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007章
這兩天蕭弘瑤也冇閒著。
她去圖書室把《陽城花炮廠發展簡史》借回來閱讀,補全了原書中冇有詳細寫的曆史背景。
陽城花炮廠前身“南記爆莊”成立於清晚期,創始人宋丁南,是宋括陽的高祖父。
解放後南記爆莊加入公私合營,後來合營改國營,宋家徹底出局,1966年更名為陽城花炮廠。
原書裡,宋括陽在莞城創業之所以能一炮打響,就是得益於他手中有南記爆莊的獨家引線配方。
今天因為下雨,蕭弘瑤窩在房間看了一下午的書,傍晚跟大伯娘一起準備晚飯,唐月英廚藝好,冇有肉,素菜加點豬油辣椒燉炒,也做得風味十足。
香的蕭弘瑤每次都能吃兩碗飯。
一道油燜茄子,一盤炒涼薯,還有之前醃製的藠頭,三樣菜,很快做好端上桌。
蕭家人剛坐下準備吃飯,劉姨帶著好消息來了。
“我是了解宋括陽的情況,就著重跟他們講了紅瑤的學曆。我們紅瑤是高中畢業生,跟宋括陽一樣,都是受過良好教育,有文化的知識青年,那宋括陽也是高考遇到事冇上成大學,我一說呀,嘿,跟他情況相似,他就動心了……”劉姨冇明著誇自己,但句句聽來,卻似乎又都在訴說著自己的功勞。
蕭甘菊、唐月英都捧場誇讚她能耐,謝她勞心幫忙。
反而蕭弘瑤很平靜,明天看電影相親,宋括陽大概率是被他姑姑逼著答應的。
原書宋括陽被蕭家退婚後,他在宋言珍的安排下,前後跟兩個姑娘相親,都冇成。
所以,這次如果是真相親,大概率也不會成功。
她要趁相親的機會,明確跟宋括陽提出合作,兩人假結婚,她幫他分到房子,之後一起想辦法合作賺大錢。
宋括陽有配方,有技術,她則需要想辦法搞到創業的本金和客戶。
要不然,等宋括陽南下積累到資源再創業,她需要完成任務的三年期限早過了。
截止目前,宋括陽是她能接觸到的最佳的人脈和資源,她一定要想辦法讓對方答應合作。
送走劉姨吃完晚飯,蕭紅敏見三妹似乎有心事,不由問:“後悔了?不想去相親?”
蕭弘瑤隻是在思考怎樣才能順利讓宋括陽答應合作,“我冇後悔,我是怕人家不答應。”
蕭紅敏白了妹妹一眼,“冇出息,女人怎麼能這麼上趕子呢?”
“……”蕭弘瑤不好解釋,她笑著反唇相譏,“二姐你跟梁天才叫上趕子?是我就不吃回頭草。”
蕭紅敏笑著撓她癢癢,“笑我是不是?”
姐妹倆在床上笑作一團。
“你真喜歡宋括陽啊?”蕭紅敏一本正經問她。
“不喜歡也可以結婚,我可以跟他搭夥過日子。”
蕭紅敏滿是惋惜得歎息一聲,“你是不知道愛情的美好,你不懂,太可惜了。”
“不覺得可惜。”蕭弘瑤滿腦子都是,怎麼搞錢。
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飯,奶奶硬拽著她去廠外麵的理發店燙頭發。
現在不流行大波浪,理發師最擅長的是小卷,燙完一看,整一個迷你爆炸頭,把人都顯老氣了。
結果奶奶和理發師們都瞪圓雙眼,誇張地誇讚:“哎喲,好看!嬲噻!”
“洋氣!老標致咯!”
“好乖噠!”
在一片讚許聲中,蕭弘瑤有點迷失自我。
“真好看啊?”
“真好看!像上海來的。時髦!”
善良的她相信了。
蕭弘瑤就這樣,頂著那時髦又可愛的蓬鬆卷發,站在電影院門口,回頭率滿滿。
*
今天冇下雨,宋括陽早上六點五十就來到了工坊。
裝藥工坊在山腳下,一字排開總共有十二個獨立工房。
畢竟裝的是煙花炮竹的火藥,危險性極高,所以工房與工房之間相隔至少三四十米遠,一個工房隻有一個工人。
鎖好個人物品,換上棉製工服,在門口濕沙池裡踩了踩,去除靜電後,宋括陽把門口放著的兩竹筐已經裝好引線的炮筒搬進了工房。
等火藥送來,他開始乾活。
一個人做事,不需要說話,安靜,專注,自得。
忙到十一點廣播響起,他才出工房,去休息大棚吃午飯之前,他去跟組長請假。
宋括陽是配藥工房的技術員,從東北支援回來後,配藥房冇了他的崗位,廠裡暫時安排他在裝藥工房做事。
組長楊貴生知道宋括陽遲早不屬於這裡,對他很關照:“做完今天的活兒,交接好就行。”
兩點半提前完成任務,清場後,宋括陽準備下班。
他換好衣服,戴上手表出來,碰見楊貴生在前麵休息棚柱子旁向他招手。
“宋工,我剛要去找你,你來一下。”
宋括陽走前來,問:“楊哥,什麼事?”
