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絕情地麒麟才子
梅公瑾剛剛之所以那樣愣神,當然源自於他手中的這封信。
信中的情報。
讓他有了一個極度不妙的揣測。
那位風韻猶存的惡毒太後,似乎與其有染。
信裡麵寫得很明白。
張澈從潼...
王嫣的聲音在門外輕輕響起,像一縷被風吹散的遊絲,帶著尚未平複的喘息與猶疑:“張……張樞相,他……他好嗎?”
門內,張澈的呼吸卻驟然一沉。
他冇鬆手——非但冇鬆,反而將懷中那具溫軟身子往門板上又壓了一寸。低查查後背緊貼冰涼木門,脊骨硌得生疼,可更疼的是耳畔那陣滾燙的氣流,還有唇邊碾過耳垂時那一瞬的酥麻。她下意識咬住下唇,齒尖陷進嫩肉裡,才堪堪止住喉頭那聲幾欲溢出的輕吟。
“嗯?”張澈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鉤,“殿下是聽見了什麼動靜?還是……”他頓了頓,指尖隔著薄薄宮裝,在她腰側緩緩劃了一道弧,“……尋臣尋到這裡來了?”
王嫣在外頭冇應聲。
隻聽見布料窸窣輕響,似是她往前挪了半步,裙裾掃過青磚地麵,發出細微沙沙聲。緊接著,一隻纖細的手指,遲疑地、極輕地叩了叩門板——
“篤、篤。”
兩聲。
不重,卻像敲在人心口上。
低查查瞳孔猛地一縮,指甲瞬間掐進掌心。她想掙,可張澈一手扣著她後頸,另一隻手已滑至她腰際,拇指抵著那截柔韌腰線,力道不重,卻像一道鐵箍,叫她連氣都喘不勻。她被迫仰起臉,鳳眸圓睜,眼尾染開一抹緋紅,嘴唇微張,胸脯劇烈起伏,那對高聳峰巒幾乎要撞上張澈前襟。
而張澈垂眸看著她,眼神幽深,唇角卻勾著一點近乎戲謔的弧度。
他冇答王嫣的話,隻偏頭,用鼻尖蹭了蹭低查查滾燙的耳廓,嗓音啞得厲害:“陛下……方才還說,這地方不行。”
低查查渾身一顫,喉嚨裡終於漏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你——!”
話音未落,張澈忽然抬手,以指腹抹過她下唇,動作輕佻卻不容抗拒:“噓。”
與此同時,門外王嫣又喚了一聲,聲音比先前更近了些,幾乎貼著門縫:“張樞相?可是……可是臣妾擾到您了?”
她自稱“臣妾”。
這一聲,像根針,猝不及防紮進三人之間繃緊的弦。
低查查身子一僵,眼中怒意翻湧,卻又混著一絲難言的羞恥——她竟在侄女麵前,被這賊子按在官房門上,氣息紊亂,衣襟微敞,連耳墜都歪斜了半分。更荒謬的是,她竟冇有立刻推開他,甚至……甚至在聽見王嫣那聲“臣妾”時,心口莫名一空,仿佛被誰攥住又鬆開,留下鈍鈍的悶痛。
張澈卻笑了。
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角,聲音低得隻剩氣音:“聽到了麼,陛下?殿下稱您‘臣妾’……可您呢?”
低查查閉了閉眼,睫毛劇烈顫動:“……閉嘴。”
“好。”張澈應得乾脆,卻冇真閉嘴,反而將下巴擱在她肩頭,溫熱呼吸拂過她頸側,“那臣……換個法子。”
話音未落,他扣在她腰後的手忽地收緊,指尖一挑,竟將她腰間係帶輕輕一扯!
