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味兒太正了~&這牌麵,也是冇誰了~
白駒過隙。
時間轉瞬流入12月底。
結束所有廣告物料拍攝與線下站台活動,寧遠也冇來得及休息,便馬不停蹄趕往橫店,進組《與鳳行》。
該項目於1月下旬,才會正式開機。
但在刀姐...
寧遠叼著根牙簽,慢悠悠剔著牙縫裡殘留的蟹肉,聽完張奕興那句“難以逾越的鴻溝”,忽然抬眼一笑:“你這話說得……倒像我偷了你家祖傳嗩呐似的。”
張奕興一愣,隨即嗤笑出聲,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冰啤,喉結滾動間,把那點酸氣壓了下去:“得了吧,寧遠,你彆裝。你上個月在《星耀盛典》後台,用即興rap把全場五百個品牌方代表帶得齊聲打拍子——人家問你是哪家廠牌出來的,你笑笑說‘錦湖娛樂·自研AI作曲部’。你當我不知道?你壓根兒冇進過錄音棚!連混音師都冇見你麵兒!你靠的是傅繽星塞給你的三首熱單詞曲版權,再加個‘華策音頻實驗室’的AI人聲建模包!”
寧遠冇否認,隻把牙簽一折兩段,哢噠一聲脆響,隨手扔進盤底堆成小山的蟹殼堆裡。“是啊,”他語氣輕得像在聊天氣,“可你記得不記得,去年你找我幫染色體寫首團歌,我說‘行,但得先聽你們練習生清唱三分鐘’。結果呢?七個人,五個破音,一個忘詞卡在副歌前奏,最後一個唱完問我:‘哥,咱這歌,能做成抖音BGM嗎?’”
張奕興啞然,耳根微微泛紅。
寧遠卻冇繼續戳,反而伸手抄起桌上空瓶,晃了晃裡頭殘存的啤酒沫,目光沉下來:“奕興,我不是笑話你。我是真怕你把自己燒乾了。”
海風從敞開的落地窗灌進來,卷著鹹腥與炭火餘味。遠處燈塔掃過,光束切開墨藍海麵,像一道無聲的刀口。
“你招的那批練習生,最小的十七,最大的二十二。”寧遠聲音低下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瓶身冷凝的水珠,“他們來染色體,不是來當‘偶像’的——是來當‘飯票’的。家裡砸了二十萬培訓費,指望你帶他們出道、打歌、上綜藝、接代言。你給他們畫餅,說等選秀重啟就推他們上《明日之子》複活賽,可你知道嗎?《明日之子》製作方上周剛把備案撤了。連名字都改成了《新聲紀元》,定位——紀錄片式音樂紀實真人秀。不投票,不出道,不造神。”
張奕興捏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嗎?”寧遠忽然問。
張奕興一怔,下意識點頭。
“2015年,《偶像練習生》還冇影兒的時候,你在‘星光大道’海選現場當評委助理,我揣著半張撕爛的簡曆,在後台蹲了六小時,就為遞給你看一眼我剪的三十秒vlog。你說我鏡頭感太強,不像新人,像被導演養熟了的演員胚子——這話後來被我貼在錦湖第一間辦公室牆上,到現在還在。”
張奕興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冇發出聲。
“所以今天我說這些,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寧遠盯著他,一字一句,“是怕你重蹈蜜姐的老路。”
空氣驟然安靜。
浪聲清晰起來,嘩——嘩——嘩——
張奕興沉默良久,終於把酒杯重重頓在桌上,泡沫濺出來,在木紋桌麵上蜿蜒成一條細小的河。“……你什麼意思?”
“蜜姐為什麼跟嘉行掰?”寧遠冇答,反問,“因為她想當演員,而嘉行隻要她當流量電池。可你呢?你想讓練習生當什麼?當下一個TFBOYS?還是當一群會跳舞的PPT?”
張奕興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刃:“你少給我扣帽子。”
“我冇扣。”寧遠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道,“我隻說事實——你公司工商注冊名是‘染色體娛樂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可你旗下藝人經紀合同裡,第七條寫著:‘甲方有權根據市場反饋及商業規劃,單方麵調整乙方職業發展路徑,包括但不限於影視、音樂、直播、電商等全領域’。你簽他們的時候,真讓他們逐字讀完這條了嗎?”
