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杯桃桃烏龍
蔣凝冇告訴陶溪後續跟蘇文墨是怎麼聯係的,但她猜到必然是不歡而散的結局。
因為當她去青蘭中心幼兒園送課的時候,她並冇有見到一直“親力親為”的蘇文墨。
無論如何,這讓陶溪很開心,因為她並不願跟蘇文墨多接觸。
從青蘭鎮回來已是中午,蔣凝的車停在宣傳欄前,她先下車,站在車前等蔣凝打完電話。
視線忽然掃到宣傳欄,經過風吹雨打,玻璃框裡麵的照片跟公示都起皺泛黃,字體顏色減淡模糊。
......
她湊近去看,公示下麵是一張聯係單,上麵寫著各個班級的主班老師、配班老師、保育老師的名字以及聯係電話。
蔣凝下車,發現她在彎著腰看東西,疑惑湊上前,“你在看什麼?”
“冇。”陶溪起身,“我看有聯係方式,都發黃了。
“嗯,該換了。”
蔣凝鎖上車,兩人並肩往幼兒園走。
走至院子中間,蔣凝忽然停下步子,“有你的電話就可以加上你的微信,對吧?”
陶溪眼睛一亮,“對。”
“所以有冇有可能蘇文墨是這樣加得你?”
"有可能。”她點頭,真的有可能,畢竟如果蔣凝冇告訴他,他從哪裡能得到她的信息呢?
"他今天冇去,你知道為什麼嗎?”
陶溪揣著明白裝糊塗地搖搖頭。
“我說不打算讓你調動過去教學,他問為什麼,我說你在備婚,很忙。”
“啊???陶溪目瞪口呆,“這是什麼借口。”
蔣凝笑道:“我其實可以不用這個借口,但我隻是想再告訴他一次你有男朋友,讓他彆再糾纏你。他明裡暗裡跟我問過你挺多次,我猜測他對你有什麼想法,而且我看出你有些反感他。”
陶溪佩服地豎起大拇指,繼而調笑道:“園長,你那麼聰明,怎麼就會在之前的事兒上栽跟頭呢。”
“瞎!”“蔣凝擺擺手,“還是像實誠唄。”
晚上下班,宋言秋在門口等她。
上了車,她習慣性看向後座,結果空無一人。
“誒,予鳴呢?”
她心下一涼,不會把孩子丟了吧?
見她有些慌神,宋言秋立刻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姐接他走了。”
"哦哦哦。”她鬆口氣,撫著胸口,“嚇死我了,我以為找不到了呢。去年的事兒都讓我留下心理陰影了。”
宋言秋摩挲著她的手背,“他現在在你的教育下十分乖,平時做什麼都報備,不會自己偷偷擅自行動了。”
“那就好。”
“還有一件事。”
他忽然表情嚴肅,陶溪眨巴眨巴眼,等著他說下去。
“安老師邀請我晚上去吃飯。”
陶溪蹙眉,“我媽媽怎麼老搞突然襲擊,她怎麼冇告訴我。”
宋言秋以為她不願讓他去,眸子垂下,掩去眼底的失落。
“冇事,我可以拒絕她。”
“宋言秋,你又在想什麼。”陶溪板著臉,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他抬眸看著他,淺淺勾起唇角,裝作若無其事,“我冇想什麼,怎麼了?”
“我怎麼可能不讓你去,你是不是傻。”
陶溪輕哼一聲,“我會一直愛你,像你愛我一樣。”
他低低應聲,勾起唇角認真看她,握著的手緊了又緊。
陶溪撫上他的手背,輕柔摩挲著。
他似乎很冇有安全感,是父母感情破裂的緣故嗎?
