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詔安江文,破除謠言的最好方式!
宋新針對華宜和小鋼炮打擊報複,斃掉江文的《鬼子來了》,短短一天就鬨得沸沸揚揚。
第二天一大早,本來就一直追蹤報道小鋼炮叛逃的報紙上,也幾乎全是相關的新聞。
大部分是正常報道,隻說宋新參...
田領導掛掉電話後,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被風吹落的細微聲響。他靠在藤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上那本還帶著油墨香的劇本,封麵上“我不是藥神”四個字被陽光鍍了一層淺金,卻像燒紅的鐵塊燙著他的掌心。
他冇立刻翻頁,隻是盯著那標題看了許久。
不是藥神——可偏偏,這世上最缺的,就是藥神。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還在廣電總局影視處當副處長時,去北影廠調研。那時宋新剛從紐約回來不久,瘦得顴骨高聳,拎著個破舊帆布包,在放映廳後門蹲著啃冷饅頭,等《秋菊打官司》的拷貝修好。他當時隨口問了句:“小宋,拍電影圖什麼?”宋新頭也不抬,隻說:“圖人活著不憋屈。”那會兒他還笑,說這孩子嘴硬心軟,淨說大話。可如今再想,那句話竟像一粒埋進地裡的種子,十年未發芽,卻在今天破土而出,頂開了水泥地縫,長成了一株帶刺的、不容忽視的樹。
田領導歎了口氣,起身踱到窗邊,推開玻璃,一股混著槐花甜香的初夏風湧進來。樓下院子裡,幾個剛畢業分配來的年輕編輯正圍著一台老式膠片剪輯機爭論鏡頭節奏,聲音清亮又莽撞,像剛出鞘的刀。他忽然就明白了——宋新為什麼非拍這一部。
不是為了挑釁,也不是為了煽動;而是因為,有些事,總得有人先開口。哪怕開口之後,要走的是一條冇人走過的窄路,踩的是彆人不敢踩的碎玻璃。
他折返回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那是九三年底,中宣部、衛生部、廣電總局聯合下發的一份內部紀要,題為《關於加強醫療題材影視作品審查的若乾意見(試行)》。紙頁邊緣已卷曲發脆,墨跡也淡了,但其中一條仍清晰可辨:“凡涉及藥品研發、流通、使用等環節的影視創作,須嚴格遵循國家現行法規及臨床實際,不得虛構未獲批準之藥物功效,不得暗示替代監管審批之路徑,尤忌借藝術之名行誤導公眾之實。”
他指尖停在“尤忌”二字上,久久不動。
尤忌……可若現實本身已是禁忌呢?
諾華那個藥,格列衛,國內至今無仿製,進口價兩萬四一盒,醫保不報,一年花費近三十萬。一個普通工人家庭,賣房賣地,撐不過兩年。去年光是北影廠職工醫院,就有七例白血病患者因無力購藥中斷治療,其中三人去世前,家屬來廠裡遞過三次聯名信,字字是血,可最後隻換來一句“正在積極協調”。
協調?協調什麼?協調讓病人等死嗎?
田領導把紙輕輕放回抽屜,鎖上。
他冇再打電話給誰,而是撥通了光電局隔壁樓裡,一位退休老局長的座機。對方接得很快,聲音沉穩依舊:“老田啊,聽說你快調走了?”
“是,下個月走,去文化部影視司。”田領導頓了頓,“老領導,我有個片子,卡在審核上,想請您幫著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哪部?”
“《我不是藥神》。”
那邊長長地“哦”了一聲,像是突然被什麼擊中,隔了足足半分鐘,才開口:“……宋新的?”
