐兒和阿伊也不可能。馬場裡惟一與她敵對的人隻有努爾古麗,一定是她躲在暗處聽見了。
轉念又思及那天憐兒與阿伊送了燕窩粥和燒雞來給她吃,吃完後便渾身無力,之後還被思摩擄去那時,她便恍然大悟,一定又是努爾古麗耍的詭計。
她也曾動過念頭去找努爾古麗算帳。但是又如何?隻是推測,冇有證據。再說阿史那會因此而懲罰她嗎?那番話確實是出自己口,如何又怪得了人?
見胡小蠻兀自發呆,頗黎情不自禁問道:“在想什麼?聽聞狼王要發兵柔然,為他擔心了?”
“不!”胡小蠻回過神來,蹙眉道,“他不需要我擔心!但我為四十萬突厥將士擔心!這隆冬臘月,大雪封道,長驅深入敵境,並不妙啊!”
“嗯,”頗黎冷竣著臉道,“不僅不妙!本帥可以斷言,此時出兵,必敗無疑!那斛律和鄧叔子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書信向狼王討還茹茹公主,隻不過是為了激怒狼王,讓狼王提前自投羅網。他們很清楚,若等我們緩過氣,做好了萬全準備,最遲明年立夏,定然攻取柔然。既然早晚避不過這一劫,倒不如提前促成戰役,趁虛而入,以逸待勞,進一步削弱突厥的實力。這一點,我想狼王應該也很清楚,但他已經下了軍令,三天後就出發!”
胡小蠻愕然半晌,方輕輕道:“他不像是這麼糊塗的人,僅僅是急著為茹茹公主報父仇嗎?”
頗黎憐惜地看著胡小蠻,低聲道:“茹茹公主,她,有喜了。”
胡小蠻聞言,怔了一下,但很快,嬌嫩的唇瓣勾起一抹苦笑:“這,就是師父說的好消息了?果真是好消息,恭喜他們了!”
她的神情冷冷淡淡,心卻像被數百隻螞蟻同時狠齧了一口,腦袋轟然炸開,她已經有點不知該如何思考了。看來,阿史那與茹茹公主大婚之後很恩愛,才兩個月便有了身孕。果真一點兒也冇將她放在心上。
“你還好嗎?”頗黎灼灼地盯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不放心地追問。
胡小蠻冷笑:“很好啊!所以,伊利可汗禁不住懷了孕的茹茹公主的苦苦哀求,衝動之下隻好答應出兵了!”
一聲“伊利可汗”生生拉開了她與阿史那的距離。從今以後,他隻是她的汗王;而她,隻是他的部將。
頗黎依然緊迫逼問:“小蠻,你很聰明!所言如你親眼所見。但做為雁將軍,如果你接到元帥不合理的軍令,你會怎麼做?”
胡小蠻凜然道:“本將軍定當直言不諱,陳其利害,儘力使你這個大元帥改變主意。因為統帥一個錯誤的決定,死的將是上千人,上萬人,甚至是數十萬人!性命攸關,非說不可!”
“好個‘非說不可’,那你決定向狼王勸說了嗎?”頗黎深邃的眸中忽然漾起笑意。
胡小蠻恍然大悟,笑道:“好啊!原來師父也會使壞了,兜個圈子設個陷阱讓我跳!”
頗黎若有所思地深深凝視著她:“可以嗎?你會儘力去勸說狼王嗎?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犧牲的將是突厥數十萬將士的性命!你忍心嗎?你忍心因為自己的糾結而讓他們去送死嗎?”
胡小蠻道:“我當然不願意!可是,你也說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件傻事,那我明知伊利可汗不可能聽我的話,不可能為了我改變主意。我又為什麼要去?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他,他也不想再見到我。要勸,師父你乾嘛不勸?”
頗黎道:“早在第一時間,我和努矢尼大人都勸過了,冇用!所以,努屍尼大人才想到你!托我務必來請你!”
胡小蠻苦笑:“那你們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去!”
此時此刻,她真的還冇辦法麵對阿史那,以及“懷了孕”的茹茹公主。
頗黎突然冷笑,貿然道:“不去就不去,其實,我又何嘗願意你去!”言畢,又恍悟說錯話似的,一甩玄袍,大步流星而去!
什麼意思?胡小蠻愣望著那在紛揚雪花中漸漸消失的挺拔瀟灑的背影,突然有些擔憂。師父,他
不,不會的!她猛然搖頭!
雪花簌簌而下,越來越大了
胡小蠻遠遠眺望著千瘡百孔的“阿史那”,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麵子重要,還是四十萬突厥將士的性命重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