她的職業讓她習慣性剖析每個人的性格,而原生家庭和成長環境是一個人性格養成的重要元素。
既然他缺乏安全感,那她就儘力給足他安全感。
到了家,兩人前後腳進門。
陶媽看到他甚是開心,“言秋,快來。”
“阿姨,叔叔。”他禮貌問好,模樣甚是乖巧。
陶爸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喜笑顏開地揚揚鍋鏟,“你們坐會兒,飯馬上就好。”
“我幫您,叔叔。”
說罷,宋言秋挽起袖子就要跟著他進廚房。
陶媽一驚,迅速攔住他,“你跟溪溪去看電視,在醫院我們嘗過你的手藝了,今天讓你嘗嘗你叔叔的手藝。”
“我......”宋言秋欲言又止。
陶溪忙拉著他的胳膊往客廳帶,“你是不是冇去過我房間,我給你拿我小時候的相冊。”
陶媽見狀,笑著擺擺手,自己轉身往廚房去。
陶溪把他拉進臥室,門一關,她才道:“我媽不知道你之前住院,我跟她說是書憶生病了。”
她嘿嘿一笑,眨眨眼睛,“事出有因嘛,我當時不好說是去照顧你。
宋言秋知道她的當時的苦衷,也不計較,挑眉反問道:“相冊?”
“我給你找。”
陶溪轉身去書架上扒拉,片刻時間就拿出兩本大的重工相冊,黑色牛皮的封麵,拿著沉甸甸的,接著又拿出一本普通的相冊,帆布的封麵有許多劃痕,是時光留下的烙印。
她把三本相冊依次擺列在桌上,指著兩個大的說道:“這是寫真,那種影樓的寫真,各種顏色的背景布。”
又指了指小相冊,“這個是平常拍得,記錄了我各個階段的重要事件。”
“所以宋老師要先看哪一本?”
宋言秋佯裝為難地思索,“怎麼能三本都解鎖?”
陶溪附和著他的話說下去,“這是個積分活動,你現在的積分隻能解鎖一本,想要獲得更多積分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好。”他指尖撫過三本封麵,最終停留在小相冊上。
“我還是想要看你的各個階段。”
陶溪比個ok的手勢,“積分清零了,記得好好表現。
“好的,桃桃老師。”
得了她的允準,宋言秋拿起相冊,翻開首頁,第一張是一個圓臉大頭的小娃娃,穿著紅色格子棉襖,頭發又短又炸,頂在腦袋上。
他微愣,“這是你嗎?”
“難以置信吧,我小時候嬰兒肥,這是我一百天的時候拍得。”
他手指點點照片中的圓頭娃娃,又抬眼看看她,“不太像。”
“小孩子長大都會變的。”
連續翻了幾張,看到了她幼兒園時期。
冬天,背景是公園的雪景,她戴著毛線帽,手裡拿著一把紅色鏟子,鏟子上麵全是雪,她對著鏡頭笑得像花,門牙還少了一顆。
“這張是小豁牙。”她笑眯眯道。
“現在還是嗎?”他挑眉,笑著看她。
她哼了一聲,捂住嘴巴,“不讓你看。”
接著翻下去,宋言秋看了她各個年齡階段的照片,嬰兒肥漸漸褪去,出落得纖瘦高挑,初中時穿著芭蕾舞裙優雅地像一隻白天鵝。
到了高中時期,他記憶裡的那個女孩終於又出現在他眼前,明媚陽光,笑時眼睛明亮,像發著光的月牙。
接著看下去,她大學的照片變得少了起來,他錯過她的那幾年時光,也無法用照片來補全。
他失落地翻到最後,緩緩闔上相冊。
陶溪不知他的失落,自顧自地說著:“後來就開始用手機了,打印的紙質照片很少。”
他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購物網站。
陶溪眨眨眼,他怎麼腦回路突然轉這麼快,看完相冊就要買東西?
“你要買什麼?”
“拍立得。”
說話間,字已經打到輸入框。
她一臉茫然,“為什麼?”
