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誰是忠良,誰又是奸佞?
緊接著,便是宮人和內侍們的尖叫聲,從遠處一波接一波地傳了過來。
然後,又是一聲聲夾雜著古怪口音的大梁官話,傳入了眾人耳中:
“跪下免死!”
“跪下免死!”
“妄動者死!”
隨著這幾聲暴喝落下,那些紛雜的尖叫聲和求饒聲,紛紛消停了下去。
這些紛亂的聲音和那古怪的口音,意味著什麼?
此刻,已經無需多言。
“怎...怎會這樣?”
樞密使宋景的聲音顫抖著,花白的胡須也隨著嘴唇不住地顫動。
甚至踉蹌著後退兩步,仿佛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連站都站不穩了。
其餘所有人都沉默了。
殿內的那些宮人和內侍,同樣一個個麵色慘白,縮著脖子麵露惶恐的看著殿外。
不是他們不想跑,而是又能往哪兒跑?
大內就這麼大,反賊既然已經到了延和殿外了,他們還有跑的必要嗎?
主要,誰也冇有預料到局勢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其實,在這些宰執重臣的預估中。
大梁城高池深,他們堅守三個月綽綽有餘。
而這三個月,足以等到天下勤王大軍雲集城下。
他們堅信,隻要西軍精銳回援向城外的反賊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他們怎麼也冇想到,局勢會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
他們的皇帝成了最大的變數!
大晟的皇帝...親自將逆賊迎入了城。
他們還冇從驚愕中緩過勁來。
這延和殿,便已經被團團包圍了。
直到那厚重的腳步聲踏入殿中,他們才猛然地反應過來。
抬眼間,隻見數道身影,已在一眾甲士的簇擁下,大步踏入了殿中。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
他的麵孔對殿中大多數人來說是陌生的。
可是,當他走進來的時候,還是有人認出了他。
左相林華第一個認出了他。
接著是幾位當年參與過接待李長淵述職的老臣,如王黜、宋景等人...
記得這年輕男子,便是當初跟在李長淵身後的那個張姓年輕要員。
他走在了最前麵。
而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他們都無比熟悉的身影。
這身大紅色的袍服和那一襲的紫色官袍。
他們怎麼可能不認識?
那道紅色的身影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那道紫色身影倒是挺直了腰杆,隻是那雙眼睛有些不自在的亂瞄,一會兒看這兒,一會兒看那兒,總之就是不敢和這些熟人們對視。
簾子後麵。
高氏隔著簾子雖然看不清外麵眾人的具體麵貌。
但那兩道身影,一道大紅,一道純紫色的身影,實在有辨識度了。
她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顯然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高氏的呼吸明顯一促,她的手下意識地扣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張鵝蛋臉上的的從容與端莊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慍怒和不甘。
咬牙切齒地盯著蕭澤和高化文。
一個是她的繼子,大晟的天子。
一個是她的親兄長,殿前司都指揮使。
然而,這兩個人卻都背叛了她。
林皇後站在高氏的身側。
她比高氏更先看到那道大紅的身影。
在看到蕭澤的那一刻,她的罥煙眉微微一蹙,含情目中則是浮現出來一個極其複雜的情緒...
至於王皇後,從聽到那一陣動靜開始,她便低下了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隻是緊緊的摟住了兒子蕭寧。
張大帥就這樣,在眾人的目視下,步履從容的踏入殿中。
他先是目光從容地掃了一圈殿中的宰執相公們。
這些大晟朝廷最有權勢的一小群人。
隨便哪一個拎出來,名字後麵都能跟著一長串銜頭。
比如林華的頭銜就是: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觀文殿大學士、上柱國、賜紫金魚袋。
以往,他們站在朝堂上,那是腰杆筆直。
就是在皇帝跟前也毫不給麵子,敢於據理力爭。
所謂:“麵折廷爭”嘛!
畢竟大晟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宰執們的體麵也是一代代官家慣出來的。
可此刻,當張澈的目光掃過來時,這些位高權重的相公們。
除了極個彆人之外,紛紛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低頭。
因為怕死。
這是本能,其實冇什麼可恥的。
說實話,這些宰執們,已經算是有氣度的了。
至少冇有腿軟的癱在了地上。
而這極個彆人中,就有左相林華,他依舊端端正正的站著。
麵色鎮定,目光平靜地與張澈對視了一眼。
眼神既不躲閃,也不挑釁。
張澈冇在林華身上多做停留。
他收回目光,越過了這群低頭垂眸的宰執們,望向了那道簾子。
簾子後麵點著燭火。
濃鬱的燭光,將那後麵的三道身影映成了剪影。
他能看清那裡有三個人...
不,是三道倩影。
一個端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另外兩個,分列左右,一個嬌小,一個高挑。
簾子雖然遮擋了細節,但那比例優美的線條,還是將她們曼妙的身子給繪了出來。
“咳咳...”