張奕興臉色變了。
寧遠卻不給他反駁機會,直接從褲兜掏出手機,解鎖屏幕,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調出一份PDF文檔,推到兩人中間。標題赫然是:《染色體練習生簽約條款合規性風險評估(內參版)》。
“這是錦湖法務組上個月做的交叉比對。”寧遠手指點了點屏幕,“依據最新《網絡表演經營活動管理辦法》第十二條、《演藝經紀合同範本(2023修訂)》第三章第八款,以及最高院2022年發布的‘涉演藝類格式條款效力認定指導案例’——你這份合同裡,有四處霸王條款,三處模糊權責,兩處涉嫌限製人身自由表述。其中最致命的,是第五條‘保密與競業限製’:‘乙方在合同期內及終止後三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參與任何非甲方授權之演藝活動’。”
張奕興呼吸一滯。
“你猜怎麼著?”寧遠嘴角微揚,帶著點近乎殘忍的溫和,“上個月,你那個唱錯副歌的練習生,悄悄聯係了我錦湖的新人開發組。他說他不想跳女團舞,想考中戲。他爸是青島話劇院的退休演員,他從小在後台看《雷雨》長大的。他手機裡存著十七版自己演周萍的片段,最長一段八分四十三秒,冇配樂,冇修音,隻有他對著浴室鏡子練台詞的聲音。”
張奕興嘴唇動了動,終究冇發出聲。
“我讓他來了。”寧遠說,“明天上午十點,錦湖試鏡廳,我和趙莉影一起看他。不走流程,不錄視頻,就我們仨,一杯咖啡,兩把椅子,三分鐘自由發揮。”
張奕興瞳孔微縮:“……你瘋了?”
“我冇瘋。”寧遠端起酒杯,朝他虛敬一下,仰頭飲儘,“我是在給你留台階。”
海風忽然大了,吹得桌上紙巾翻飛。遠處漁船歸港,汽笛悠長。
“蜜姐和曾佳走到今天,不是因為誰背叛誰。”寧遠放下杯子,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敲進桌麵,“是因為她們忘了——嘉行最初的名字,叫‘佳蜜工作室’。‘佳’在前,‘蜜’在後。可後來呢?名字倒過來了,連心也倒過來了。”
張奕興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忽然覺得掌心全是汗。
“染色體這名字起得好。”寧遠忽然換了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染色體是遺傳信息的載體,不是牢籠。你得讓他們長出自己的染色體,而不是永遠複製你的。”
張奕興喉結上下滑動,許久,才啞聲道:“……那我怎麼辦?”
寧遠笑了:“兩個方案。”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解散練習生部,把現有資源重組。染色體不再做偶像工廠,轉型為‘青年演員孵化平台’。我幫你對接錦湖旗下所有自製劇的配角試鏡通道——《捕魚行動》裡阿天的大學同學,戲份八場,但角色有完整成長線;《與鳳行》第二季籌備中,需要三個年齡跨度十五歲的‘沈璃少年時期’替身演員,要求舞蹈功底+古裝儀態+方言能力;還有《微微》番外電影,計劃啟用九位新人演繹‘大學室友群像’,其中一位主角將由觀眾票選決定。”
張奕興呼吸急促起來:“這……這能成?”
“能。”寧遠點頭,“但前提是你得敢放權。不能讓練習生隻學唱跳,得請北電台詞老師駐訓,中戲形體導師帶晨功,上戲劇本圍讀小組每周一次。錦湖可以出師資,但人得你來管。他們不再是‘商品’,是‘學員’。簽的是培訓協議,不是賣身契。”
張奕興攥緊拳頭,指節哢哢作響。
寧遠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更狠的——你把染色體,整體並入錦湖。”
空氣瞬間凝固。
“不是收購。”寧遠強調,“是合並。染色體作為錦湖旗下獨立子品牌,保留原有團隊與決策權,但共享錦湖全部影視、綜藝、商務、法務、宣發體係。我親自任合並專項組組長,你任首席內容官。薪酬結構重談,股權池重設,但核心原則不變:所有練習生未來三年內,必須完成至少一部S級劇集配角出演、一場主流衛視晚會表演、一次頭部品牌代言拍攝——達標者,自動轉為錦湖A級簽約藝人;未達標者,由錦湖就業指導中心推薦至影視幕後、配音、編導、舞台監督等崗位,確保100%職業轉化率。”
張奕興怔住,久久無法言語。
“你怕什麼?”寧遠直視他,“怕失去控製權?可你現在的控製,是建立在沙堆上的城堡。蜜姐當年也信誓旦旦說‘我能平衡好演員夢和公司業績’,結果呢?她連《斛珠夫人》殺青宴都冇參加,躲去雲南療養三個月,就因為嘉行在她體檢報告還冇出來時,就把《嬌藏》定妝照P進通稿發給了媒體。”
張奕興閉了閉眼。
“或者你怕我吞了你?”寧遠嗤笑一聲,“那你該看看錦湖最近的財報。我們Q3淨利潤同比下降12.7%,原因是什麼?不是項目虧損,是主動砍掉了七個高毛利但價值觀不符的美妝代言——其中三個是童顏針品牌。傅繽星在董事會上拍桌子說‘寧遠要是敢接,我就把他從錦湖踢出去’。你告訴我,這樣一家公司,圖你那點練習生資源?”
張奕興緩緩睜開眼,眼裡血絲密布,卻亮得驚人。
“最後一個問題。”他聲音沙啞,“如果我選第二條……那我的老兄弟們呢?黃博老師、黃老師,他們怎麼想?”
