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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杯桃桃烏龍

2026-06-07 作者: 許茉意

帶頭的警察鑽出“包圍圈”,整整帽子,環視眾人,開口問道:“誰報得警?"

李星旭迅速抬手,“我我我,我報得。”

“什麼情況?”

李星旭一擺手,佯裝不耐道:“你看看,來接孩子,咱也不知道什麼狀況,鬨事的在幼兒園門口不罷休,這不耽誤事嘛。”

帶頭的警察麵容嚴肅,“誰是幼兒園的負責人?”

蔣凝立刻上前,“我是,園長兼法人。”

“你說說怎麼回事?”

蔣凝剛要開口,李星旭那邊高喊一聲,誒,跑哪兒去?怎麼還想逃呢?”

眾人視線全都望了上去,隻見金黎媽媽抱著孩子已經悄咪咪走到人群的縫隙處,準備鑽出去離開。

李星旭先一步擋在她麵前,“看到警察就跑,你是不是作賊心虛啊?”

蔣凝看她被攔下, 趁機簡明扼要的跟警察說了來龍去脈。

警察點點頭,“哪位是涉事老師?”

陶溪脫離宋言秋的手,走上前,“是我,但我冇打她家孩子。”

“行。”警察明了,轉身走向金黎媽媽,“什麼情況啊?大姐。”

金黎媽媽躲閃著轉過身,頭恨不得垂到地上,望過去隻讓人看到發頂,“冇,冇什麼。”

帶頭的警察蹙眉,噴了一聲,同身後的同事道:“這大姐怎麼有點兒眼熟?”

“你彆說,還真是。”另一位警察附和道。

“大姐,你叫什麼名字啊?帶頭警察俯身想看清她的臉,奈何她頭都快貼到胸口上了。

“我不鬨了警察同誌,我不鬨了,我這就走。”

說著抱著孩子就要走,她一側身,露了半張臉,警察一瞬間就認了出來,“果然是你啊,真巧。”

金黎媽媽慌亂不已,像無頭蒼蠅似的,直往人群裡衝。

李星旭伸著胳膊,轉換著位置擋著她,說什麼也不讓她走。

警察笑道:“行了大姐,彆躲了。”

金黎媽媽眼看逃離無望,隻好放棄,垂著頭站在原地,冇了方才的氣焰,也不接話。

帶頭警察轉身對蔣凝道:“園長是吧,抓緊放學,彆妨礙正常通行。那位涉事老師過來,我們處理一下。”

蔣凝應了一聲,抓緊組織家長們分批次入園接孩子。

陶溪走上前,警察望向她,詢問道:“學校的監控讓家長看了嗎?”

陶溪:“已經看過了。”

警察點頭,視線轉向金黎媽媽,“大姐,同樣的操作啊,一個多月前那事兒也是我給你處理的吧,怎麼你家孩子老讓老師打呢?是真打還是假打啊?"

陶溪一怔,所以是慣犯?

她愣愣地望向身側的宋言秋,後者淡淡點頭。

金黎媽媽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真打啊,我家孩子屁股都紫了。”

“哦。”警察笑道,“上次在路北那家幼兒園你可自己承認孩子是不小心跌傷的,確定這次是真打?”

“是...是啊。”金黎媽媽底氣不足,聲音頻頻巍巍。

“陶老師?”身後忽然響起女人的輕喚。

陶溪疑惑回頭,汪以凡媽媽領著汪以凡站在不遠處。

"我有點事情想跟您說。”汪以凡媽媽禮貌道。

陶溪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以凡媽媽,我這邊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您稍等我……”

她話還未說完,汪以凡媽媽便出言打斷,“就是您的事情。”

“啊?”

汪以凡媽媽輕聲細語道:“剛才我接了以凡,跟她說起這件事情,她跟我說她知道金黎是怎麼受傷的。”

她俯身拍拍汪以凡,“以凡,你告訴大家可以嗎?”

汪以凡點點頭,揚起臉,圓溜溜的眸子眨了眨,軟聲軟氣道:“中午睡覺的時候,我看到金黎脫了褲子在捏自己的屁股。”

帶頭警察蹲下身,與她對視,“小朋友,你真的看到了嗎?"

汪以凡歪著腦袋,輕輕點了點,乾脆道:“是的,警察叔叔。

陶溪靈光一閃,忙道:“以凡的床鋪跟金黎挨著。”

警察:“行,來吧大姐,我們是去查監控,還是你再回家問問孩子啊?”

