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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晟朝廷實在是太壞了!

2026-10-15 作者: Sablin

三鎮這些年受了那麼多委屈,這些士卒本就對大晟朝廷積怨已久。

此刻,在張澈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中,部分人的神色已經壓抑不住了。

有人在人群外圍低聲罵了一句“狗日的朝廷”。

緊接著又有人接了一句更難聽的。

罵聲從零星幾點蔓延成一片,有的人罵著罵著眼眶就紅了。

朝廷有多壞,他們還能不知道嗎?

張副帥這樣的好人,都哭成這樣了。

還能是假的嗎?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跟著罵。

不少軍官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是冷靜的。

他們手按著刀柄,目光從張澈的臉上移到了那些倒伏在地的屍體上,又從屍體移到那座燃燒的帥帳上。

大晟朝廷若真有這般能耐,他們怎麼可能幾個月就打到了這大梁城下?

顯然,這是在演戲給他們看。

但知道歸知道,眼下這個陣仗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啊!

眼下吳廣、陳唯義、楊彥章等人都還冇露麵不是?

於是這些清醒的人,大部分選擇了沉默。

沉默是此刻最安全的表態,至少在局勢明朗之前是這樣。

但也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個身材高瘦的營指揮使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開口道:

“副帥。”

“卑職王衝,蒙王爺簡拔之恩,方有今日。”

“方才副帥所言,卑職不敢輕信,也不敢不信。”

“隻是...”他頓了一頓,目光掃向了那座正在大火中垮塌的帥帳,“王爺若當真遭了不幸,無論如何,總該有...有遺骸可驗。”

“是否能讓弟兄們看看,也好讓弟兄們...心裡有個底。“

此話一出,周遭的氣氛登時微妙起來。

王衝這話說得不算衝,態度也不算硬,但意思卻明明白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長淵怎麼死的,總不能就憑你一麵之詞就下了定論。

這個王衝是近年來李長淵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由底層一步步升上來的。

他站出來說這話,身後便有幾個和他相熟的軍官跟著點了點頭。

雖冇有出聲附和,但那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張澈的抽泣聲還未停止,繼續說道:“王指揮...你有所不知...我帶著人馬匆匆趕來...”

“沿途撞上了好幾撥正在放火縱煙的奸細,一路拚殺過來...”

“可等我趕到帥帳前時,火勢已經...已經吞了大半個營帳...”

“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王爺的遺體...王爺的遺體冇能保全......”

“我...愧對老王爺,愧對諸位弟兄啊!”

姚若虛聞言,先是眉頭一皺,旋即麵容扭曲起來,聲音更是顫抖得恰到好處驚呼了一聲:“朝廷欺人太甚!”

“王爺明明已決意退讓一步,明日一早便退兵而還!”

“朝廷...”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怒吼道:“為何還要趕儘殺絕?”

“難不成,朝廷非得對三鎮斬草除根才肯罷休!?”

這家夥及時地站出來又舔了一把火。

士卒們聞言,火氣更加大了。

是啊,我們都要退了,你們還要趕儘殺絕?

真就把我們當成軟柿子了嗎?

但軍官們,尤其是那些資曆較深的中高層軍官,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緊繃的。

他們對於大晟朝廷自然也恨,但是今晚這一切太過於詭異了。

他們目前還是拿不定主意。

隻有王衝,以及幾個和他一樣受了李長淵直接提拔之恩的中低級軍官,眼中帶著不甘的神色。

這些人年歲較輕,資曆較淺,也冇啥閱曆,所以沉不住氣。

王衝又一次開了口。

這次他的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副帥,既如此,卑職還有一事不明。”

“中軍營中起火,按常理而言,副帥若是趕來救火,副帥身邊這些弟兄,怎會人人著甲,個個執刃。”

“這陣仗,可不像是來救火的!”

他的目光從張澈身上移開,掃向了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

“況且,地上這些屍身,卑職仔細辨認過了,都是王爺身...”

他的話還未說完。

姚若虛忽然抬手指向了他:“住口!”

滿場為之一靜。

“都這般時候了,你竟然還敢挑撥我等!”

“我看你就是朝廷的內應!”

王衝臉色驟變,手掌本能地按上了腰間刀柄。

他張開嘴,正要厲聲反駁...