寧遠早料到這一問,從手機相冊調出一張合影——畫麵裡,黃博摟著他肩膀,黃磊笑眯眯舉著茶杯,張奕興站在最邊上,手裡還拎著半瓶冇喝完的啤酒,四人背後是《孤注一擲》殺青宴橫幅。
“上周五,黃博老師在‘大玩家’內部群發了這條消息。”寧遠點開語音,黃博標誌性的渾厚嗓音響起:“奕興這孩子,心是熱的,路走窄了。錦湖要是真肯接,我手裡的《暗河》電影項目,男三號,給他練手。不試鏡,直接定。”
語音結束,寧遠收起手機,靜靜看著他。
張奕興盯著桌麵倒映的燈光,良久,忽然抬手抹了把臉,再開口時,聲音竟有些哽:“……那,那我那些小孩兒,以後還能叫‘染色體’嗎?”
寧遠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當然能。錦湖旗下,有‘錦湖影業’‘錦湖綜藝’‘錦湖時尚’,為什麼不能有‘錦湖染色體’?不過——”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得改個名字。”
“叫什麼?”
“錦湖·原色計劃。”
張奕興一怔。
“原色,是光的三原色,也是人的本色。”寧遠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漁火,聲音輕緩卻堅定,“不是被濾鏡調過的色,不是被算法喂養的色,更不是被資本PS過的色。就是他們本來的樣子——會跑調,會忘詞,會哭著說‘我不想跳了’,也會突然在某個淩晨三點,給你發一條六十秒語音:‘哥,我剛剛默背完《茶館》第二幕,王利發那段,我好像……有點懂了。’”
海風拂過,卷起桌上散落的蟹殼,叮當輕響。
張奕興冇說話,隻是慢慢舉起酒杯。
寧遠也端起杯。
兩隻玻璃杯在昏黃燈下輕輕一碰,清脆一聲。
“敬原色。”寧遠說。
“敬……本來的樣子。”張奕興嗓音微啞。
他們碰杯時,窗外一艘漁船正駛過燈塔光束,船身被劈成明暗兩半,像一道正在愈合的傷口。
第二天清晨六點,張奕興獨自坐在染色體練習生基地天台。晨霧未散,遠處海平麵浮著淡金邊。他打開手機備忘錄,刪掉草稿裡寫了十七遍的“染色體偶像計劃2024升級版”,新建文檔,輸入標題:
《錦湖·原色計劃——青年表演人才培育白皮書(初稿)》
第一行,他寫下:
“本計劃核心目標:讓每個孩子,擁有選擇‘成為誰’的權利,而非被規定‘必須是誰’。”
寫完,他按下發送鍵,收件人欄裡,隻填了一個名字:寧遠。
七點整,寧遠的回複彈出,冇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是《捕魚行動》劇組通告板,上麵新增一行手寫體:
【特彆提示】今日十點,錦湖試鏡廳開放青年演員專項通道。歡迎攜帶個人作品集、台詞片段、即興創作素材到場。無需預約,不限次數,不限年齡。
照片角落,寧遠用紅筆圈出一行小字:
“順便告訴那個唱錯副歌的小孩兒——他選的周萍,台詞本我讓人送去了。附贈中戲教授批注版,第十七頁第三段,標紅那句‘我不能跟你走’,旁邊寫著:‘不是軟弱,是覺醒的開始。’”
張奕興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收起手機,轉身走向樓梯口。清晨的風掀起他額前碎發,露出一雙眼睛——不再疲憊,不再猶疑,像退潮後裸露的礁石,粗糲,卻有了真實的形狀。
他推開練習生宿舍樓門時,走廊儘頭,一個穿著寬大T恤的少年正踮腳夠牆頂的儲物櫃,試圖取出最上層那個印著褪色KPOP團徽的舊行李箱。
少年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張奕興,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手還懸在半空。
張奕興冇說話,隻是走過去,伸手替他托住箱子底部,穩穩取了下來。
箱子很沉。
少年慌忙接住,低頭囁嚅:“張哥,我……我想把東西收拾一下,可能……可能要去中戲試試。”
張奕興點點頭,伸手拍了拍他肩上並不存在的灰,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晨光裡:
“去吧。箱子裡的東西,不用扔。留著。等你演完《雷雨》,我請你爸,來錦湖看首演。”
少年猛地抬頭,眼圈一下子紅了。
張奕興冇再說什麼,隻是轉身,朝電梯走去。電梯門即將合攏的刹那,他忽然想起什麼,又探出頭:
“對了——下周開始,晨功改了。六點半集合,地點換到隔壁錦湖影視城攝影棚B1。第一課,不是練舞,是看《小城之春》膠片修複版。帶筆記本,記光影,不記動作。”
電梯門緩緩合上。
少年抱著箱子站在原地,聽著金屬門閉合的嗡鳴,忽然抬起手,用力擦了擦眼角。
而此刻,三百公裡外的嘉行總部,一封加急郵件正靜靜躺在蜜姐助理的收件箱裡,主題欄赫然寫著:
《關於<嬌藏>項目全麵終止合作及藝人解約流程說明(草案)》
發件人:嘉行傳媒法務中心。
附件中,第一頁便印著鮮紅公章,落款日期——正是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