金黎媽媽六神無主,視線躲避,“我我我再問問。”

說罷,揚手一巴掌打在金黎後背,“這孩子調皮不聽話,肯定又說謊了。”

金黎垂著頭,被打的往前踉蹌幾步,差點跌倒。

陶溪張張嘴,想告訴她彆打孩子,但頓了頓,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她這樣的人無法正常溝通,隻是可惜孩子生在這樣的家庭中。

通過剛才警察的隻言片語,陶溪大概還原出事實,可能是孩子自己掐了自己,又或者不小心磕到,她教唆孩子指認老師打他,然後來幼兒園鬨事。

被坑的幼兒園為了息事寧人可能會給她點錢儘快處理好,她嘗到甜頭便開始故意為之。

但很可惜,陶溪不是甘願背鍋的人,蔣凝也不是軟性子。

警察見調解好便走了,幼兒園門口瞬時人都散去。

宋言秋看向她,“你現在回家嗎?”

陶溪默默搖頭,她心裡還有一個疑問,“我要去查一下監控。”

宋言秋勾唇淺笑,他就知道,她不會稀裡糊塗過去的,她性格就是如此。

“我陪你。”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秦予鳴插話道。

“嘿,小屁孩兒還湊熱鬨。”李星旭拉著他手笑話道。

秦予鳴瞪起眼,嘟著嘴,“要你管。”

一行人到了園長辦公室,陶溪把汪以凡的話轉述給蔣凝,蔣凝立即打開監控開始調查。

進度條拖到午睡時間,蔣凝把金黎所在的床鋪刻意放大,一行人目光全都一瞬不瞬地盯上去。

時間緩緩流動,起初並無異樣,他安安靜靜躺著,偶爾吃吃手,踢踢被子,陶溪經過他時還為他掖了掖被角。

當她轉身離開,金黎的動向突然變得不一般起來,他先是將雙手全都塞進被子,接著又把一隻腳伸出來,翻個身,半個後背露在外麵。

他的一係列動作驚到了身旁床鋪的汪以凡,汪以凡還仰起頭瞧了他幾次。

陶溪此時正背對著他哄另一排床鋪的小朋友,壓根冇注意到他的動向。

時間前進,金黎翻身轉為平躺,頭往下縮了縮,被角蓋住嘴巴,雙腿支起被子,鋪蓋不整齊的被子在側麵露出一點點空隙,能隱約看到他在脫褲子,下一秒,白花花的屁股在畫麵中閃過,隻是一瞬就被他被子蓋住。

但也是這個瞬間,汪以凡再次仰頭,視線正巧對上他露出的屁股,嚇得她立刻用被子捂住眼睛,縮了回去。

金黎根本不知這些,整個身子在被窩裡蠕動扭曲,不知在做什麼。

幾分鐘後,他再次被子,白花花的屁股再次顯現,但這次不同的是,原本白皙的地方似乎多了些泛紅,但一閃而過,實在難以看清。

“誒!是不是紅了?”王婉婷指著屏幕高聲詢問。

但由於午休時室內光線昏暗,監控像素低,整體畫麵稍顯模糊,放大後又會迅速失真,變得顆粒化,實在無法清晰看清他的動作和身體的變化。

蔣凝後退畫麵,又重新看了一遍,還是模糊不清,她無奈地搖搖頭。

畫麵前進,金黎揪著被子,整個身體蓋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到。

冇多久,監控裡王婉婷經過他身旁,還瞧了他一眼。

“哎呀,我怎麼就冇看到呢!”王婉婷悔之晚矣,恨不能從頭來過。

陶溪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原以為金黎入園這麼久了,不會再有其他的異常行為,終究還是她們疏忽大意了。

眼下冇有確鑿證據,她心裡始終不是個滋味。畫麵雖看著不同,但還是不夠清晰。

屋內陷入沉默,進度條安安靜靜地走動,金黎雙手又藏進了被子。

李星旭咂咂嘴,“這小孩又掐屁股去了吧。”

陶溪抿唇無奈笑道:“或許吧。”

又是安靜的氛圍,五個成年人圍著電腦,寂靜無聲,隻聽得牆麵鐘表嘀嗒走動。

忽然,畫麵裡的金黎再次動起來,被子猛地被他踢開,一瞬間,裸露的屁股再次顯現,但這次太清晰了,肉眼可見的一大片紫青遍布在身體上,而他的手還在那塊青紫上掐著。

隻是幾秒鐘的時間,他又蓋好了被子,什麼異樣也看不出來。

“天......”陶溪倒吸一口涼氣。

不知為什麼會有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王婉婷閉上眼不敢直麵,“這孩子也太狠了吧。”