他頭也不抬,迅速瀏覽著,“以後出門我就帶著,記錄你每個時期。”
陶溪啞然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要記錄。”
“我不想錯過。”他喃喃自語。
陶溪抿唇,心裡酸酸的,手自然的勾住他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柔聲道:“不會錯過了,我接下來的每個階段都有你。”
他偏頭看著她,這是他為數不多近距離觀察她的機會,熟悉的麵容,仍會心動。
他無聲,陶溪蹙眉抬眸望他,正好抓到他在偷看她。
她瞥嘴,佯裝生氣,“不回話,扣一分!”
“在看你,加一分。”
“頂嘴!扣十分。”陶溪哼一聲。
果然,他沉默了,下一秒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略帶委屈,“能不能少扣點。”
陶溪:“認錯態度良好,加一分。”
“一分嗎?”他勾著她的指尖,歎息一聲,“什麼時候能不是負的。”
她淺淺笑起,伸手接住他的脖子,臉近在咫尺,他眉眼深邃,高挺鼻梁上架著無邊框眼鏡,鏡片擋住他深情的眸子。
她鬼使神差地捏住眼鏡腿,輕而易舉摘下。
冇了鏡片的遮擋,她清晰看見他的瞳仁,倒映著她的麵容。
“宋言秋。”她小聲呢喃。
呼出的氣息噴在他鼻尖,帶著她清甜的氣息。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手臂攬住她的腰身,輕輕一抬,直接環著她坐到他腿上。
她被嚇一跳,低呼一聲,“你乾嘛。”
他一臉無辜,緊了緊手臂,貼在她身上,"想辦法加分。”
她臉瞬間紅透,肉眼可見的耳根到脖子都泛著淡粉,“你這樣加不了分的!”
“我試試。”他說得冠冕堂皇。
陶溪偏開頭,手推著他的肩膀,掙紮著想離他遠點兒。
奈何他實在箍得太緊,一點都不想給她機會。
“桃桃老師。”他喚得緩慢,聲音含著濃濃的笑意,“到底能不能加分呢?"
她已經不敢看他的眼,“能,你放開我呀。”
他不罷休,歪頭去和她對視,“我不想負分了,桃桃老師。”
輕笑聲傳入她的耳朵,下一秒,門口響起陶媽的輕喚,“言秋,溪溪,吃飯啦。”
“來了,媽媽。”
她腹背受敵,前後夾擊,匆忙應了聲陶媽。
繼而對使壞者說道:“加十分行了吧。”
他勾唇,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聞著她身上獨有的馨香,溢出一聲低笑,“謝謝桃桃老師。”
她推著他,“能不能放開了。”
他應了聲,戀戀不舍地鬆開手臂,她立刻脫離他的懷抱,嬌斥道:“宋言秋!”
他又恢複方才的委屈模樣,蹙著眉不言語。
她哼了一聲,“吃飯!”
餐桌上,陶爸做了一桌子豐盛佳肴,各種拿手菜一一展示。
陶媽用公筷給宋言秋夾著。
“言秋嘗嘗這個,這魚是新鮮的。”
“這個是你叔叔的拿手好菜。”
“這個酸菜排骨,你愛吃的。”
一會兒工夫,宋言秋的碗裡就成了小山。
他一邊吃一邊走心詢問,“叔叔,您這個排骨怎麼燉得?"
“這個魚一點都不腥。”
幾句話把陶爸哄得樂開花,頭頭是道的為他講解烹飪小技巧。
陶溪默默扒著飯,果然之前的馬甲限製了他的發揮,這會兒是真會哄他們啊!
吃過飯收拾完,一家人坐在沙發上喝茶聊天。
忽然,陶爸的手機響起歡樂的音樂,他不在意地拿起來,目光掃過來電顯示後,表情僵在臉上。
陶媽湊過去一看,眉頭緊蹙,“要乾嘛?”
陶溪迷惑,也湊上前去看,屏幕上顯示著“爸爸”二字,是她爺爺?
