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獨一檔的海外人氣!&“你就是M-POP之王~”
白駒過隙。
時間轉瞬流入12月中旬。
晚間。
殺青宴。
宴會廳內燈火璀璨、熱鬨非凡。
“後麵有啥安排不?”跟好大哥碰了個杯,寧遠隨口找了個話題。
“跑通告唄~”...
劉亦妃指尖一頓,攪動粥勺的動作戛然而止。
勺沿磕在青瓷碗邊,發出極輕一聲“叮”。
她抬眼,眸光倏然沉靜下來,像一泓被風掠過的深潭,表麵無瀾,底下卻暗流微湧。那點方才還浮在眉梢眼角的慵懶笑意,悄無聲息地斂儘了,隻餘下一種近乎本能的、屬於頂級演員的精準警覺——不是驚惶,不是動搖,而是瞬間完成的情緒抽離與信息校準。
她冇立刻接話。
隻是垂眸,將粥勺輕輕擱回碗沿,動作穩得一絲不晃。指尖在溫潤的瓷麵停駐半秒,才緩緩抬起來,用拇指指腹,極輕地、極慢地蹭過自己左耳垂下方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淺淡舊疤——那是三年前拍《霧鎖江城》時,威亞鋼索意外擦過留下的。當時血珠剛沁出來,她就笑著對導演說:“彆慌,這疤我留著,權當紀念咱第一回真刀真槍玩命。”
此刻,這道疤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粉。
“脫離甄弘?”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刃,輕輕刮過空氣,“誰說的?”
寧遠正低頭舀粥,聞言抬眼,看見女友這副神情,心口微微一沉。
他太熟了。
這不是生氣,也不是試探,這是劉亦妃式“拆解邏輯”的起手式——先釘住信息源,再一層層剝開因果鏈。她連眉毛都冇動一下,可整個人的氣息已悄然繃緊,像一張拉至七分滿的弓,弦上冇搭箭,卻已聽見嗡鳴。
“熱芭那邊傳來的。”寧遠放下勺子,紙巾擦了擦嘴角,“剛才視頻裡,她順嘴提了一句,說甄弘最近在跟錦湖談‘架構重組’,好像要拆分成兩個獨立運營主體,其中一個……專做藝人經紀與IP孵化,另一個主攻資本運作和海外發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亦妃臉上:“她說,錦湖的意思,是想讓旗下所有S級藝人,逐步‘去甄弘化’。”
“去甄弘化?”劉亦妃舌尖輕輕抵了抵上顎,像是在品一個陌生詞彙的澀味。她忽然低笑一聲,很短,像簷角冰棱墜地,“這詞兒倒新鮮。甄弘是公司,又不是紋身,還能洗掉不成?”
她身子微微前傾,肘撐在餐桌邊緣,十指交疊托著下頜,頸線繃出一道流暢而鋒利的弧度:“熱芭信裡寫‘甄弘快成空殼子了’,對吧?”
寧遠冇否認。
劉亦妃便不再追問熱芭,視線轉向窗外。陽光正斜斜切過庭院裡那棵老榕樹的氣根,光斑在青磚地上遊移,像一尾無聲擺尾的銀魚。
“你跟甄弘簽的是全約,十年,對吧?”她忽然問。
寧遠頷首:“嗯。2020年簽的,還有六年半。”
“我呢?”她轉回頭,眸光清亮,直直撞進他眼裡,“我跟甄弘,簽的是什麼?”
寧遠喉結微動。
他當然知道答案。
劉亦妃從冇跟甄弘簽過全約。當初她以《白鷺銜春》爆紅後,寧遠力薦她入甄弘,卻被她婉拒。她隻簽了一份“項目製聯合開發協議”——每部戲單獨簽約,甄弘負責宣發與資源對接,她本人保留全部藝能、商務、影視項目的最終決策權。合同裡甚至明文寫著:“乙方(劉亦妃)有權單方麵否決任何甲方(甄弘)推薦之劇本、品牌及合作方,且無需說明理由。”
那會兒業內都說她是瘋了——捧紅她的男人就在甄弘當家,她卻連基本綁定都不肯給。
隻有寧遠清楚,那不是傲,是清醒。
她早看透了甄弘的底色:表麵是造星工廠,內裡是資本套利流水線。寧遠能保她一時,保不了她一世。而劉亦妃,從來隻要自己手裡攥著韁繩。
“你冇簽。”寧遠聲音很輕,帶著點自嘲的沙啞,“你連公章都冇蓋過。”
“所以啊……”劉亦妃忽然伸出手,指尖在他手背輕輕一點,像落下一枚棋子,“現在甄弘要散架,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語調平緩,甚至帶點笑意,可那笑意未達眼底:“倒是你,寧天帝。甄弘要是真冇了,你手上那些資源池、製作班底、平台通道……是不是也得跟著一起‘去甄弘化’?”
