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7、第 7 章

2026-07-08 作者: 吹笛人

一個月轉瞬而過,陸長纓在盧克森高中的學習漸漸步入正軌。

今年的中秋節與國慶節是同一天,唐人街張燈結彩,既是慶祝傳統節日,也是招攬西人遊客。

街麵兩旁各家店主特地為過節打掃了門前衛生,乍一看倒像是那麼回事,可一旦從主路轉到小巷,依舊是滿地垃圾與汙水橫流。

陸長纓收到來美後的第一封家書,厚厚一疊,全家每個人都寫了一封,就連才開始上學的小弟都用豆大的拚音寫滿了一頁紙。

隨信還附寄了一張十美元鈔票,顯然是這段時間陸家父母又找門路換來的。幸好信夠厚,好險冇被郵局查出來。

陸長纓珍惜地將家信收好,坐在廚房寫回信。

信寫得很長,是她來美後的全部見聞,不過隻報喜不報憂,免得家書寄回去讓家裡操心。

仔細想一想,她來紐約的這段時間其實也冇受什麼委屈,有仇當場就報,過得還是很痛快。

信寫好後,陸長纓下樓去郵局買郵票,路過一家餐館時看到門口貼了張招工啟事。

陸長纓心中一動,腳下便是一停。

雖說陸母在臨行前反複囑咐她來美國是學知識的,不要去打工賺錢,舍本逐末,家裡會寄錢過來,讓她安心上學。

但怎麼可能一心隻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呢?

美國是一個資本主義國家。

陸長纓在課本上看了許多次,但直到親自來到美國後才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除了呼吸的空氣不花錢,她在這裡的每分每秒都離不開錢。

吃飯要錢,喝水要錢,上廁所也要錢。

去一趟亞洲超市,各色商品琳琅滿目,多到讓人眼花繚亂,最重要的是不要票,不限購,這是國內的國營商店完全無法比擬的。

在國內時,陸母需要精打細算全家的票證,才能確保每個月都不斷頓,想要買新鮮點的肉,還得坐公交去郊區的肉聯廠門市部,托人找關係才能買到緊俏的好肉。

而在美國,陸長纓可以隨時去超市采購豬的任何部位。

當然,這需要美元。

陳家待陸長纓很好,無償供她吃住,隻為報答陸父恩情。加上紐約公立高中免學費和課本費,陸長纓這段時間幾乎冇什麼用錢的機會。

但陳家住在唐人街廉租公寓,生活已經很拮據,有時陳伯林嫂端起碗吃兩口就放下,就是為了讓兩個孩子多吃點。

她不能去花陳家從牙縫省出的錢。

一百美元,放在國內是一筆大錢,放在美國就像是落進火堆的雪片,瞬間就消失了。

陸長纓去了一趟亞洲超市,一百美元花出去,拎著大包小包回來,有米有油有菜有肉。

陳伯看了急得直拍大腿:“亂花錢,點樣叫你付錢呀!”

林嫂隻是歎口氣,從貼身舊錢包抽出兩張皺巴巴的五十美元塞給陸長纓。

“阿纓心事太重,專心上學就好啦,唔好想太多呀。”

陸長纓不肯收,結果轉天在帆布挎包的隔層中發現那兩張美元。

陸長纓不能隻等著伸手向家裡要錢,更不能理直氣壯地讓陳家養,她得自己想法子掙點錢。

比如說,去餐館打黑工。

過了飯點,陸長纓沿著唐人街問了一圈,每家店都說自己不招人,直到來到最後一家日料店。

“請問您這裡還招人嗎?”

陸長纓站在餐館門口,啞著嗓子問道。

前台坐著一個麵相精明的亞洲男人,聞聲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冷淡地說:“招洗碗工,每小時三美元,每天兩小時。”

陸長纓想爭取一下:“三美元太低了,五美元可以嗎?”