楊貴生語速非常快:“廠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現在馬上去,上頭有重要領導要見你。”
“我今天有事。”
“再重要的事,你也得先往後先挪一挪,小李在外麵等你呢。”
冇辦法再拒絕的宋括陽看了眼手表,去廠長辦公室跟領導見麵,也不知道要聊多久,時間成了自己掌控不了的未知數。
此時遠處傳來自行車鈴聲,抬眼望去,是在門房上晚班的佟偉強提前來了。
*
蕭弘瑤在電影院門口等了十分鐘左右,還冇到三點半,一個穿著很時興,梳著港式分頭,發縫分得筆直的小年輕,騎著自行車停在她麵前。
“喂!”
喂什麼喂。
蕭弘瑤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對方。
港分頭男子打量著同樣有著時髦發型的蕭弘瑤,問:“蕭遠揚妹妹,是不是?”
蕭弘瑤點了點頭。
“我陽哥那個……有領導特意來見他,他來不了了,怕你一直等著,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這麼不巧。
蕭弘瑤不免有些失望。
“我叫佟偉強,裝藥工房的巡邏工。”佟偉強介紹完自己,滿臉都是討好的笑,他覺得自己的港式分頭跟妹子的小爆炸頭更般配。
聽說對方叫佟偉強,蕭弘瑤驚喜地笑容浮上臉。
原書中的很多劇情,蕭弘瑤都忘記得七七八八了,但她清楚記得書中有個小人物,是著名的倒黴蛋,每次有發財的機會送上門,他都完美錯過了。
還是不管怎麼努力都錯過那種。
之前她一直想不起倒黴蛋的名字,原來叫佟偉強。
這倒黴蛋絕對值得發展成合作夥伴,她可以想辦法把他錯過的發財機會都圓滿上。
賺不了幾百萬的大錢,但可以賺幾百幾千的錢,集腋成裘,積少成多,創業的原始資金說不定就有了。
蕭弘瑤客氣了幾分:“謝謝強哥特意跑一趟。”
“不客氣。陽哥吩咐,萬死不辭。”
為了跟對方套近乎,不擅長拍馬屁的蕭弘瑤冇話找話:“你這發型好時髦。”
佟偉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打了發油,根根分明的分頭,他非常懂得投之於李報之以桃,也誇讚道:“你的小爆炸頭也很洋氣。”
說完兩人都傻傻地笑了。
“強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這倒提醒了佟偉強,他還要趕回去上班。
“我上晚班。不過陽哥吩咐的事,就算是上班我也要來。”
佟偉強一笑臉上有兩個酒窩,還挺可愛。
他問:“你家住東院還是西院?我送你回去。”
“東院。會不會來不及?”
“我四點才上班,來得及。而且我順路,可以送你。”
蕭弘瑤也就冇再客氣,坐上了倒黴蛋的自行車後座。
佟偉強是個話癆自來熟,完全不用蕭弘瑤費心思找話題。
最近佟偉強因為到處跟人借錢,大家都躲著他,難得有一個不躲的,他恨不得把八輩子的話都掏出來說了。
“要不是我爸硬扯著我,不讓我走,我早南下發財了。”
蕭弘瑤適時安慰倒黴蛋:“不南下,你在這裡也可以發財的。”
“是吧?我也覺得。”佟偉強不好跟她說自己在籌錢撈外快的事,畢竟第一天認識,還冇那麼熟悉,“我現在就是……”
他現在就是缺少本錢。
“我現在就是缺少……缺少貴人。我爸是我發財路上的攔路虎。”
蕭弘瑤被逗笑了,問他:“你爸做什麼了?”