張澈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不大不小,打破了殿中這窒息的沉默氣氛。
高化文聽見這聲咳嗽,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這位太尉大人當即從張澈身側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諂媚的朝著張澈一笑,隨後抬手朝著殿中那些宰執們轉了一圈:
“大帥!這些,便是盤踞朝堂之上的奸佞之徒了!”
接著,高化文抬起手,率先指向了林華。
“這位...”
高化文突然猶豫了一下,畢竟這是他的姐夫。
但一想到自己的處境,他心中又發了狠,此時此刻不納投名狀,更待何時?
還管他是誰啊!?
就是自己那個太後妹妹,大帥若是喜歡,他也能狠心送去張大帥暖床!
隻見他豁出去道:“他便是奸相林華!”
“位居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把持朝政,結黨營私,朝中大小事務,無不出自其手!”
“就是他架空了官家!絕對的大奸臣!”
林華隻是看了高化文一眼。
那眼神毫無波瀾,像是在看跳梁小醜。
而他也冇有開口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不是不敢,是冇必要而已。
在他看來若是這般,也著實掉價。
高化文被林華那一眼看得心裡有些發毛,連忙把手指移向了另一個人。
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者。
那老者須發皆白,穿著一身紫色官袍。
他看著高化文,冇有展現什麼反應。
“這位是奸相裴思勉!”
“位列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與林華狼狽為奸,架空天子,罪不可赦!”
裴思勉聞言,隻是微微垂下了眼簾,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依舊冇有太多表情。
倒不是不怕,但他畢竟活了六十多年,宦海裡的起落沉浮見得太多了。
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冇有用。
該來的終歸會來,躲不過的,求饒也冇用。
不如留些體麵。
高化文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忽地他眼前一亮,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說實話,雖然現在他站到了反賊這邊,但剛剛那兩個,他指著的時候還是有些心虛的。
畢竟,倆人都是老資格。
但,這個人他不用留什麼情麵了,在他看來這個人和死人已經冇什麼區彆了。
高化文的手指,一個約莫五十來歲,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即便此刻局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他依舊仰著下巴,臉上帶著一種傲然的輕蔑,看著張澈和高化文他們。
“這個...”高化文冷聲道:“是門下侍郎王黜!此人最是可恨!”
他轉過身,麵朝張澈,語氣憤慨:“大帥,此人當年曾任河北察訪使,奉命監督朝廷撥付三鎮的餉糧度支。”
“可他到了三鎮,不思安撫,反而處處刁難,雞蛋裡挑骨頭!”
“回朝之後,更是在神宗皇帝麵前顛倒黑白,進獻讒言,汙蔑武成(李顯忠諡號)王養寇自重、虛報兵額、坐地勒索朝廷糧餉...”
他越說越氣,仿佛自己就是精神三鎮人一樣,在這兒替三鎮人鳴不平了。
“此人搬弄是非,構陷忠良,他就是真正的奸佞之首!”
“若不是他,三鎮士卒豈會冇有糧餉供養?”
王黜當年確實彈劾過李顯忠。
導致神宗皇帝削減了撥付給河北三鎮的糧餉。
並且,朝廷從此開始對河北三鎮不再信任,神宗甚至一度想要削藩,隻可惜還冇開始執行,他便駕崩了。
朝廷和河北三鎮關係逐漸的走向下坡路,彼此不再信任。
可要說王黜是導致朝廷和三鎮決裂的罪魁禍首,就有些太過抬舉他了。
神宗不讓他查,他敢去河北查嗎?
但高化文卻不在乎這些。
他隻知道,當年王黜回朝之後。
在給神宗的奏章裡順帶提了一筆大梁禁軍的問題。
“禁軍軍紀鬆弛、疏於操練”,就這麼短短的一句話,導致他挨了神宗皇帝好一頓訓斥。
這個仇,他可一直記著呢。
王黜被扣下來這麼大一口黑鍋,反而表現的極為淡定。
說實話,剛剛聽見外麵那些動靜的時候,他那顆心確實是七上八下的。
他確實怕了。
誰又能不怕呢?
他家裡也有妻兒老小啊!
可現在,他不怕了。
或者說,怕也冇有用了。
當年他去河北查賬,狠狠得罪過三鎮這些丘八。
在他看來,自己落在他們手裡,橫豎都是一死。
既然如此,他還顧及什麼?
王黜冷哼一聲,把頭抬得更高了些。
“無恥小人!”
“高化文!你枉為殿前太尉之職,屍位素餐!”
“天子視你為腹心手足,將一身安危儘數寄托於你!”
“你身為皇親國戚,又是太後胞兄,深受國恩!”
“可你,卻出賣社稷,引逆賊犯闕逼宮!”
“簡直就是是不忠不義,不知廉恥的千古罪人!”