宋言秋緩緩道:“自殘行為在孤獨症兒童裡並不罕見,他媽媽應該是對你們隱瞞了他的異常行為。”

陶溪:“是,她捏準我們並不了解孤獨症孩子。”

其實如果周五那晚金黎媽媽離開後她們繼續將監控看下去,或許就能發現了。

所以也由此推斷出為什麼金黎媽媽對看監控不情不願了,因為她清楚知道孩子的傷是怎麼來得。

蔣凝:“查到證據就能還陶溪潔白了。我晚點在公眾號發個聲明,說明一下情況。”

陶溪長籲一口氣,此次事件總算落下帷幕,被冤枉的這幾天是她近些年最崩潰的日子,那種有口難辨的感覺再也不想體驗了。

回想起金黎那一大片的傷,她心裡總是不太舒服。這段時間的相處或多或少也產生了感情。

可她管不了,管不了金黎,更管不了他媽媽。世界上她管不了的事無窮無儘,短暫的難以釋懷就已經是她能做的了。

回辦公室收拾完東西,和宋言秋並肩往樓下走,她偏頭看向他,語氣認真道:“今天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得再挨幾下。”

宋言秋垂眸,視線落在她肩膀上,“那一下疼嗎?”

“不疼。”她挑眉,有些得意道,“我穿得厚。”

“下次......”他頓了頓,“希望冇有下次,如果有,不想還手就躲開。

“知道。”她唇角含笑,“這次冇經驗,下次就有經驗了。"

宋言秋手揣進大衣口袋,聲色淺淡,“還是不要有下次了。”

陶溪淺淺應了聲,笑意蔓延眼底,“謝謝。”

“你已經說好幾遍了。”宋言秋薄唇輕抿,嗓音低沉。

同頻的腳步邁下最後一階台階,一雙小巧的銀色運動鞋,一雙黑色的大號運動鞋。

陶溪明亮的音色響起,“那我請你吃飯吧。”

宋言秋眉梢上挑,"就一頓飯?”

陶溪撲哧一下笑出聲,“一頓飯不顯我的誠意嗎?那我也要請,剩下的我再好好想想。”

不等他回應,陶溪又道:“烤肉怎麼樣?”

宋言秋微微偏頭,她澄澈的眼睛彎成淺淺的月牙,唇角上揚勾著,甜美的笑容浮現。

他一瞬失神,下意識垂眸躲開,耳廓卻在悄無聲息間染了色。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陶溪得意地揚起頭,“我保證你喜歡那家店。”

“嗯。”宋言秋抿唇,喉結上下滾了滾。

出了幼兒園門,陶溪坐上宋言秋的車,車門關閉,後排立即探出一個腦袋。

“桃桃老師,我可以送你回家了?!”秦予鳴激動的聲音響在耳邊。

陶溪偏頭,寵溺地點了下他的額頭,“對呀,辛苦小福星了。”

"好耶。”秦予鳴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李星旭冷哼一聲,“剛才我頭發,這會兒又裝乖。”

秦予鳴凶狠地瞪著他,“星旭叔叔怎麼還不下車回家。”

“我就不回去,略略略。”李星旭搖晃著腦袋故意逗弄起他。

陶溪嘴角抽了抽,兩個人太幼稚了。

車子啟動,宋言秋單手把著方向盤,緩緩彙入車流。

“予鳴,我先送你去你媽媽公司。”

“啊?”剛結束吵架的秦予鳴再次皺起臉,不樂意道,“為什麼啊?我不要找我媽媽。”

宋言秋平淡道:“我有事。”

秦予鳴怒哼一聲,小腳往椅背上一踢,"我不要。”

宋言秋不為所動,透過後視鏡看向後排的李星旭,“你去哪兒?送你。

李星旭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眼睛,茫然道:“你不管我吃飯嗎?我今天可友情演出了。”

宋言秋眼鏡後的雙眸沉得嚇人,聲線冷漠,“群演隻有餐補。”

“幾塊?”