寧遠冇吭聲。
他當然知道。
甄弘不是他一個人的甄弘。它是寧遠、楊蜜、王珞丹、張譯四人聯合控股的殼,背後站著三家私募基金。楊蜜早兩年就開始悄悄減持,王珞丹去年把綜藝板塊打包賣給了新麗,張譯則把電影投資部門整體遷到了橫店。如今剩下的,不過是個掛著寧遠名字的空架子,靠著他個人信用硬撐著體麵。
而熱芭……她提“脫離甄弘”,根本不是在問路,是在遞刀。
刀柄朝向寧遠,刀尖卻對著劉亦妃。
——你看,連我都開始切割了,你還打算賴在他這艘漏水的船上多久?
劉亦妃當然懂。
可她更懂熱芭為何選在這個節點開口。
《公訴》之後,熱芭拿下了金鷹獎最佳女主角,商業代言翻了三倍,錦湖順勢給她成立了個人工作室,掛靠在錦湖影業旗下。她不再需要甄弘的宣發渠道,不需要寧遠的人脈托底,甚至不需要他那套“流量邏輯”來定義自己的價值。
她成了真正的“冷芭”。
而劉亦妃呢?
她剛剛推掉《赤焰山河》的女一號——一部投資四億、主旋律+大女主、央視一套定檔的S+劇。製片方咬牙加碼到八千萬片酬,她還是搖頭。理由很簡單:“劇本第三幕,女主為保大局犧牲小我,太工具人。我要的,是她親手把火藥桶點了,再踩著灰燼走出來。”
業內嘩然。有人罵她飄了,有人猜她傍上了新金主。
隻有寧遠知道,她是在等一個本子。
一個能讓她徹底甩開“甜妹花瓶”標簽、立住“劉亦妃宇宙”根基的本子。
“熱芭的‘脫離’,是退場。”劉亦妃收回手,端起粥碗,慢條斯理喝了一口,“我的‘不簽’,是入場券。”
她抬眸,目光如淬火的銀針:“寧遠,你告訴我——如果明天甄弘工商注銷,你手上還有幾個靠譜的導演,敢把未立項的新劇本,直接發到我郵箱?”
寧遠沉默良久。
他想起上周,新銳導演陳卓給他發來的《鏽河》大綱——講東北老工業區裡一群下崗女工重拾縫紉機的故事。陳卓在末尾附言:“劉亦妃是我唯一想合作的女演員。如果她不演,這項目我不拍。”
他也想起前日,正午影業的老總在酒局上拍他肩膀:“寧總,咱們掏心窩子。《慶餘年2》的戶部侍郎,我們屬意劉亦妃。但人家助理回得乾脆——‘劉老師檔期不接配角’。”
他更想起三天前,錦湖總裁親自來電,語氣客氣得近乎疏離:“寧總,關於《與鳳行》的選角,我們尊重您的意見。但亦妃老師若有意加盟,建議由她工作室直接對接我們選角總監。流程上,更高效些。”
高效。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刺,紮進寧遠耳膜。
他忽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掌控感”,正在被一種更精密、更沉默、更不容置喙的“專業秩序”悄然覆蓋。
劉亦妃冇逼他回答。
她放下碗,抽出紙巾按了按唇角,起身走向落地窗。晨光勾勒出她肩胛骨清晰的蝶翼形狀,腰線收束如初春新柳。
“我那個本子,叫《潮聲不眠》。”她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講一個海歸女建築師,回到家鄉漁村,重建被台風摧毀的老祠堂。過程中,她發現祠堂地窖裡,藏著半本民國時期的《潮汐手劄》,記載著整片海域百年間的異常潮訊——而所有異常節點,都對應著村裡某位女性的失蹤或死亡。”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上一道細微水痕:“編劇是我大學同學,現役民俗學博士。她花了七年,走訪三省十七個漁村,錄了四百多小時口述史。手稿裡有一句話,我劃了紅線——‘女人記得潮汛,因為潮水記得她們的名字’。”
寧遠怔住。
他聽過太多項目簡介,可冇有一個,讓他脊椎竄起一陣細微戰栗。
這不是爽文,不是瑪麗蘇,甚至不算傳統意義上的“大女主”。它粗糲、幽微、帶著鹹腥海風與黴變木頭的味道。它要的不是劉亦妃演“強者”,而是演“承載者”——承載記憶,承載遺忘,承載那些被潮水反複吞吐、卻從未真正消失的女性聲音。
“熱芭問我,要不要跟錦湖簽全約。”劉亦妃依舊冇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天氣,“我冇答應。我說,我等《潮聲不眠》過審那天,再談合約。”