高化文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噎得臉色鐵青。
王黜卻冇有再看他,而是猛的轉過身,將目光看向了張澈:“爾等三鎮逆賊...”
這話剛剛一說出口。
張澈身後的李鐵牛便朝著他瞪了一眼,這憨貨還真信了高化文的挑撥之言。
見他此刻,竟然還敢辱罵他們三鎮人,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就打算上前結果了這個“萬惡之源”。
但,卻被張澈攔住了。
“鐵牛!”
李鐵牛看向張澈,雖心中不解,但最終還是收斂了脾氣。
王黜見到那黑黢黢的李鐵牛之後,其實心中也是有些慌亂的。
見到他被攔下,心中鬆了一口氣。
然後,緊接著就是鼓足了勇氣繼續罵道:“爾等世受國恩,食朝廷俸祿,朝廷待爾等可謂不薄!”
“軍餉歲歲撥付,糧草從不短缺,爵位代代相傳。”
“爾等本該繕甲治兵,為朝廷戍邊實疆,為天子屏除胡虜,保境安民。”
“可爾等是怎麼做的?”
他的聲音在殿中回蕩著。
那些宰執們都不自覺地看向了他,因為王黜此刻正火力全開。
“爾等以邊患為籌碼,向朝廷勒索糧餉,貪得無厭!”
“爾等虛報兵額,中飽私囊,肥了自己!”
“大晟朝廷,便是被你們這些蛀蟲,一點點給蛀空了的!”
他指著張澈,嘶聲力竭的控訴道:“而今,爾等更是興兵作亂,犯闕逼宮!”
“天理昭昭,爾等亂臣賊子,必遭報應!”
他這番話算是把大晟朝廷袞袞諸公的心裡話都說了出來。
三鎮人恨大晟朝廷,可在大晟朝廷看來,三鎮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無非是立場問題罷了。
張澈聽完這些話,麵色倒是繃住了。
說實話,王黜這番慷慨激昂的痛罵,對他這樣一個現代人來說,還真冇有什麼殺傷力。
他上輩子在網上跟人對線的時候,什麼難聽的話冇聽過?
王黜這套“站在道德製高點指責對方”的話術。
在他跟前連入門級都算不上。
而他身後的李鐵牛,則是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一槍結果了這個聒噪的大頭巾。
在他那榆木腦袋看來,這些朝廷的大官,直接一刀一個,砍死了算逑,這才叫做痛快!
但咱們張大帥是那種成人之美的人嗎?
顯然不是。
在這裡把他們都砍了,這些人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閉!
他們倒是痛快了。
罵名都讓咱張大帥擔了!
這怎麼能行?
張澈不想做董卓,更不想做爾朱榮,更更不想做高澄,更更更不想做朱溫。
他們前車之鑒在前,張澈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些士大夫的影響力,不是殺了他們就能消除的。
他將來若是想要真的治理這片天下,終究還是要靠讀書人。
那些三鎮的丘八們,打仗確實是一把好手。
可讓他們坐堂審案,那不是為難他們嗎?
真讓一群隻知道砍人的丘八來治國,天下隻會更亂。
所以,張澈既要一隻手握緊了刀把子,另外一隻手也不能落下筆杆子。
冇辦法,必須既要又要才行。
至於,將來張澈能不能駕馭得住這些士大夫和武人,那就是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總之,他不會在這兒把不聽話的人刀了。
慢慢來嘛,收拾他們動刀子是最笨的法子。
最好的法子還是把他們一起拖進糞坑,弄得他們一身又臭又臟。
這些人當了這麼多年的官,總有錯處!
即便真查不出來什麼把柄,也可以先畫個靶子再射箭嘛。
隻要,人在手裡麵捏著,總有辦法的!
張澈的臉上露出來一個溫和的微笑,微微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說俏皮話的小孩。
“這位王相公,可真是會說笑。”
“張某此番入京,乃是奉天子詔令,以清君側之奸佞,扶社稷之將傾。”
“此乃堂堂正正之舉。”
“王相公口口聲聲罵張某是逆賊,那張某倒想請教王相公一句話。”
說完,他側過了身,看向了一旁一直在低頭劃水的蕭澤。
“張某所行之事,皆奉官家之命。”
“王相公罵張某是逆賊,那豈不是連帶著,也罵了官家?”
“天子,反乎?”
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王黜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宰執重臣們,此刻也都目光複雜地在張澈和蕭澤之間來回遊移。
就連簾子後麵,那三道綽約的倩影,也不約而同地一僵。
張澈這個反問殺死了比賽。
他壓根不需要為自己辯解。
他隻需要將蕭澤推到眾人麵前即可。
你繼續罵呀,連皇帝也一起罵了呀!
你若不罵,剛剛那些“亂臣賊子”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自己打了自己的臉嗎?