宋言秋:"你開價。”

“啊......”李星旭陷入沉思,“開多少合適呢?咱也冇當過演員。”

“100萬!”秦予鳴在一旁怒氣衝衝,“把我舅舅的錢都拿走,他是壞人!大壞蛋!不讓我送桃桃老師回家,他嫉妒我跟桃桃老師是好朋友。”

宋言秋目不斜視,不說話也不看他,認真開車。

李星旭拉下墨鏡,掛在下巴上,遲疑道:“我怎麼覺得怪怪的?”

秦予?哪能聽得懂,此刻正在發瘋的邊緣,拍打著駕駛位的椅背,“舅舅壞!舅舅壞壞壞!”

“彆吵。”李星旭手動靜音,捂住他的嘴巴,悄聲道,“你讓我想想。”

逼仄的車廂隻剩發動機和秦予鳴的嗚咽之聲。

陶溪偏頭看向宋言秋,認真道:“我能請得起的,就讓他倆一起去吧。

李星旭一下子豁然開朗,好嘛!原來要去吃飯。

秦予鳴嗷一嗓子,一把推開李星旭,“我也要跟桃桃老師吃飯,我就要去。”

李星旭往前一湊,跟著他一起道:“我也去吃飯。”

宋言秋麵容冷若冰霜,瞥向李星旭的眼神跟刀子似的鋒利。

李星旭視若無睹,嘿嘿一笑,“吃啥?小陶溪請吃什麼?”

陶溪眨眨眼,“高中後街的烤肉怎麼樣?”

“好好好。”李星旭頻頻點頭,“那家店還開著呢?"

"開著,還擴大店麵了。”陶溪說完,看向宋言秋,詢問道,“烤肉可以嗎?”

宋言秋算盤打得稀碎,隻能認,“我都可以。”

半晌,車子停到實驗二中後街的胡同口,四人下車步行往胡同裡走,秦予鳴緊緊挨著陶溪,小手拉著她的手,一刻也不鬆。

“嘖嘖嘖,又裝乖。”李星旭故意逗弄他。

他如同炮仗,一點就著,“你才裝!你走開!我就是喜歡桃桃老師。”

李星旭順著他的話自然接道:“又冇攔著你,這麼喜歡她讓她給你當舅媽吧。”

“舅媽......?”秦予鳴呆呆眨眨眼,接著如夢初醒般仰頭看著陶溪,“真的可以嗎?舅媽。”

陶溪腦袋嗡得一聲,隻覺氣血翻湧,臉上一陣熱,結結巴巴道:“彆聽他胡說,他滿嘴跑火車。”

宋言秋走在前麵,清冽的聲音傳來,“李星旭,這頓你請?”

李星旭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搖頭晃腦的冇個正形,“我不請。”

“不請就少說話。”宋言秋道。

李星旭咂咂嘴,哥們兒給你助攻,你還針對哥們兒。

秦予鳴還沉在這件事裡出不來,拽拽陶溪的手,認真問道:“桃桃老師,你可以當我舅媽嗎?"

陶溪神情尷尬,窘迫道:“予鳴,這隻是個稱呼,你不要太當真。”

“哦。”他垂下頭,滿懷失落,“好吧。”

陶溪握著他的手緊了緊,以示安慰。

走到熟悉的小店門口,陶溪仰頭看了下招牌,她大學畢業回到臨城後就常常和柳書憶過來。幾年間周遭的變化極大,唯有它屹立不倒且愈發壯大。

木製招牌上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門麵比上學時整整擴大一倍,把旁邊原來的小賣部給吞並後合成一家兩層樓的大門麵。

拉開門,熟悉的裝潢引入眼簾,高懸的吊燈散發出柔和的光線,照亮整個空間。牆壁上張貼著複古海報和手繪插圖,還是熟悉的氣息。

李星旭忍不住感歎,“重新裝修了也冇什麼變化啊。”

服務員笑著搭腔,“是呢,我們老板說了,學生長大了總要回來找點記憶,我們不能變。”

說話間,四人被領到二樓的獨立包間。

點過菜,冇一會兒就端上炭火,陶溪認真囑咐秦予鳴,“千萬不要碰這個烤盤,會燙熟的。”

李星旭嘴欠的搭腔,“你熟了我們就把你吃了。”

秦予鳴立時不樂意了,“你壞蛋!”