“是他。”
“讓他來找我。”老局長語氣忽然變得極輕,“不是現在,是今晚七點,西山療養院三號樓二零七。彆帶劇本,空手來。”
田領導心頭一震——西山療養院,那是部級乾部休養的地方。二零七室,住著的正是當年親手簽發那份《醫療題材審查意見》的老部長。他今年八十有三,帕金森已到中期,說話常抖,可腦子比誰都清楚。八年前,就是他頂著壓力,批了《急診室故事》的立項,說“老百姓看病難,就該讓人看見難在哪裡”。
掛斷電話,田領導冇猶豫,立刻給宋新發了條短信:【西山療養院,今夜七點,二零七。老部長想見你。】
宋新收到時,正坐在北影廠舊錄音棚改造的臨時辦公室裡,聽作曲家譚盾談配樂方案。窗外蟬聲嘶鳴,屋裡空調嗡嗡低響,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好。】
冇問為什麼,也冇說會不會去。
他知道,有些門,不是用腳踹開的,是用脊梁骨頂開的。
晚上六點五十分,宋新獨自驅車抵達西山。療養院門口冇有崗哨,隻有兩個穿藍布工裝的老門衛,在樹蔭下下象棋。他出示證件後,被引至三號樓。樓梯老舊,木階踩上去吱呀作響,走廊燈光昏黃,牆皮剝落處露出灰白的水泥底子,像一道陳年舊傷。
二零七室門虛掩著。
他抬手輕叩三聲。
“進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餘波直抵耳膜。
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一張鐵架床,一把藤編搖椅,一張榆木書桌,上麵攤著幾份泛黃的病曆複印件,還有本翻開的《柳葉刀》。老人坐在搖椅裡,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稀疏,手背上青筋蜿蜒如地圖上的河流。他冇抬頭,隻抬起左手,示意宋新坐下。
宋新冇坐,而是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份病曆上——患者姓名被黑筆塗掉,但診斷欄清清楚楚寫著:慢性粒細胞白血病,Ph染色體陽性。治療方案一欄空白,隻有一行鉛筆小字:“格列衛(伊馬替尼),未上市,無藥可用。”
老人這時才抬眼。他眼睛很亮,瞳孔深處有種近乎殘酷的清明。
“你寫的劇本,我讓老田念給我聽了。”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列寧賣的是假藥?”
“是仿製藥。”宋新答,“印度仿製,成分一致,生物等效性達98.7%,國際藥監組織認可。”
“可它冇在國內注冊。”老人盯著他,“冇批文,就是假藥。法律上,就是。”
“對。”宋新點頭,“所以列寧被抓,判了五年。劇本裡,他認罪,服刑,冇喊冤。”
老人嘴角牽了一下,似笑非笑:“可觀眾不會記住他坐牢,隻會記住他救人。”
“他們會記住他坐牢,更會記住——”宋新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更沉,“——為什麼一個想活命的人,要靠走私才能活命。”
屋內靜了一瞬。
窗外,一隻夜鶯突然啼叫,短促、銳利,像刀劃破綢緞。
老人慢慢從枕頭下抽出一張紙。不是病曆,不是文件,而是一張皺巴巴的A4紙,上麵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字跡顫抖,卻力透紙背:
> 我兒子二十三歲,CML晚期。
>
> 他在印渡買了三個月藥,花了兩萬塊。
>
> 回來後血象穩定,能吃飯,能走路,昨天還陪我去公園喂鴿子。
>
> 醫生說,再吃三年,可能就不用吃了。
>
> 可回國第二天,藥就被海關扣了。
>
> 他們說,這是假藥。
>
> 我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
> 我隻知道,他吃這個藥,能活。
>
> ——一個父親
落款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日。
老人把紙推過來:“這是上個月,寄到我信箱裡的。冇署名,隻有一個郵政編碼,查不到人。”
宋新冇伸手去接,隻低頭看著那幾行字。紙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邊,墨跡有些暈開,像被淚水浸過。
“你知道為什麼批不了仿製藥嗎?”老人忽然問。
宋新搖頭。
“不是技術不行。”老人緩緩道,“是國內藥企不願做。原研藥專利期還有八年,仿製出來,賣不出價,還要挨諾華的官司。不如代理進口,躺著分錢。可代理價,是人家定的。”
他咳嗽兩聲,拿起桌邊水杯,手抖得厲害,杯蓋幾次碰得叮當響。
宋新上前一步,默默接過杯子,扶住老人的手腕,幫他穩住。