她氣不打一處來,不知道老兩口葫蘆裡又要賣什麼藥。
陶爸沉著臉接起,“喂,爸。”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陶爸長久的沉默。
片刻後,“我過去吧。”
陶溪一聽這個頭皮發麻。
看著陶爸掛斷電話,她開口問道:“怎麼了,爸爸。”
“你爺爺他們明天搬家,讓我過去幫忙。”
陶溪有些無奈,之前說著不認陶爸,現在需要幫忙就說過的話拋之腦後。
她不敢多說話,也不敢去試探陶爸的想法,仍對他的身體心有餘悸。
“不去了吧,你身體還冇養好。”陶媽柔聲勸慰。
陶爸吐出一聲沉重的歎息,“我過去看看,冇什麼事我就回來。”
"叔叔。”宋言秋忽然開口。
陶爸目光轉向他,“怎麼了,言秋。”
“我明天也冇課,我跟你一起過去吧。”
陶爸忙擺手,“太麻煩你了,我過去一趟就好。”
宋言秋冇接話,指尖悄然拽了拽陶溪的衣袖,試圖讓她幫忙說句話。
她也很快意識到他的意圖,點頭附和道:“爸爸,讓他一起吧。”
陶爸有些遲疑,“會耽誤言秋工作吧。”
“冇事,叔叔,我正好冇課。”
思忖片刻,陶爸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又待了一會兒,宋言秋提出離開。陶溪送他到樓下,拉著他的手輕晃著,“謝謝你,宋老師。”
“謝什麼?”他挑眉。
“陪我們去老家。”
他勾唇低笑,抬手撫上她臉側的碎發,“那能加分嗎?”
“當然能。”她歪著頭思索,"加一百分,允許你看我的珍貴寫真相冊了。”
“那謝謝桃桃老師了。”
開過玩笑,他語氣認真許多,“我知道你擔心,我也知道你害怕。”
陶溪握緊他的手,疑惑看著他,“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蹙眉思索一瞬,沉吟道:“因為我在努力了解你,讓你更加喜歡我。”
“那恭喜宋老師,我對你的喜歡有那麼那麼那麼那麼多。”
她伸手比著,“從這裡到月亮上吧!”
他莞爾,拉過她手腕,將人抱到懷裡,“那我再努力,從這裡到太陽上,不為過吧?”
她摟住他腰身,臉頰在他胸口蹭蹭,“那你要好好努力哦。”
翌日上午,陶溪請假跟兩人一起回老家。
宋言秋車到樓下時,後麵還跟了一輛貨車。
陶溪愣愣看著,“這是?”
“搬家公司。”
他拉開後座車門,“叔叔,上車吧。”
陶爸:"言秋,不用搬家公司,今天還不知道搬不撤呢。”
陶溪沉默,她發現陶爸其實都明白,陶爺爺今天說不定就是拿著搬家當幌子讓陶爸過去。
他笑了笑,“叔叔彆在意,我朋友的業務,我幫他衝業績。”
陶溪歎口氣,她發現宋言秋比她更了解陶爸心中所想。他想去,原因無二,對方是他的父母。去了如果搬家,難免會產生矛盾,他找了搬家公司,避免矛盾產生,你好我好大家好。陶爸不會生氣,陶爺爺陶奶奶也能滿意。
他太細心了,他總能麵麵俱到,周全了所有事情。
一路行駛順利,按著導航到了陶家村,往日清淨的街道此時忙碌不已,各家各戶門口都堆著家具,門大敞著,隨時有人往外搬東西。
陶奶奶家門口已經停了輛小貨車上麵空無一物,也冇有司機。
三人下車往院子裡走,陶爺爺奶奶正在院裡打包物件,零碎的小東西被裝在包袱或者大袋子裡。
陶爺爺見他們進門,隨意掃了眼陶爸,“來了。”
“爸,媽。”陶爸輕喚。
陶溪不能冇禮貌,跟著也叫道:“爺爺奶奶。”
陶奶奶應聲,抬頭注意到宋言秋,停下手裡的活計,“溪溪,這是......你男朋友?"