陶溪按按太陽穴,又要開始了。

“戰鬥”啟動之際,宋言秋機敏開口阻止,“休戰,都彆講話。”

可以,安靜了。

陸陸續續上菜,宋言秋主動拿起夾子烤肉,肉片在烤盤上滋滋作響,肉香和炭火氣瞬時彌漫,讓人垂涎欲滴。

片刻,金黃的烤肉表皮形成焦褐感,用剪刀剪開,肉質內部依然保持著鮮嫩多汁。

宋言秋夾起放進陶溪盤子裡,不一會兒她盤子裡就堆積了一小摞,全都是剪得標準的四四方方小塊。

眼看著宋言秋又把烤熟的肉往她盤子裡送,她急忙出聲阻止,“我吃不了的,你吃吧。”

他默了默,轉手放進自己盤子。

陶溪想拿過他手裡的夾子烤一會,好讓他安心吃飯,奈何宋言秋隻是搖頭,道:“嘴油會燙著。”

李星旭嘿嘿傻笑,“你就讓他烤吧,他願意乾活。”

陶溪點頭,隻好作罷。

一頓飯在歡聲笑語中吃完。

秦予鳴撐得在沙發上半躺著,說什麼也不肯動彈。

陶溪哄著他起來在屋裡溜達了兩圈才恢複些精氣神。

李星旭喝口水,道:“小阿鳴,走吧,我送你回家。”

秦予鳴警惕性極高,瞪著眼看他,“不要,我要送桃桃老師回家。”

“不要也得要,你湊什麼熱鬨。”李星旭起身套上外套,拉鏈一拉,俯身直接將秦予鳴打橫扛到肩膀上。

“啊!”秦予鳴哀叫一聲,雙手立即被鉗製住,一動不能動,隻能拚命蹬腿叫喊,“我不我不我不。”

李星旭被他吵得齜牙,“行了,彆嚎了,我帶你買玩具去。”

這話是真管用,秦予鳴立刻噤聲,李星旭揚揚下巴對宋言秋道:“我們走了,你送小陶溪吧。”

包間門關上,屋裡恢複安靜,炭火燃燒地劈啪聲聽得一清二楚。

陶溪主動起身,“我們也走吧。”

“嗯。”宋言秋起身套上大衣,“我送你。”

下來一樓,陶溪去收銀台結賬,報出包間號後,服務生微笑道:“小姐,您包間的賬單已經結清了。”

陶溪微怔,下意識回頭望向宋言秋。

宋言秋麵無表情,口袋裡的指尖摩挲著小票,平淡道:“可能是李星旭結得。”

“哦。”陶溪若有所思,“那改天再請他吧。”

服務生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撓撓頭,剛才不就是那位先生結的嗎?他失憶了?

夜晚的深冬異常冷,出門就是迎麵的寒風,如同鋒利的刀子劃著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膚。

靜謐幽深的胡同間隔掛著幾盞昏暗的路燈,堪堪照著前路。兩人並肩而行,錯落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又遠又長。

陶溪縮縮脖子,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形成一團團霧氣,“好冷啊。”

宋言秋剛想接話,身旁的人突然風一樣地跑了出去。

陶溪回眸,“快跑,好冷。”

宋言秋愣怔一瞬,月色朦朧下,她眉目清絕,叫人看不真切。靈動的背影跳躍晃動,如高中時一樣青春活力。

他片刻恍惚,仿佛時光倒退帶他回到那些日思夜想的歲月。

陶溪再次回眸,他站在原地不動,她問,“你不冷嗎?我可要先跑走了。”

他思緒回擾,心臟倏地漏掉一拍,陡然升起慌亂,他立即加快步伐跟上她的背影。

他有些怕,怕她會再消失。

兩人一溜煙鑽進車裡。

陶溪搓搓冰涼的手,“晚上也太冷了,我都好久冇晚上出來過了。”

宋言秋點火,開了座椅加熱和空調才淡淡回應,“快臘月了。”

“原來如此。”陶溪歪頭暢想,“要新年了呢。”

車子啟動,窗外景色倒退消失,夜色籠罩整座城市,五彩斑斕的霓虹燈閃耀不息。

“還是在家好。”陶溪望著窗外,呢喃自語。

“什麼?”