可惜。

他的嘴剛張開,聲音還冇有從喉嚨裡衝出來。

隻見一刀直接從他的身側斜斜劈了下來。

刀鋒從他的後頸切入,貫穿了半條脖頸。

鮮血噴湧而出。

王衝的人頭從脖頸上滑落,在泥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一具牙兵屍體的旁邊。

那張端正的臉上,眼睛仍舊睜得溜圓,卻再冇有機會看清砍自己的人是誰。

他的身體在原地僵立了片刻,砰的一聲悶響,像是被砍倒樹木一樣倒下了。

滿場死寂。

那些方才還在憤怒、在騷動、在交頭接耳的士卒們,徹底傻眼了。

那個提著刀的男人收回刀勢,然後朝著張澈抱拳躬身。

“副帥,卑職趙存忠。”

“生平最不齒的就是這等小人,王衝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早就看他不是個東西了!”

“竟還敢蠱惑人心,意圖亂我軍心,屬實該死!”

“卑職難以自控,擅自拔刀,還請副帥治罪。”

張澈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本能地喉結滾動了幾下,快速地從王衝的屍體上挪開視線。

轉而看向了,這個自稱趙存忠的家夥。

然後,他的視線再從趙存忠身上轉移,在姚若虛臉上掃了一瞬。

顯然,這個趙存忠,毫無疑問是姚若虛的人。

這牛鼻子在三鎮經營多年,有幾顆棋子並不稀奇。

而這決斷也確實精明,讓趙存忠直接出刀砍死了一了百了。

王衝繼續鬨下去,張澈還真不好收場!

張澈肯定不能自己動手殺王衝,那就坐實了他的“懷疑”。

在古代臉麵還是很重要的,弑主可不是好名聲,即便他做了,也不能承認。

朱全忠那麼狂的人,在唐昭宗被殺之後,也知道撲地大哭,然後甩鍋彆人。

張澈將這一切在心底過了一遍。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麵容故作憤怒:“趙指揮...你這何故!”

“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慢慢說?”

“王指揮...王指揮他也是忠義之人,不過是心中有些許疑慮,想問個清楚罷了。”

“你這一刀下去...”

他搖了搖頭,冇有把話說完。

臉上的神情,既有惋惜,又有無奈。

“卑職有罪!”趙存忠當即單膝下跪,請罪道:“甘願受罰!”

“眼下事態緊急!”張澈看了一眼他,冷聲道:“待事態平息,再治你的罪!”

圍觀的士卒們,更是麵麵相覷。

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整個過程,從王衝站出來質疑到趙存忠拔刀斬人頭,實在是太快了,快到他們中的許多人還冇來得及把腦子轉過來。

可他們還來不及多想,便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一匹棗紅戰馬當先衝了出來,馬上之人甲胄上殘留著大片乾涸的血跡,臉上也沾著幾點暗紅色的血斑。

他穩穩勒住馬韁,翻身下馬的動作乾脆利落。

是楊彥章。

他的目光先是從地上那些屍體上掃過,在燃燒的帥帳上停留了一瞬,最後才落到了張澈身上。

楊彥章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大步走到張澈麵前,抱拳拱手:“稟副帥!方才中軍馬廄方向混入了一批奸細,意圖放火焚燒馬料和戰馬。”

“幸虧卑職巡營時發現及時,立即率部合圍。”

“那批奸細負隅頑抗,現已被卑職所部儘數誅滅,無一人漏網!”

他頓了頓,目光朝那座燃燒的帥帳看了一眼,問詢道:“帥帳這邊,可有異況?王爺可還安好?”

他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又一陣馬蹄聲傳來。

這一次來的人更多,馬蹄聲也更整齊。

陳唯義騎著一匹黑馬,從另一個方向疾馳而來。

很快,他就勒馬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來,目光在滿地的屍體和那座燃燒的帥帳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副帥!帥帳可是出了什麼狀況?可還安穩?”

他見到周廣那邊並未有異動,且中軍火勢漸漸平息,也無更大的騷亂,於是便也帶著人趕了過來。

二人心中即便已經有了底,卻也還是忍不住向張澈確認情況。

張澈冇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良久,才聲音沙啞地開口道:“二位廂主...王爺他...”

“王爺被朝廷奸細所害,已經...已經葬身火中了。”

陳唯義和楊彥章聞言,倆人幾乎是同時露出了震驚的神色,異口同聲道:“怎會如此!”

陳唯義往前踉蹌了半步。

楊彥章緊接著又罵道:“這個狗日的大晟朝廷!端的是喪儘天良!”

“我等都已經要退了,他們竟還對王爺下這等毒手!”

張澈冇有再接話,隻是肩膀一下接一下地聳動,淚水再度湧出,一滴,又一滴,落在了被鮮血染紅的地麵。

姚若虛連忙伸出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張澈的肩膀,再次安撫道:“副帥!莫要再如此痛心了!”

“此番事變,皆因朝廷歹毒,副帥已然儘力了!”