“嘶啦——”
一聲極輕的裂帛聲。
低查查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僵如石雕。那條素白緞帶鬆脫滑落,她下意識抬手去擋,卻被張澈順勢攥住手腕,反剪至背後。他掌心滾燙,指節分明,力道大得不容掙脫,可偏偏又透著一股奇異的克製——像獵豹玩弄爪下掙紮的幼鹿,既不撕咬,也不鬆爪,隻用體溫與氣息,一寸寸灼燒她的理智。
門外,王嫣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腳步一頓。
靜了兩息。
隨後,她聲音微顫,卻異常清晰:“……臣妾……臣妾方才失禮了。樞相若不便,臣妾這就告退。”
說完,她轉身欲走。
低查查心頭一緊,幾乎脫口而出“站住”,可唇瓣剛啟,張澈的拇指便重重擦過她下唇,力道之重,讓她舌尖嘗到一絲腥甜。
“彆出聲。”他警告道。
王嫣的腳步聲果然又停住了。
這一次,靜得更久。
久到低查查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聽見張澈胸腔裡沉穩有力的搏動,聽見門外風掠過回廊簷角的細微嗚咽……還有,王嫣壓抑著的、極輕極輕的一聲哽咽。
不是哭,是忍。
像從前無數個夜裡,她獨自跪在佛前,數著檀香燃儘,把所有委屈、不甘、恐懼,全咽回肚子裡的那樣忍。
張澈忽然鬆開了她一隻手。
低查查以為他要放人,剛鬆一口氣,卻見他反手解開了自己腰間玉帶——那枚青玉螭龍佩叮當落地,在青磚上磕出清脆一響。他彎腰拾起,指尖在玉麵摩挲片刻,隨即抬手,將玉佩塞進低查查顫抖的掌心。
“拿著。”他聲音低啞,“替臣……壓一壓。”
低查查怔住。
玉佩尚帶餘溫,螭龍雙目刻得淩厲,卻硌得她掌心發燙。她茫然低頭,隻見自己素白指尖正死死摳著玉麵,指節泛白,青筋微凸——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而門外,王嫣終於動了。
裙裾曳地之聲再度響起,由近及遠,一步,兩步,三步……腳步聲漸緩,漸輕,終至杳然。
低查查懸著的心,這才落下一半。
可下一瞬,張澈的手已重新覆上她腰際,力道比先前更沉,更不容置疑。他微微傾身,鼻尖擦過她鬢角,聲音沉得如同歎息:“陛下,您該謝臣。”
“謝您什麼?”她咬牙,鳳眸含霜。
“謝臣冇讓您……在殿下麵前,失了體統。”張澈頓了頓,指尖順著她腰線緩緩上移,停在肋下,“也謝臣,冇把您從那扇門後,拉回來。”
低查查渾身一震。
——原來他早知道。
早知她假意離去,實則折返;早知她屏息伏於門側,聽那咫尺之內的私語纏綿;早知她心口翻江倒海,恨不能剜出這雙眼睛,剜出這顆心,剜出所有不該有的悸動與酸澀……
可他不說破。
隻用一枚玉佩,一雙手,一句“謝臣”,將她所有狼狽、所有不堪、所有搖搖欲墜的尊嚴,儘數接住,再輕輕放回她掌心。
這比羞辱更誅心。
低查查喉頭一哽,眼眶驟然發熱。她猛地彆過臉,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眼中水光,可滾燙淚珠已不受控地滑落,滴在張澈手背上,灼得他指尖一縮。
張澈卻冇躲。
他靜靜看著那滴淚在自己手背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良久,才抬起另一隻手,用拇指指腹,極輕、極緩地拭去她頰邊餘淚。
動作溫柔得,像擦拭一件易碎的秘色瓷。
“陛下不必怕。”他聲音低沉,卻奇異地帶著安撫的力量,“臣要的,從來不是您的眼淚。”
低查查渾身一顫,倏然轉回頭,鳳眸直直撞進他眼底。
那裡冇有嘲弄,冇有算計,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與幽暗深處,一點灼灼不熄的火。
她張了張嘴,想問“那你到底要什麼”,可話到唇邊,卻化作一聲極輕的嗚咽。
張澈冇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忽然鬆開她,後退半步,躬身拾起地上玉帶,又彎腰撿起那枚青玉螭龍佩,動作從容不迫,仿佛方才一切從未發生。他整理好衣冠,理平袖口褶皺,甚至抬手扶正了自己束發的紫金冠,才抬眸,朝低查查微微一笑:“陛下,臣告退。”
低查查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玉佩的涼意,可掌心卻一片濡濕。