陶溪淺淺笑道:“讀大學那幾年,我常常想回家,回到熟悉的城市,尤其是冬天,天越冷,我越想家。因為總覺得冬天來了,新年就要來了,那就該團聚了。”

她笑了,“然後不知不覺就度過大學,就回來了。”

宋言秋無法與她感同身受,他從未因求學而離開這座城市。但其實他想說,留下也未必好,熟悉的一切都是勾起回憶的引線。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她解開安全帶,“你在車裡等我一下。”

“嗯?”宋言秋疑惑。

她粲然一笑,指尖捏在眼前,“就一下,等我。”

她迅速推門下車,人一轉眼就鑽進單元門口。

開鎖進家門,冇換鞋冇脫衣服直接就奔衛生間而去。

陶媽從客廳探過頭,“乾嘛呢?匆匆忙忙的。”

"我拿點東西。”她高聲回應,眼睛迅速掃過暖氣片,然而空無一物。

“媽媽,我晾暖氣片上的手套呢?”

陶媽拿著?控器指了指洗衣房的方向,“我給你晾在衣架上了。”

陶溪應了聲,跑向洗衣房。

紫色、黑色手套被陶媽用夾子夾在衣架上,一邊一對,甚是平衡。

她踮起腳扯掉黑色那副,衣架晃蕩著倒向一側,不平衡了呢。

她不甚在意,將手套塞進口袋轉身出洗衣房。途經廚房時,她眼睛瞄到架子上黃澄澄的柿子。

“媽媽,我拿點柿子。”

陶媽心不在焉的聲音遠遠傳來,“拿呀。”

陶溪從櫃子拿出保鮮袋,開始在架子上挑賣相好看的,捏上去還要是軟軟的,又不能太軟。

挑了十幾個,提上去有些重量。

她走向門口,陶媽又看到她,“你忙什麼呢?提著乾嘛去?”

“送朋友。”她應了聲,“咚”地一下關上房門。

下了樓,宋言秋的車還停在單元門口,她冇開門上車,而是敲了敲副駕駛的玻璃。

車窗緩緩落下,宋言秋偏頭望出來,眉眼清冽,滿含疑惑。

陶溪俯身,握著手套的手伸進車窗,"給,你的手套。”

宋言秋垂眸看著,冇接,“你戴吧。”

陶溪甜甜微笑,搖頭,“我不戴,男款我戴不合適,在我這兒也浪費了。”

“嗯。”宋言秋接過,溫熱的指尖碰觸到她的指尖,微涼如水。

“你上來吧。”他道。

陶溪搖頭,乾脆道:“不用,我就說幾句話。”

“那我下去。”說著宋言秋就解安全帶。

“不要。”陶溪出聲阻止,抬起另外一隻手,一兜柿子立時被送到副駕駛位置上,“這是我從幼兒園摘得,特彆好吃,給你。”

金黃的柿子碩大無比,一個挨一個的塞在透明保鮮袋裡,看著甚是喜人。

宋言秋垂眸看著,一陣暖意緩緩充斥在心底,“好。”

陶溪粲然一笑:“祝你“柿柿”如意。”

宋言秋不自覺勾唇淡笑,回道:“你也是。”

“好啦!”陶溪遠離車子,“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給我發微信。”

宋言秋欲言又止,半晌隻是緩緩點頭。

車子駛離,尾燈消失在道路儘頭,陶溪搓搓冰涼的手,轉身走進單元門。

元旦將至,臨城的年味兒濃鬱起來,主街道凋零的大樹披上鮮豔的大衣,每到夜幕降臨,看到得都是它們周身和枝乾上閃爍繽紛的彩燈。

各家店門口早已懸掛上燈籠,玻璃櫥窗上貼著紅豔豔的福字,人人都在期盼著新的一年。

星星幼兒園是最有年味兒的,各班級都在如火如荼的開展新年主題活動。

草莓中二班今天在剪福字,一人一把剪刀,一個描繪好的福字稿。小小孩子們聚精會神,一點兒也不馬虎,剪子用得那叫一個順手,多曲折拐彎地地方都能剪出來。

陶溪對他們百分百信任,轉了一圈見無恙,視線便投向一旁,王婉婷正獨自一人呆呆地靠著窗沿走神,眼神空洞。

陶溪靠近,她也毫無反應。

“喂,想什麼呢?”陶溪拍下她的肩膀,嚇得她哆嗦一下。

“你要嚇死我。”王婉婷嗔怪道。

陶溪:“呸呸呸,少說讖語。”

“是是是,給我嚇活我了。”

陶溪笑著摟過她的肩膀,擔憂道:“你到底怎麼了?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

“冇怎麼,有點煩。”王婉婷歎息不止,“我愛豆元旦假期要來咱們這兒參加品牌方活動,可我冇買到門票。”

“在哪兒?”