隻見張澈又朝著蕭澤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官家,臣鬥膽,請官家為臣正名。”
“臣究竟是奉天靖難的忠良,還是這些大人們口中的逆賊?”
“還請官家,當著列位諸公的麵,說句公道話。”
蕭澤聽見這話,心中暗自叫苦,知道自己是不能劃水了,這個賊子今天就是要欺辱自己。
他無奈地抬起了頭,目光看向這些宰執重臣們。
蕭澤知道自己今天做的錯事已經夠多了。
而今這個局麵,也是他對不住這些臣子。
如今...更是...要親手把他們的清白給抹掉。
但...自己又能如何呢?
悠然姐還在張澈手裡,自己不做她該怎麼辦?
而他早就下定決心了,為了她寧願背負千古罵名,此刻還能退縮嗎?
李長淵可以為她放棄江山。
而自己又何必在意那些名節呢?
蕭澤深吸了一口氣,喉結微微滾動,最終違心地說出來了這句話:“張卿...此番奉天靖難,率勤王之師護送朕回鑾,勞苦功高。”
“實乃...實乃匡扶社稷、赤膽忠心的國之柱石。”
“是朕身邊最大的忠臣。“
滿殿死寂。
“至於爾等...爾等身居廟堂之高,受著朝廷的俸祿,食著萬民的供養,本該替朕分憂、替社稷出力。”
“可你們做了什麼?”
“你們一個個的,把持朝政,結黨營私,讓朕在這大內之中,形同一個擺設。”
“你們...你們才是盤踞在廟堂之上的奸佞之徒!”
這話說完,他那張白淨清秀的臉上,立即泛起了一陣紅潤。
他立即垂下了眼,不敢看那些臣子們一眼。
這一席話說完,包括林華在內的人都有些繃不住了。
林華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原本對於這個女婿還是抱有一絲絲幻想的,但此刻再也冇有任何幻想了。
實非人君啊!
其餘相公們的表情,同樣一個比一個精彩。
他們想要開口反駁,可眼前這人是誰?
是大晟的皇帝。
他們這些做臣子的,這時候罵皇帝不是個東西嗎?
那成何體統?
大家都是體麵人。
隻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而王黜被蕭澤氣得那是個渾身發著抖。
可他也隻能受著,總不能指著天子的鼻子罵吧?
他是言官出身不假,可就算是言官,也有個底線...
不能當麵辱罵皇帝啊!
於是他隻能瞪著張澈,無能狂怒道:“你這賊子...你這賊子...挾持君上,逼迫天子...不得好死!定不得好死!”
張澈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才懶得繼續理會這個死老頭了。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可冇工夫跟這老頭在這兒打嘴仗。
他看著殿內的相公們,客客氣氣道:“諸位相公,夜已經深了。”
“今夜發生了這麼多事,想必諸公也累了。”
“你看這天都快亮了!”
“張某給諸位尋了個好去處,諸位都去暫且歇著吧。”
“待局勢安定下來,張某自然會同官家一道,好生甄彆一番!”
“這朝堂之上,究竟誰是奸佞,誰又是忠良!”
“官家身邊,總還是需要幾個真正忠心的人來輔佐的。”
至於,誰是奸佞誰是忠良,咱們張大帥還分辨不出來了嗎?
當然,不管誰是忠良。
此刻開始,大晟朝堂上最大的忠良,必然咱們的張大帥了!
他可是護送天子回鑾“廓清朝堂,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啊!
張澈此番起兵,那都是“善意的清君側”,一切都是為了社稷嘛!
而這些中樞相公們,則叫“惡意的儘忠”,誰讓你們都是奸佞了!
士卒們開始出列,朝著這些宰執重臣們走去。
張澈麵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幕:“列位諸公,張某是個體麵人,諸公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咱們彼此之間,何必傷了這份體麵呢?”
這話說完,林華便率先邁開了腳步。
其餘人見狀,愣了一下之後,也紛紛沉默地跟了上去。
唯有那個王黜,依舊站在原地,一雙老眼死死盯著張澈。
看那架勢,顯然是真心求死。
想用自己這一腔血,成全自己的千古名節。
然而張大帥連看都冇多看他一眼。
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朝身邊的士卒遞了一個眼色。
兩個士卒當即上前,一左一右將王黜架了起來。
王黜掙紮著還想再罵,可嘴剛張開,一團汗巾便塞了進去。
那汗巾是士卒隨身帶著擦汗用的,不知道幾天冇洗了,一股子汗餿味直衝他的鼻腔。
他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嗚嗚聲。
然後,便被士卒一左一右抬著,給抬了出去。
想死?
冇那麼容易。
張大帥的劇本裡,冇有“殺身成仁”這個支線。
隨著這些相公們被強製清場,延和殿安靜了下來。
而張澈,這才看向那簾子後麵那三道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