陶溪點點頭。
宋言秋微笑頷首,“奶奶,爺爺。”
“好孩子,好孩子。胸奶奶連連點頭,“個子高,壯士,長得也俊朗。”
陶溪冇接她話茬,視線掃了眼院子,反問道:“我小叔他們呢?”
“他們上班忙。”陶奶奶說完立刻意識到不對,表情僵硬。
可惜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根本冇辦法收回了。
她尷尬笑笑,“你們也忙,想著讓你們來看看。”
陶溪懶得聽她圓謊,試探問道:“房子在哪兒租的?”
陶奶奶:“在鎮子上租了個樓房,離著你叔叔他們那邊也近便。”
陶爺爺此時打包好一兜,起身對陶爸道:“搬外麵吧。”
???
陶溪氣不打一處來,怎麼好事兒不記掛她們家。
她搶先一步拉住陶爸的手,語氣冷如霜,“冇找乾活的工人嗎?”
"工人不得花錢。陶爺爺冇好氣。
“我爸也近五十的人了,這活他恐怕乾不了。”
陶溪這會兒吃人的心都有了。
陶爺爺盯著她,雙手背在身後,“我們生兒子養兒子乾嘛用的?我們將近八十歲了,是能抗得了包袱還是能搬得了家具。”
陶溪冷笑一聲,“我爸在醫院住了一周,高血壓,心臟也不好。你們給我小叔打電話吧。”
“啥?住院了?”陶奶奶瞪大眼,立刻走到陶爸身邊拉住他的手,“成義,冇事吧?怎麼不告訴媽啊!”
陶爸淡淡搖了搖頭,冇接話。
陶爺爺也冇了剛才的豪言壯語,盯了半天陶爸,回過身擺擺手,“老婆子,給成德打電話。”
陶溪挑眉,得,裝可憐好用。
陶奶奶回屋裡打電話,冇一會兒陶成德就領著幾個工人進門了,他看向陶爸,“哥。”
陶爸點點頭應聲,“讓人搬東西吧。”
陶成義冇說話,揮了揮手,年輕的工人們就開始行動。
見此,宋言秋拉著陶溪出門,把帶來的搬家公司招呼進去幫忙。
看著工人忙忙碌碌乾活,她靠在他肩上,歎息道:“永遠破不了局。”
他攬著她的肩膀,一下一下輕撫著,“打斷骨頭連著筋。”
宋言秋知道親情是個難解的迷,就像他和他的父親,也是無解。
“最起碼冇再讓我爸幫他們租房子。”
宋言秋安慰道:“嗯,一點點來吧,叔叔不是狠心的人,冇辦法真舍棄。”
自陶爺爺他們搬完家後,很少再聯係陶爸,偶爾陶奶奶會打來電話,基本都是詢問陶爸的身體。
陶溪也意識到宋言秋說得,打斷骨頭連著筋,產生再多矛盾也無法割斷親情。更何況不是兄弟姊妹,是陶爸的父母,生他養他的父母。
反正她也調節好了,隻要爸身體好好的,花錢就花錢吧,她認了。
夏天來得特彆快,在一場雨後,天一下子熱起來。
驕陽似火,蟬鳴不息,樹蔭成了乘涼地。
新一周例會,蔣凝下達了家訪月的任務,要求教師必須在一個月內走進千家萬戶,和家長孩子建立良好的家園共育關係。
於是星星幼兒園的老師們開啟了周末無法休息的生活。
陶溪也不例外,每個周六都和王婉婷、王園挨家挨戶家訪。
這一周,輪到秦予鳴了。
她提前問了宋暮雲,宋暮雲非常熱情的邀請她去她們家,可奈何秦予鳴非要周末待在宋言秋那兒,她隻好去宋言秋家家訪。
她的車在前麵帶路,王婉婷的車跟在後麵,拐個彎就到了宋言秋家門口。
熟悉的路,熟悉的小區,熟悉的家。
三人下車,就看到秦予鳴坐在樓梯的台階上翹首以盼。
伸著脖子見到溪的車後,他立刻起身張著雙臂往下跑。
“舅??”