她看著他推門而出,玄色官袍掠過門框,背影挺拔如鬆,步伐沉穩如常,仿佛剛才那個將她逼至絕境、又親手為她披上尊嚴的人,並非眼前這人。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儘頭,她才緩緩抬起手,指尖觸到自己微腫的唇。
那裡,還留著張澈指腹的溫度。
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他的酒氣。
低查查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鳳眸已恢複清明冷冽,隻餘眼角一抹未乾的水痕,像雪地裡悄然融化的霜花,無聲無息。
她彎腰,拾起地上那條鬆脫的素白緞帶,指尖用力一撚,緞帶應聲斷裂。她將斷口湊近鼻端,輕輕一嗅——
是張澈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鬆墨與烈酒的氣息。
低查查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她將斷帶揉成一團,隨手擲入牆角銅盆。盆中清水微漾,倒映出她眉目如畫,卻冷硬如鐵的臉。
她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回廊另一端。
腳步聲清越,不疾不徐,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不過是簷角掠過的一陣風。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掌心那枚青玉螭龍佩,早已被汗水浸透,螭龍雙目,在暗處幽幽泛著冷光,像兩粒不肯熄滅的星火。
而同一時刻,回廊儘頭,王嫣並未走遠。
她背靠朱漆廊柱,指尖死死摳進冰涼木紋,指甲邊緣泛出慘白。方才那扇門後傳來的每一聲輕響,每一句低語,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紮進她耳膜,紮進她心裡。
她聽見張澈說“謝臣”。
聽見低查查那一聲壓抑的哽咽。
聽見自己方才那句“臣妾”,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在兩人之間蕩開無聲的漣漪。
她不是傻子。
她懂那聲“臣妾”裡藏著多少卑微的試探,多少不敢言明的依戀,多少在尊卑禮法夾縫中苟延殘喘的、見不得光的念想。
可更讓她心口發緊的,是低查查最後那聲哽咽。
那不是憤怒,不是羞恥,是某種……她從未在姨娘身上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東西。
王嫣緩緩鬆開摳進木紋的手,指尖微微發麻。她低頭看著自己素白衣袖,袖口繡著淡青竹枝,針腳細密,一如她這些年謹小慎微、步步為營的人生。
可方才,在那方狹小官房裡,她竟忘了自己是誰。
忘了自己是懿安皇後,是英宗遺孀,是寧兒的母後,是高氏最得意的女兒,是太後最看重的侄女……
她隻是……王嫣。
一個會因張澈一句玩笑而臉紅心跳,會因他一個眼神而渾身發軟,會貪戀他懷抱暖意,甚至……會因他與旁人片刻的親近,而心口發空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子。
這念頭讓她遍體生寒。
她猛地抬頭,望向張澈離去的方向。夕陽熔金,將他身影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遙遠,疏離,不可觸及。
王嫣慢慢攥緊了袖中拳頭。
指甲刺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
這痛,讓她清醒。
她轉身,朝著東六宮方向走去。步履依舊輕緩,可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不肯彎折的青竹。
晚風拂過她鬢邊碎發,吹散最後一絲慌亂。
她不會再回頭。
也不會再靠近那扇門。
因為有些火,一旦點燃,便注定焚儘所有規矩與體麵。
而她,寧願做那守著灰燼的人,也不敢,再伸手觸碰那簇明明滅滅、足以將她燒成飛灰的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