“若非副帥聞訊趕來,這些奸細隻怕還要在營中攪起更大的風浪!“

“副帥若就此一蹶不振,三鎮這數萬將士,又當如何?”

“王爺的大仇誰來報?”

“王爺和那些戰死在道上的弟兄,他們的血仇,還等著有人替他們討一個說法啊!”

姚若虛的話音剛剛落下。

帥帳殘存的骨架,便轟然倒塌了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了漫天火星。

那些火星像無數隻螢火蟲一樣升入夜空,在黑暗中劃出千百道細碎的光點。

張澈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擦乾了淚水。

而姚若虛則立即轉身,麵向了圍觀的將領和士卒們。

“諸位。”他高聲對著眾人說道:“今夜之事,想必諸位如今都已看在眼裡了。”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沉下去。

“王爺,不幸為朝廷奸細所害,薨於中軍大帳之中。”

“此乃靖難大軍自河北起兵以來,從未有過之巨痛。”

“王爺如今含冤而去,此仇不報,我等有何顏麵回見三鎮父老?”

說道這兒,他語氣稍緩,“然則...”

“三軍不可一日無主!”

“大軍懸師千裡,兵臨敵城之下,若此時軍中無主、號令不一,莫說是攻城,便是自保也難!”

“王爺的仇要報,但在此之前,軍中須得先有一根主心骨!”

話說到這兒,正戲也就開場了。

姚若虛忽然轉過身去,麵對著張澈道:“張副帥自幼在北靖王府中長大,由老王爺親自撫養成人。”

“王爺生前待他視若己出,王爺在時亦視他如手足兄弟。”

“論功績,副帥自從軍以來,每逢大戰,無不身先士卒。”

“為人和睦、謙遜、忠義,軍中的弟兄,提起副帥,也都無人不敬重三分。”

“何況今日,今夜營中逢此巨變,若非張副帥當機立斷、調度各方、親率人馬趕來滅火剿賊,隻怕整座大營,都有可能毀於一旦!”

他再次停頓,擲地有聲道:“故此,貧道以為!”

“唯有請張副帥接替大帥之職,才能穩定軍心啊!”

“如此,方能不負王爺在天之靈!方能不負三鎮數萬弟兄以性命所拚殺出來的局麵!“

“此議,請諸位共決!”

話音落下,整個場麵安靜了那麼一瞬。

隻有夜風在呼呼地刮。

陳唯義第一個踏了出來。

他走到張澈麵前,雙手抱拳,一揖到底:“姚先生所言極是!”

“副帥,而今三軍無主,正是最危難的關口。”

“某陳唯義,願奉張副帥為新帥!”

“副帥這些年待弟兄們如何,軍中誰人不知?”

“副帥的人品與本事,弟兄們都信得過!”

“今日這幅擔子,除了副帥...”他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聲音拔高了幾分:“誰還有資格來扛?“

話音未落,楊彥章便緊隨其後站了出來。

“某,楊彥章,願奉張副帥為新帥!”

緊接著,那些參與了今夜盟誓的軍官們一個接一個地從人群中出列。

他們的甲胄上還殘留著方才行動時沾上的血汙。

嚴崢踏出隊列,抱拳高聲道:“卑職嚴崢,願奉張副帥為新帥!”

都頭劉順緊隨其後:“副帥若不接此任,我等便如同群龍無首!”

“還望副帥莫再推辭,以大局為重!”

趙存忠也跟著抱拳:“請副帥接任大帥之位!”

更多的聲音從人群中湧出來。

是那些圍觀的士卒。

雖然他們中的許多人還冇有完全弄清楚今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看到了陳唯義和楊彥章站出來表態。

兩位廂主都支持了,而且副帥平日裡待大家也不錯。

自然,都跟著歡呼了。

那些原本心存疑慮的軍官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微微搖了搖頭,有人輕輕歎了口氣,但最終冇有人站出來反對。

畢竟,王衝的人頭還在地上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心裡還能冇有數嗎?

嘩變。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嘩變。

顯然是這四人合謀,乾掉了李長淵。

那所謂的誅殺“奸細”,不過是清算罷了。

不過,他們心裡雖然明白,卻更清楚,此刻大勢已定。

陳唯義和楊彥章兩位廂都指揮使,都已經明確站在張澈這邊了。

更讓他們擔憂的是,中軍這邊鬨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火光衝天。

周廣那邊,卻從始至終竟然一點反應都冇有。

冇有人帶兵過來,冇有人派探馬過來,甚至連一個問話的都冇有。

這意味著什麼?

那就是周廣很大概率也乾了。

所以,冇有回旋的餘地了。

最終,這些人也都站出來,朝著張澈拱手道:“我等,願尊副帥為新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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