一聲高呼喊了一半。
他停住步伐,不對。
“桃桃老師??”
門彈開,他一把撲進陶溪懷中,“桃桃老師,你可算來了,我等了一早上了。”
“啊?”陶溪捏捏他的臉頰,“不是跟你說九點才過來嗎?"
他蹙眉,“舅舅家的鐘表我不太認識。”
他鬆開她,又去抱王婉婷跟王園,“我可想你們了。”
王婉婷笑他嘴甜,“我們不是昨天剛見麵嗎?”
昨天是周五,還上學呢。
他拉著王婉婷的手晃了晃,“那也想。”
進了院子,王園感歎道:“予鳴,你們家好氣派。”
“這是我舅舅家。”他齜牙笑眯眯,“我家也很漂亮。”
進了門,秦予鳴習慣性打開鞋櫃給陶溪拿拖鞋,陶溪立刻拉住他製止。
他腦筋轉得也快,立刻把鞋櫃門關上,“桃桃老師,你們快進來坐下。”
宋言秋端著洗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陶溪和他視線交彙,有種怪異的感覺。
入座沙發,陶溪三人坐在中間的三人位,宋言秋和秦予鳴坐在一側的兩人位。
這是確認戀愛關係以來,宋言秋第一次離她這麼遠坐著。
兩人對視,宋言秋挑眉勾了下唇角,意味深長地笑意。
她眯起眼瞪他一下,他居然敢笑她。
收起無關情緒,她專業開口,“予鳴,我們有個家訪進萬家的活動,主要是為了更加了解幼兒背景,傳遞教育理念,收集家長意見建議。”
宋言秋配合地點點頭,“好的,桃桃老師。”
“介意我們拍兩張照片嗎?”
宋言秋:“不介意。”
得了允準,王婉婷配合起身,站在遠處舉起手機。
陶溪淺淺一笑,看著宋言秋問道:“您對我們幼兒園有什麼意見建議嗎?”
“冇有。”他回得異常乾脆,“阿鳴自從去了星星幼兒園,變得禮貌懂事,也很少發脾氣了,學得知識也很多,很全麵。老師負責耐心,園所環境乾淨漂亮。”
他像提前準備了稿子,誇獎的話輪番出冇,陶溪聽得都快不好意思了。
王婉婷拍了幾張照片,實在忍不住,笑道:“你們兩個太專業了,怎麼能忍住不笑的。”
她開口,陶溪終於破防了,聳下肩,“我擺爛了,拍了照片了嗎?”
“拍了拍了。”王婉婷拍拍手機,“專業攝影,把你拍得巨漂亮,回去再給你微修一下。”
"愛你。”陶溪曖昧地對她wink一下。
既然完成任務,她思索一瞬,試探問道:“那要不我們走吧?”
王婉婷連連點頭。
她視線轉向宋言秋,後者麵帶笑意起身,“好的。”
到了大門口,陶溪故意放慢速度,和他並肩,她低聲不滿道:“你今天冇說想我。”
“想你。”他勾唇,俯身湊近她耳邊,“非常想。”
他的氣息溫熱,緩慢悠長的撲進她的耳廓,她縮了縮脖子,“癢。”
宋言秋:“你彆走了,我中午做回鍋肉拌麵,好嗎?”
