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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悠然...是我害了你

2026-10-15 作者: Sablin

江寧府。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梅公瑾此刻正坐在書案前。

依舊是一身白衣勝雪。

書案邊上的油燈,正有氣無力地搖曳著。

將他的身影映在了書架之上,跟著那搖曳的燈光一同搖搖晃晃,十分的恍惚,猶如他的心神一般。

這位麒麟才子的精氣神,這幾日確實大不如從前了。

那張原本溫潤如玉的臉,眼圈上顯露著明顯的青黑色,顯得十分疲倦。

這幾日,他也確實冇有睡安穩過。

而他跟前的書案上,擺著兩封密報。

一封來自明教安插在大梁城內的眼線,一封來自他在河北三鎮軍中布置的暗樁。

兩張薄紙,將這幾日大梁城內發生的一切都寫在了上麵。

李長淵遇刺、蕭澤單騎出城、張澈劫持天子騙開城門。

這封信徹底打破了他的僥幸和幻想。

他失算了。

那個被他推測為最不可能發生的情況,終究還是發生了。

梅公瑾將那張密報從案上一把抓了起來。

然後手掌猛的一用力,將信紙捏成了一團,隨著他不斷的擠壓,最終被他捏成了一個球,然後他憤怒將其扔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霍然站起了身,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書案上。

“砰”的一聲,在書房裡炸開。

整個書案上的物件都跟著一顫。

手掌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卻咬緊牙關,始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他那漲得通紅的臉和劇烈起伏地胸膛,還是將他給出賣了。

他自詡謀算無雙。

這二十年來,也從未失算過。

然而,這幾日大梁傳來的消息,徹底打了他的臉。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當日在馮羽和陸明允跟前說的那番話。

如今全成了笑話。

馮羽倒還好,那個陸明允卻是個大嘴巴子。

這些話已從他口中傳揚了出去。

江寧城的士林圈子裡,這兩日不少人都在背後嚼他的舌根。

他這個麒麟才子,也算是牆倒眾人推,已經被打上了沽名釣譽之徒的標簽。

誰讓他話才撂下就被打臉了呢。

而且臉都被打腫了。

甚至還有人言:“什麼麒麟不出如蒼生何,怕不是縮頭烏龜不出頭。”

梅公瑾不是聾子,他自然聽見了有些人的議論。

所以,他已經一連數日不曾踏出門了。

他嘴上從不承認,但是心中卻其實很喜歡那種被眾人吹捧的感覺的。

瓦舍裡聽曲,詩會上談玄,一群人圍著他議論時政。

他隻是隨口發表一下自己見解,眾人便會驚歎不已,奉為圭臬的感覺,他嘴上說著“淡泊”,心裡實際上受用得很。

冇有幾個人不喜歡裝逼的。

可如今他走在街上,總會有熟人,用玩味,甚至是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他。

對他的這種孤傲的性格而言,自然是十分難受的。

他把臉麵看的還是很重要的。

當然,最他心煩意亂的還是因為...沈悠然。

密報上寫著,蕭澤被擒之後。

他身邊那位娘子,也已落入了張徹之手。

至於下落如何,是否受了委屈.....

密報上並未提及。

正是因為冇有提及,反而讓梅公瑾生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梅公瑾跌坐回了椅子裡。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那個叫張澈的家夥,居然真的把李長淵給乾掉了。

更冇有想到的是,周廣、陳唯義、楊彥章那幾個軍頭居然會齊心推舉他接替李長淵的位置。

說實話,他最最難以想到的是,蕭澤這個皇帝居然能蠢成這個樣子。

身為天子孤身一人就帶著他的悠然,出城去找李長淵。

就不知道帶點人跟著嗎?

孤身一人去白給了,還帶他的悠然一起白給了。

隨後,利用他輕鬆攻克了大梁城門。

說實話,換誰都不會想到會有這麼荒誕的劇情發生。

一個皇帝居然替反賊叫開了自家大門。

如果不是蕭澤的愚蠢,大梁又豈會被輕易攻破,他的悠然也不會落入那個張澈之手。

張澈...這個變數毀掉了他的全盤大棋!

“張澈!”

梅公瑾不甘心的怒吼了一聲。

他是真把張澈當做了一個毀掉一鍋粥的老鼠屎了。

他精心控製火候,耐心熬煮的一鍋湯,眼見這就要熬好了,結果他這顆老鼠屎突然就掉了下來。

這般想著,一陣自責感湧上了梅公瑾的心頭。

在他看來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

一切都是因為他的自負,才導致悠然落入了張澈手中。

“悠然...”

“都是我的不好!”

“是我害了你!”

“都是我太自負了....”

他開始了自我審判。

如果悠然真的有事兒,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原諒自己了。

然後,越想越氣,又想到了李長淵和蕭澤這兩個蠢貨。

這兩個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若不是他們,自己的謀劃,豈會都給那個張澈做了嫁衣。

他一開始還在江寧沾沾自喜,給彆人指點江山,最後被人打臉...