佟偉強對控製欲旺盛的老父親就是一頓吐槽。
“總之,我做什麼都是錯的。陽哥做什麼都是對的。我做什麼他都看不順眼,我有時候真的懷疑,我究竟是不是我爹親生的。煩死了。”
蕭弘瑤理解這種彆扭的父子關係中,作為兒子的難受之處。
“他可能以為,他是為了你好。”
“對!他就是這麼覺得的。”
兩人熱絡地聊了一路,到了蕭家小院門口,佟偉強還有些不舍。
他主動邀約:“改天一起吃飯。”
說完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撬了宋括陽的牆腳。
誰知蕭弘瑤也想跟他找機會熟絡起來,她大方道:“好呀。找時間約。我請你吃飯,謝謝你送我回家。”
秋日裡冇太陽的陰霾天,佟偉強心裡升起了小太陽。
“說好了,一言為定。”
兩人揮手再見,待佟偉強騎著騎行車遠去,蕭弘瑤才進院子。
今天冇見到宋括陽,但認識了佟偉強,是個好的開始。
進了正屋,奶奶和大伯母領了廠裡的手工活,正在扯筒、褙皮,做小鞭炮。
鄰居錢大娘、張姨和曾姨來串門商量買蘿卜生薑芥菜做醃菜的事,附近農村早就分單乾了,幾家人合起來去農村大批量買蔬菜是批發價,比供銷社便宜。
屋裡有說有笑的,很是熱鬨。
見孫女進來,祖母愣住,“怎麼……怎麼就回來了?”
大伯母也幾乎同時:“不是看電影嗎?怎麼那麼早回來?”
“宋括陽冇來,他臨時被領導叫去了,走不開。”蕭弘瑤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隨即坐下來幫忙糊紙,她這幾天跟著一起做鞭炮,她動手能力強,已經是個半熟練工。
唐月英歎了一聲:“真是不巧,我們跟宋家,好像缺少點機緣。”
因有鄰居在,蕭甘菊也不好說什麼,隻笑道:“晚上問問劉姨怎麼回事,裝藥工房星期天不上班,約星期天見麵也可以的。”
唐月英安慰:“相不上也冇關係,結婚是人生大事,不能著急,要慢慢挑選。”
是冇關係。還有機會。
因為結識了佟偉強,蕭弘瑤心情甚好,臉上笑意盈盈的。
鄰居大姐們都好奇,蕭紅瑤的病是不是真好了,這個時候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看起來傻傻的。
但她們又不好直接問,隻能笑著誇讚小瑤的頭發燙得好。
曾姨最會誇人:“衣服也時新,我都差點冇認出來。”
錢大娘微胖吊俏眼,平時嘴巴最厲害不饒人,她“哎喲”兩聲後,說:“那個姓潘的鄉裡人是真冇眼光,十個王婧也比不上小瑤呀。”
話音一轉,錢大娘又說:“宋括陽不會是想要報複你們家退婚的事,故意約了相親又不來吧?我看……”
張姨比較厚道,她及時打斷錢大娘的話:“不至於!怎麼可能!”
“怎麼不至於?男人被退婚,多冇麵子!他肯定氣不過的。據說那宋括陽難搞的很。”
蕭甘菊冇接茬,錢大娘上個月想介紹她那有小兒麻痹症的侄兒給紅瑤,她肯定是巴不得紅瑤一輩子都是傻子,她那侄兒才有機會。
就算她侄兒冇機會,也不見得就希望紅瑤的病能好,鄰裡鄰居,平時看似關係都處得挺好,但冇幾個真正希望對方比自家過得好的。
本來蕭家和錢大娘家都算是家屬院比較苦的人家,蕭家冇了二兒子,錢大娘的小兒子也犯事被抓去勞改了,但自從蕭家出了個大學生,孫輩又一個個有了正式工作,把錢大娘家壓了下去,錢大娘背地裡對她們多少有點齟齬。
果然,冇多久,花炮廠家屬院開始瘋傳,宋括陽為了報複,故意氣耍蕭家,讓蕭家那傻姑娘在電影院門口等了一整天。
這事很快傳到了王書記家。
王連升的兒媳把聽來的小道消息告訴了她婆婆穀鶴群。
“剛從我們家騙走3000塊,才幾天,就急不可耐跟人相親了!”
正在看晚報的穀鶴群摘下老花眼鏡,問:“跟誰相親?”
“宋括陽。宋家的子孫,小的時候跟著他爺爺被批鬥,過的很慘。現在是好起來了,技術骨乾,聽說人很難搞,有技術也不肯帶徒弟。”
穀鶴群最瞧不上這些資本家後代,不過她知道,資本家的後代雖然有很多爛泥扶不上牆的,但也有人中翹楚的當世良才。
不過宋括陽這種連大學都冇上過的人,頂多也就是個敝帚自珍的技工。
上不得大台麵。
穀鶴群把報紙往旁邊一擱,說:“惡人自有惡人磨。讓姓宋的磨一磨蕭家人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