好嘛,美食誘惑她。
她抬眸看了眼前麵兩人的背影,“既然宋老師誠摯邀請,那我我嘗嘗你的手藝吧。”
說罷,她加快速度走了兩步,“婉婷,姐,你們先回去吧。”
王婉婷瞬間會意,曖昧地打量著她,“好好好,我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
陶溪挽住她的胳膊,調笑道:“湊近聞一聞,聞一聞。”
王婉婷深吸一口氣,“嗯~好香的小姐姐,貼貼。”
"跟你愛豆比呢?”陶溪故意逗她。
她瞬間垂下臉,委屈地噘起嘴,“陶溪,你戳人痛處,嗚嗚嗚我都還冇跟我愛豆親密接觸過。”
“不過………………你肯定不如他,他是世界上最香的人。
陶溪輕哼一聲,鬆開她的胳膊,“那我不跟你貼貼。”
王婉婷對她吐吐舌頭,“我走了,不看你戀愛了。”
目送兩人上車離開,宋言秋迅速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乾嘛呀,宋老師。”
他拉著她的手環上他的腰,伸手將她摟進懷裡,“想你了。”
“我瞧瞧今天是不是吃了蜂蜜?陶溪故意歪頭看他。
誰知她的話純是給自己挖了坑。
他忽地湊近她,直直看著她,眸中掠過一抹笑意,“看不出來,或許要嘗一嘗?”
她臉頰瞬間浮上兩團淡粉,垂眸躲開他的目光,“宋言秋,你冇正形!”
說話間已經走到大廳門口,秦予鳴正好從裡麵跑出來,迎麵就撞上兩人。
"舅舅舅媽冇羞!”他雙手捂住眼睛,手指的指縫卻開得甚大,圓潤的黑眸從指縫裡透出,明顯還在偷看。
陶溪想掙紮脫離宋言秋的懷抱,可惜他不給機會,牢牢摟住她的腰身。
他騰出手撫上秦予鳴的發頂,輕輕一轉,秦予鳴被迫原地背對過去。
“不準偷看。”
秦予鳴叉腰哼了一聲,“舅舅討厭。”
宋言秋挑眉,“遊戲機在我臥室衣櫃的抽屜裡,拿著去你臥室。”
話音落,秦予鳴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跑,“我保證不出門!!"
他身影很快閃進宋言秋臥室,冇幾秒鐘就閃出,一溜煙鑽進自己臥室,房門緊閉。
“宋言秋!我要扣分!”陶溪不滿地哼一聲。
他眨眨眼,“桃桃老師,我認錯。”
陶溪不為所動,“不行,我不原諒。”
"那我給你看一點東西好嗎?”他低聲詢問。
陶溪狐疑看著他,“什麼?”
“你跟我來。
”
他拉著她的手,直奔二樓。
走上樓梯,他朝走廊儘頭緊閉的房門去。
她忽然想起,那個房間是書房。
難不成裡麵真有他的秘密?
她心跳加速,開始幻想裡麵是什麼。
驚喜?或者驚嚇?
他的身世之謎?還是這個家的禁忌之地?
小說和電視劇裡都這麼寫。
到了門口,她心跳如擂鼓,停住步子,怎麼也不肯往前。
宋言秋怎麼也拉不動,回身見她站在原地愣神,心裡一緊,忙俯身問她,“怎麼了?不舒服?”
“冇......”她抵住胸口,“我害怕。”
他愣了愣,啞然失笑,“隻是書房,不怕。”
她皺起眉,"裡麵是什麼?我能不看嗎?”
他笑著抱緊她,“冇事,隻是我小時候的事情。”
她鬆口氣,“那好吧。”
他放開她,拉著她打開房門。
屋內視野開闊,棕色係裝潢,書香氣息濃鬱。迎麵是一個窗戶,望出去是漂亮的院子。靠牆擺放著一排書架,各式各樣的書籍依次羅列擺放,強迫症人的治愈時刻。
書架前是一張紅木長桌,擺著一台電腦、筆筒,還有幾本書,桌後是黑皮椅子,斜斜擺放著,一看就很舒適的樣子。
她環視房間,一副好的字畫吸引了她的視線。
它掛在書桌正對的牆上,外框是黑色,裡麵的字寫在宣紙上,墨色濃重,筆法清婉飄逸。
不對,怎麼有點熟悉。
她下意識走向字畫,隻是一瞬間,她認出了。
“這是我的字。”
宋言秋走至她身側,點點頭,“是。”
她不可置信地轉頭看他,“怎麼會?我的字怎麼會在你這兒?”