老人冇拒絕,任由他托著,喝了一口溫水。
“我管了三十年醫藥口。”他放下杯子,目光如刀,“見過太多‘不該死’的人死了。不是病死的,是窮死的,是等死的,是被規則堵死的。”
他忽然直起腰,從抽屜裡拿出一枚銅章。印章不大,四四方方,朱砂印泥早已乾涸龜裂,可印麵刻的字依然鋒利:**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技術審評中心·1992年啟用**
“這章,是我親手蓋過第一份仿製藥申報材料的。”老人聲音輕得像歎息,“那時候,我們盼著仿製,盼著降價,盼著老百姓能吃得起救命藥。可三十年過去……”
他冇說完,隻是把印章輕輕按在那張父親的信紙上。
朱砂印痕鮮紅如血。
宋新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人這時才真正看向他,目光銳利如手術刀:“宋新,你拍這部電影,不是為了當英雄。”
“是。”宋新答。
“是為了逼人看見。”
“是。”
“那你就得做好準備——”老人一字一頓,“——看見的人,未必都感謝你。更多人,會恨你捅破了窗戶紙,讓他們冇法再假裝看不見。”
宋新冇說話,隻是深深鞠了一躬。
老人擺擺手:“走吧。劇本我批了。明早,讓老田拿正式紅頭文件去光電局備案。”
宋新轉身欲走,老人又叫住他:“等等。”
他從床頭櫃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裡麵是印渡三家最大仿製藥廠的資質文件,還有他們最新一批格列衛的檢測報告。全英文,但數據是真的。你拍戲,可以用,但彆寫在劇本裡。留著,等電影上映後,有人質疑,你就拿出來。”
宋新接過,信封薄薄的,卻重得壓手。
“謝謝老部長。”
“彆謝我。”老人閉上眼,聲音疲憊而悠長,“謝那個還冇冇藥吃的兒子。謝那個,敢寫信來的父親。”
宋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走廊燈光依舊昏黃,可當他走下樓梯,推開療養院鐵門時,山風驟然猛烈,吹得他額前碎發狂舞,衣角獵獵作響。遠處,城市燈火如海,綿延不息,而頭頂星群密布,清冷而浩瀚。
他站在台階上,冇急著上車,隻是仰頭望著。
良久,掏出手機,撥通文青嵐的號碼。
“喂?”
“青嵐,”他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沙啞,“《我不是藥神》,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文青嵐壓抑不住的哽咽:“……太好了。”
“嗯。”宋新應了一聲,望向遠處,“明天開始,找演員。程勇,我要一個看上去特彆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演員。呂受益,要瘦,但眼裡要有光。黃毛……得是個真混混,不是演出來的。”
“好,我馬上安排。”
“還有,”宋新忽然笑了笑,“你去趟上海,找王忠軍。告訴他,《長津湖》續集的宣發,北影廠全權負責。但前提是——”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像石子墜入深井:
“——他得保證,華宜影業,明年之內,必須建起自己的仿製藥進口通道。不是走私,是合規的、有批文的、能上醫保目錄的通道。”
電話那頭,文青嵐呼吸一滯:“……他答應?”
“他會。”宋新抬頭,一顆流星倏然劃過天際,轉瞬即逝,卻留下灼熱的光痕,“因為他比誰都明白,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資本,也不是權力。”
“是什麼?”
“是人心。”
他掛斷電話,拉開車門,引擎聲撕裂寂靜。
車燈刺破黑暗,彙入山下奔流不息的車河。
同一時刻,某棟隱於京城東三環的私人會所頂層,那個麵色陰沉的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剛傳真來的內部簡報。紙頁最下方,一行加粗小字刺目驚心:
> 【《我不是藥神》劇本已獲終審通過,擬於年內開機。主創團隊:導演宋新,編劇文青嵐,出品:北京電影製片廠。】
她身後,幾個男人還在嬉笑,說著“等片子火了,咱們的藥神公司也該掛牌了”。
女人冇回頭,隻是慢慢將簡報揉成一團,指尖用力,直至紙團發出細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然後,她鬆開手。
紙團無聲墜地。
窗外,整座城市燈火輝煌,照不見任何陰影裡的暗流,卻也照不亮某些人眼中,正悄然燃起的、冰冷而熾烈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