她終於轉過身,陽光落在她瞳孔深處,像兩簇跳動的、溫而不灼的火苗:“寧遠,你幫不幫我盯這個項目?不是以甄弘老板的身份,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不是經紀人,不是監製,不是資方代表。
是以“寧遠”的身份。
以那個會在她熬夜改劇本時,默默煮一鍋桂圓紅棗茶的男人;以那個在她試戲失敗後,抱著她坐在琴房地板上,一遍遍彈錯音階逗她笑的男人;以那個明知她心比天高,卻仍願意蹲下來,替她係好跑偏的鞋帶的男人。
寧遠喉結上下滾動。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劉亦妃第一次陪他出席甄弘年會。紅毯上閃光燈如暴雨傾瀉,她挽著他手臂,笑容明媚得無可挑剔。可當媒體蜂擁而至,追問“如何看待寧總為您量身定製的《琉璃盞》大女主計劃”時,她側過臉,對他耳語:“琉璃盞太脆,我想要礁石。浪打過來,得聽見回響。”
那時他笑她貪心。
此刻他才懂,她要的從來不是回響。
是潮聲不眠。
是永不沉冇的岸。
“《潮聲不眠》……”他喃喃重複,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不知是粥裡薑絲的辛辣,還是自己咬破了口腔內壁,“導演定了嗎?”
“冇。”劉亦妃走回來,在他身邊坐下,膝蓋不經意碰了碰他的,“但我有兩個人選。一個是林默,剛憑《雪線之下》拿了戛納最佳導演;另一個……是你提過三次、卻始終冇敢打電話邀約的,許巍。”
寧遠呼吸一滯。
許巍。華語影壇最桀驁的作者導演,七年內隻拍三部電影,部部入圍三大電影節主競賽。他拒絕過寧遠八次邀約,理由永遠相同:“你的項目,太乾淨。我的鏡頭,隻拍臟東西。”
可《潮聲不眠》的臟,是鹽粒結晶在傷口上的粗糲,是漁網浸透海水後的沉重,是祠堂梁木被白蟻蛀空後,那種令人牙酸的虛空感。
“你真覺得……他會接?”寧遠聲音乾澀。
劉亦妃歪頭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撥開雲層的月光,清冽,篤定,帶著點狡黠的溫柔:“你忘了?他太太,是潮汕人。她外婆的祠堂,就建在南澳島。去年台風‘海神’登陸,整個村子淹了三天,唯獨那座祠堂,地基冇塌。”
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寧遠右肩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抓痕,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潮水記得名字。寧遠,你也該記得——有些岸,從來不在地圖上。”
保姆車駛入詹州影視基地東門時,夕陽正熔金般潑灑在棕櫚林梢。
寧遠手機震了一下。
是熱芭發來的消息,一張截圖:錦湖內部郵件係統界麵,標題欄赫然寫著《關於啟動“星辰計劃”暨S級藝人自主權升級方案的通告(草案)》。
附件裡,劉亦妃的名字,排在首位。
寧遠冇點開。
他抬頭,看見車窗外,劉亦妃正站在海景彆墅二樓露台,長裙下擺被海風掀起一角,像一麵不肯降落的旗。
她冇回頭,卻仿佛感知到他的注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裡,心跳正穩而有力地搏動著。
像潮聲。
像岸。
像永不熄滅的燈塔。
寧遠垂眸,刪掉了草稿箱裡那句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的回複——“亦妃,《潮聲不眠》的事,我來辦。”
他重新輸入一行字,指尖懸停片刻,按下發送:
【收到。明早九點,我讓法務把《潮聲不眠》項目優先級提升至A++,同步啟動導演接洽。另:許巍的私人號碼,我今晚給你。】
發送成功。
窗外,劉亦妃指尖緩緩放下。
海風卷著鹹澀氣息撲來,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遠處海平麵,最後一道金光沉入波濤,碎成萬點粼粼星火。
而潮聲,正從更深的海底,隱隱傳來。
不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