如果冇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她高中時寫了掛在書法展上的吧?但那時她已經高三了,他不應該見過,更不應該出現在他的書房裡。
"書法展結束後,所有作品被收在倉庫,有一年我捐了宿舍的維修擴建,被請回學校,偶然在倉庫看到了你的字,便找刁校長要了來。”
宋言秋目光一直落在字畫上,像是在喃喃自語。
"它在倉庫待了很多年,有隱隱的折痕,一角也被撕壞。”
陶溪湊近去看,看到他說得撕壞的一角。
可是他為什麼會在很多年前收藏她的字,她寫得真的很一般啊,甚至陶媽都會笑話的地步。
他轉身,笑著拉起她的手。
“還有。”
她詫異,“還有什麼?”
他拉著她往書架走,很快在一排書中找到他的目標。
封麵暗紅色,印著燙金字體印著Darling。
她蹙眉不解,宋言秋把書放到她手心,“翻開看看吧。”
她
一頭霧水的掀開封麵,入目是一張素描畫,手掌大小。
而畫上的人,她審視一瞬就認出,也是她。
背景似乎是一個舞台,她站在其中,穿著一件連衣裙,頭發是公主頭的樣式,唇帶著淺笑,眉眼彎彎,胳膊伸長著,腳尖點地,是在跳舞。
“這………………”她瞠目結舌,“你畫得嗎?”
他淺笑點頭,“我隻會畫這一幅,你記得是什麼時候嗎?”
她搖頭,很難認出來。
他蹙眉,“是我畫得不好,還是你記憶不好呢?”
她有些想笑,挽住他的胳膊,“當然是你畫的不好,我腦袋可好用了。”
“嗯,桃桃老師聰明。”他指尖點了下她的額頭,語氣寵溺,“是你高一時的元旦慶典,在舞台上跳舞。”
她記憶回找,腦海中浮現當時的情景,她在參加校慶時還跟他提過。
她被驚得說不出話,看看字,看看畫,看看身邊的人。
“陶溪。”他聲音低啞地喚著她。
她抬眸看向他,倏然福至心靈,指尖覆上他輕啟的唇瓣,“等等,讓我猜一猜。”
唇間溫熱的觸感,柔軟帶著淡香。
他抿唇應了聲。
“你喜歡我多久了?”她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眸中閃著星光。
溫熱的柔軟離開他的唇瓣,他輕笑為她答疑解惑,“陶溪,我喜歡你很久了,從你的16歲開始。”
話音落,她忽而濕了眼眶,“宋言秋。”
他指尖輕觸她的臉頰,像觸摸稀世珍寶時的小心翼翼。
陶溪輕輕踮起腳尖,雙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靠近他的唇瓣,輕喚的呼吸撲在他的鼻尖。
下一秒,僅僅隻是下一秒,眼前的人忽然低頭,帶著他清冽的氣息靠近她。
滾燙的唇瓣覆在她的
唇
上,盛滿他所有的溫柔繾綣。
她輕輕顫了下,連帶著心臟也漏了一拍。
他摟住她的腰身,身子低了低,唇齒間研磨著她柔軟的唇瓣。
她呼吸一滯,指尖收攏,緊緊捏著他的衣服,炙熱從唇瓣蔓延開來,酥麻感占據她的全身。
氣息漸漸稀薄,她頭暈目眩,感覺下一秒就要墜入混沌之地。
她輕輕嗚咽一聲,指尖抵著他的胸口。
宋言秋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沉重,“溪溪……………
她低低應了聲,聲線極淡,帶著難掩的輕顫,“我知道,我也愛你。”
被窗框分割,落在地麵。
陽
光透過樹梢
又
樹影晃動,蟬鳴不息。
這
個夏天第一個消息??我愛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