這感覺對他而言,實在太過諷刺了。

就像是小醜一般。

這般想著,他便心裡好受了一些。

這確實不能全怪自己,他公瑾實在是冇想到那兩個蠢貨會如此愚蠢!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突兀的響起。

梅公瑾冇有立即回應。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氣,許久之後才將那一口氣吐了出來。

隨後,故作淡定道:“進來。

門被打開了,陳瑤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窄袖褙子,腰間束著一條青緣,將她那婀娜的身形給完全地勾勒了出來。

一雙腿在裙下交替前行時,隱約透出緊致修長的輪廓。

她的步伐乾練地走到了梅公瑾身邊。

在看見自家郎君的臉色之後,神情不由微微一愣。

她跟著梅公瑾已經快五年了。

說實話,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麒麟才子,露出這般狼狽的模樣。

冇錯,梅公瑾此刻臉上的紅潤還未退散,反而越發紅了起來。

梅公瑾冷聲問道:“什麼事?”

陳瑤回道:“又有新消息傳回來了。”

“大梁那邊的局勢,恐怕已完全被三鎮逆賊掌控了。”

“三鎮在大梁城裡還是秋毫無犯。”

“另外,他們已矯詔天下,宣稱此番起兵奉天靖難,乃是奉了皇帝與太後的衣帶詔。”

“敕令各地勤王之師即刻止步,折返原籍,恢複生產,沿途不得滋擾地方秩序。”

“宰執王黜、陳元良等人已被打成了奸黨,罪名羅列了一長串。”

“如今詔書正快馬加鞭發往各路州縣,驛使已出京畿。”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再有兩三日詔書便會抵達江寧,最遲恐怕也不會超過五日。”

梅公瑾聞言,眉頭不由得了起來。

王黜,是他的座師。

不是因為師生情分,他雖然算是王黜的門生,但他中進士之後便以丁憂為借口返鄉了,此後就冇有再見過麵。

不過,王黜為人他還是很敬佩的。

他算得上一位正人君子。

這些年來兩人偶爾也有書信往來,王黜也曾寫信勸過他出仕為英宗效力。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冷笑了一聲。

“這定然是那個姚若虛的主意。”他冷聲道,“這個老不死的東西。”

他自然知道姚若虛這一號人物。

在他看來,張澈現在一切所作所為都是姚若虛在謀劃。

以天子衣帶詔的名義,奉天靖難。

算是給他們起兵的合法性拉滿了。

而天下各路勤王軍隊接到詔書之後,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進,便成了違抗天子詔命的叛逆。

退,便等於默認了三鎮奉天靖難的合法性。

不過,在梅公瑾看來,張在大梁依舊是待不長久的。

大晟朝廷的財政情況,他可是一清二楚,此刻朝廷公帑,能用的現錢恐怕不會超過五十萬貫,拿著這點錢張澈什麼也做不了。

恐怕,連賞賜手底下那些士卒的錢都不夠。

而大梁城可是百萬人口,每日消耗的糧食、菜蔬、石炭這些基礎生活物資都是無底洞。

如今,漕運斷絕,三鎮軍隊在大梁無非坐吃山空。

到最後,隻能縱兵搶糧搶錢。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他在大梁搞的天怒人怨,之後收拾他還不是輕而易舉。

不過,既然如此,他認為自己的計劃也有必要提前了。

局勢不等人。

他必須要在天子詔書在江南六路廣泛傳播之前,主動出擊了。

而他已經想好了打誰的招牌了。

正是,那位康王蕭珙。

這個康王想當皇帝,那他就讓他如願以償吧!

一個現成的招牌,不用白不用。

你在大梁有天子,我在江寧也有。

有了大義名分,這江南這天下財賦重地,便可以輕鬆地控製在自己手裡了。

梅公瑾又問道:“聖公那邊可有回信?”

陳瑤頷首道:“聖公遣人回信說,可以按照郎君的計劃,扶持康王為帝。”

梅公瑾微微點頭。

還好,那聖公不是個蠢人,知道輕重緩急。

當年他選擇與明教合作,也是看準了這一點。

梅公瑾這些年來做生意確實賺了不少錢,正經生意做,不正經的也做,比如走私鹽、茶、鐵等等。

所以,需要一些人幫他做一些不方便出麵的事兒。

而明教在江南六路教眾遍布,在大晟其他各路也有部分教眾,並且與那些地方宗教勢力,也有著不小的牽連。

影響力在大晟不算小,去哪兒都有麵兒。

明教需要他幫著謀劃指路,他也需要明教替他的謀劃鋪路。

這些年來他出錢,明教出力,合作到今天,還算順暢。

梅公瑾頷首道:“既如此,你便給聖公回信吧。”

“告訴他,計劃需要提前了。”

“讓聖公傳令給江南六路的教眾,趁著眼下那些勤王軍隊尚未歸來,儘快起事。”

“各路州縣現在正是空虛的時候,拖得越久,夜長夢多。”

陳瑤聽完,點頭應道:“明白了。”

這五年裡,她一直是梅公瑾和聖公之間的中間人,負責替對方傳話。

明教的人不信任梅公瑾,梅公瑾也不信任明教。

她轉身離去。

陳瑤離開後。

梅公瑾才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隨後閉著眼睛。

陷入了沉思當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開口輕聲呢喃道:“悠然...等著你公瑾哥哥....”

“我一定會來接你的。”

“還有那個張澈,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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