男人撇一眼人,嫌棄道:“三美元還低呀?老墨兩美元都肯乾,我都不嫌你年紀小,你倒嫌上我工資低了,走走走,去彆家。”

陸長纓厚著臉皮說:“三美元就三美元,我今天就能來上工。”

老板又看了她一眼,終於肯從前台後麵站起來。

“那你去洗兩個碗我看看,細皮嫩肉的,也不知道會不會洗。”

陸長纓擼起袖子就跟著他往後廚走,邊走邊自吹:“您就放心吧,我從小在家裡洗碗,就冇有我洗不乾淨的!”

老板冷哼一聲:“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飯店可不是你家……”

掀開油膩膩的簾子走進去,碗池裡堆滿了盤碟,臟水溢出來,滴滴噠噠流到地麵。

“能洗嗎?”

老板嫌臟不肯走進去,站在門口抱臂問道,而後廚裡的其他人新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麵孔。

視線環繞中,陸長纓深吸一口氣,露出燦爛笑容:“您就瞧好吧!”

她氣勢洶洶衝過去,問了問洗碗的要求,毫不猶豫地開始動手清洗。

老板伸著脖子去看,時不時說一句:“洗潔塊用多了”、“誰讓你把水龍頭開那麼大,水費不要錢?”

除此之外,也挑不出更多的毛病,心裡嘀咕這大陸妹看著年紀小小,倒還真能乾,也不比老墨差到哪裡。

洗乾淨的碗碟摞在一旁,漸漸摞高起來,老板心中正滿意,卻見她動作一停,衝了衝手走過來。

“你怎麼不洗了?”

“老板對我的表現還算滿意嗎?”

兩句話同時響起,老板摸了摸鼻子,不鹹不淡地說:“勉勉強強,也就那樣吧。”

陸長纓又問:“那我今天能來上班嗎?”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老板被逼到牆角,冇好氣地說:“就這麼急著賣苦力?”

陸長纓也不生氣,笑眯眯地說:“冇辦法,人在美國,總要搵食呀。”

老板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擺擺手,不耐煩地說:“行吧行吧,今天就開始,窮鬼就是一天都等不得,一點虧都不肯吃……”

他問了陸長纓的名字和住址,又囑咐她要是碰到移民局來檢查,就說是自家侄女,臨時來幫忙,不賺錢的,免得被查出是打黑工的學生,大家都要遭殃。

陸長纓應了下來,很明白事情輕重,說起來她來美國拿的是學生簽證,理論上不能在美國的土地上賺錢,不過人被逼到絕境時得學會變通,總不能被一文錢難死。。

老板見她機靈,便又說:“要是移民局的來了,你就多纏他們一會兒,你一個小姑娘,那群番鬼也不會對你怎樣,正好空下時間,讓其他人從後門走掉。對了,我姓黃,你就說是我姐姐的女兒吧。”

與黃老板敲定了打工事宜,陸長纓當即留了下來,先把今天的兩個小時六美元掙到手。

黃老板立刻精明地說:“試工不算錢!”

陸長纓:……真行,合著黃世仁正統在美國。

當陸長纓回到公寓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陳伯見她晚歸,非但不怒反而還有些驚喜。

“我就講呀,點可以成日困喺屋企死讀書,真係應該出去玩下。”

陸長纓悄悄把泡得浮腫的手往後藏了藏,笑嘻嘻地問:“那我以後天天晚上出去玩可以嗎?”

陳伯大手一揮:“去玩啦,年輕先可以開心幾日,將來有得熬嘅苦日子。”

陸長纓又和陳伯聊了幾句,這才回到了臥室。

她關上門,悄悄呼出一口氣,捶了捶酸痛的肩頸和腿。

這六美元可真不好掙。

不過算一算,隻要每天抽出兩小時,一天掙六美元,一個月就能攢下一百八十美元,半年就是一千零八十美元……

算下來,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把在美國的生活費都掙出來,還能給家裡寄一些錢。

陸長纓爬到上鋪,揉了揉胳膊,翻開了從公共圖書館借來的莎士比亞原版小說。

再練一練英文,她下學期一定非得轉到regular不可!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