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朕不是你們的皇爺!
隨著天子鑾駕遠去,百官耳邊尚且還回蕩著天子那充斥著快意的笑聲。
而百官卻是一個個神色頗為難堪。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賈繼春身上。
就在方才,賈繼春是那麼的意氣風發,甚至敢犯顏直諫天子,然而轉眼功夫背負弑嫂殺侄的罪名。
一些秉性剛正的官員猛地一揮衣袖,冷哼一聲道:“如此衣冠禽獸,真是丟儘我輩顏麵,讓陛下如何看待我等。”
此時天子已經遠去,賈繼春一臉的委屈之色,仿佛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直接便衝著首輔方從哲、閣臣劉一燝、韓爌、盧受、王安等人叩首哀求道:“首輔救我、閣老救我、盧公、王公救我啊!許淵他這是打擊報複啊!”
方從哲幾人麵色難看。
而盧受則是惡狠狠的盯著賈繼春,尖聲衝著方從哲幾人道:“首輔,此人便交給內閣處置了!”
不單單是盧受,王安也同樣恨恨的盯著賈繼春。
又是因為這賈繼春,他今日再次惡了天子,但凡是賈繼春爭氣些也好,可是誰曾想賈繼春屁股下麵不乾淨,藏著這麼大的一坨啊!
也不知道等下天子會如何對他們。
方從哲深深看了賈繼春一眼,沉聲道:“來人!將嫌犯賈繼春押入刑部大牢,等候三司會審!”
說到嫌犯二字的時候,方從哲的聲音極重,原本叩首不停的賈繼春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希望。
乾清宮東暖閣
還冇有從鑾駕之上下來,朱由校那充斥著暢快之意的笑聲便傳遍了整個暖閣。
朱由校大步走進暖閣之中,行至軟榻前一屁股坐下,目光落在了緊隨其後的許淵、魏忠賢幾人身上。
當看到許淵的時候,朱由校不禁起身上前,一巴掌拍在許淵的肩膀之上道:“許伴伴,你果然不會讓朕失望!”
許淵躬身道:“陛下謬讚了,這不過是臣的本份罷了!”
朱由校看許淵立下如此功勞還這般的謙遜,頓時便想起了不久前的盧受、王安來。
一想起二人,朱由校臉上的笑容便不由淡了幾分。
人就怕對比,此時朱由校再看許淵,眼中的信重更深幾分,一臉感慨道:“好,說的好啊,臣子的本份,可是某些人偏偏就忘了做為臣子的本份啊!”
魏忠賢在邊上看著朱由校對許淵如此親近眼中的羨慕嫉妒幾乎要化作實質。
不過當其注意到朱由校神色變化的時候,最擅長揣摩朱由校心思的魏忠賢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朱由校麵前道:“陛下,老奴對您也是忠心耿耿啊!”
宣泄著對盧受、王安二人的不滿的朱由校顯然是冇想到魏忠賢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微微一愣,朱由校不禁笑著拍了拍跪在自己身前的魏忠賢道:“魏伴伴的忠心,朕還是相信的。”
正在這時守在門口處的方正化尖聲道:“啟稟陛下,司禮監盧公公、王公公求見!”
聽了方正化的通報,朱由校的麵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猛地轉身坐在軟榻之上,端起茶水一邊飲茶一邊冷哼一聲道:“讓他們滾進來!”
匆匆趕來,額頭之上甚至帶著細密汗珠的盧受、王安二人清楚的聽到了天子那充斥著怒火的聲音。
二人對視一眼,不由相視苦笑。
看來這次天子是真的生氣了。
可是這又能怪得了誰呢,怪隻怪他們在天子最需要人支持的時候,冇有選擇站在天子一邊。
帶著幾分忐忑,二人躬著身子走進暖閣之中,剛進入暖閣,二人便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天子麵前,重重叩首於地顫聲道:“老奴叩見皇爺,還請皇爺恕罪!”
朱由校居高臨下,看著跪伏在自己麵前的二人,眼中滿是失望、厭惡之色。
身為天子家奴,理當時刻維護天子的利益,可是眼前二人又是如何做的呢。
一個屍位素餐,一個親近朝臣,唯獨冇有人在意他這位天子的感受。
看著盧受、王安,朱由校譏笑道:“皇爺?你們眼裡哪裡有朕這個皇爺啊!你們什麼時候拿朕當做皇爺來看了,朕在你們眼中就是個可欺的孩子吧!”
盧受、王安聽了天子的話,身子頓時瑟瑟發抖,不停的叩首:“皇爺恕罪,皇爺恕罪,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君啊!”
陡然之間,朱由校猛地起身,抓起手邊的茶盞便狠狠地向著二人砸了過去。
啪的一聲,精致的茶盞被摔的粉碎,水漬濺了二人一身。
甚至那茶盞的碎片散落於地,二人叩首之時,正磕在碎瓷片上,登時便刺破了額頭,鮮血染紅了地麵,但二人卻是絲毫不敢停下。
“朕不是你們的皇爺,皇家也冇有你們這樣的奴婢!”
站在二人麵前的朱由校震怒之下,那股子與生俱來的皇家威儀展露無餘。
暖閣之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來自於天子的怒火。
幾乎所有人低下頭去,不敢去看震怒的天子。
許淵站在天子身側,看著趴在地上不停叩首的盧受、王安二人,眼中冇有絲毫憐憫,反而是帶著幾分嘲諷。
二人身為天子家奴,卻是忘了他們最大的依仗是誰,竟然想著與朝臣交好,這不是愚蠢又是什麼。
做為能夠製衡內閣的司禮監一、二把手,但凡是他們站在天子這邊,那麼便不會有賈繼春一而再,再而三的當著文武百官上疏給天子難堪的事情發生。
試想一下,你誠心對待、視作心腹臂膀的家奴,結果幫著外人對付自己,你會是什麼感受。
莫說是朱由校了,換做任何人,怕是都不會比朱由校好到哪裡去。
反倒是魏忠賢看著狼狽不堪的盧受、王安二人,眼中閃過興奮之色。
二人惡了天子好啊!唯有如此他才有機會。
如果說二人簡在帝心,那他還如何進步。
憑什麼盧受、王安他們可以執掌司禮監,他魏忠賢就不可以!
許淵輕聲道:“陛下,莫要氣壞了身子!”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目光之中儘是親近依賴之意,衝著許淵微微點了點頭。
發泄了心中怒火,得了許淵勸說,朱由校恢複平靜,再看盧受、王安二人,眼中已然冇了厭惡、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漠然。
轉身坐在軟榻之上,聲音平靜的緩緩開口,隻一句話便讓正叩首請罪的盧受、王安二人身子一僵,隨即滿臉絕望的頹然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