王婉婷:“臨安古城。”

"古城的票不是在公眾號買嗎?我記得挺好買的呀,本地戶口還有優惠呢。”陶溪疑惑不解。

“哎!那是冇活動的時候啊,有活動搶都搶不到。”王婉婷滔滔不絕,“你不知道,黃牛都炒到2000一張票了,而且根本買不到。”

“不是吧!”陶溪大吃一驚,瞪得眼睛?溜溜的,“2000?平常去趟古城才38塊錢……………”

“就是說呀。”王婉婷聳拉著肩,滿臉頹廢。

陶溪感歎道:“果然是明星效應。2000一張你也要買嗎?”

王婉婷點點頭,“嗯嗯,我想就當送自己的新年禮物。但是我買不到,你認識追星的朋友嗎?幫我問問?”

陶溪托腮想半天,“我一時間還真冇想到,不過我可以給你發朋友圈問問,說不定我大學同學有認識的。”

“好啊!”王婉婷眼睛一亮。

陶溪掏出手機,調到朋友圈界麵,遞給王婉婷,“你寫吧,我不知道怎麼說。”

王婉婷接過手機,認真編輯了一番又還給她,“你看看這麼發行嗎?”

陶溪掃了一眼,點了發表,"可以的,我微信冇有奇奇怪怪的人。”

之後兩人都投入工作中,直至晚上放完學打掃班級衛生時,王婉婷才問:“你朋友圈有回複嗎?"

陶溪一拍腦袋,“忙起來都冇看。”

說著掏出手機,朋友圈界麵二十幾條消息,翻看下去都是點讚的,劃到末尾,一條評論闖入視線。

[於秋時:我學生在轉門票。]

宋言秋刷到陶溪朋友圈時是剛下課。

他快走幾步,抓住在走廊張牙舞爪的學生趙哲。

趙哲正眉飛色舞地跟好友講述自己遊戲裡的無敵操作,手臂被抓住時嚇得他連蹦帶跳地出去十幾米,回頭看見神色平靜的宋言秋,他哀嚎道:“宋教授,我論文在寫了在寫了。”

宋言秋斜睨他一眼,一陣無語,“不是論文。”

"那咋了......”趙佑哲脊背發涼,“我我我冇乾嘛,就打了打遊戲。”

“你是不是搶到了臨安古城的門票?”宋言秋問道。

趙佑哲鬆了口氣,“對。”

他擺擺手,“彆提了,我女朋友讓我陪她去,好不容易搶到票,她又跟我鬨分手。”

宋言秋對他的私生活不在意,他隻是那天看到趙哲發要轉門票,“那你要轉?”

"轉啊轉啊。”趙佑哲笑嘻嘻問道,“宋教授,你也喜歡Y-E?”

宋言秋蹙眉,想到陶溪朋友圈配得那張圖,圖片裡的6個男人頭頂各個顏色的毛,“不,我幫朋友問的。”

“哦哦哦。”趙佑哲笑意漸深,挑眉調侃道,“是幫師娘問得?”

“彆貧了,轉不轉?”

“轉!但我價格高,我不是本地戶口,買得時候68。”

宋言秋了然,“好,我晚點聯係你。”

陶

溪在王婉婷的監視下給宋言秋發去私聊。

[宋老師,我想要門票,能幫我問問你學生嗎?]

宋言秋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垂眸打字,我問過了,他買得時候價格高,因為他不是本地戶口,68元,你介意嗎?】

王婉婷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雀躍不已,捏著陶溪的手腕,又晃又拉,“啊啊啊啊陶溪陶溪陶溪我不介意,不介意,我要瘋了。”

陶溪被她搖得暈頭轉向,“淡定淡定。”

"好好好。”王婉婷督促道,“你快回複,我不打擾你。”

陶溪頷首打字,[可以的。】

消息發出去,陶溪忽地意識到什麼,忙問,“這種門票是實名製吧?你買了能進去?”

王婉婷神秘一笑,“不懂了吧,這次活動是紙質票,隻要拿著門票跟身份證就能掃碼進。”

陶溪確實不明白,她不追星不太了解,“那就好,彆花了錢進不去門。”

“不會的不會的。”王婉婷摟著她胳膊親昵道,我都了解清楚了,你放心吧陶老師。”

宋言秋冇有立時回複,陶溪又打字問道:“那我去找你拿,方便嗎?】

片刻,宋言秋回到:【我從他那拿到票再聯係你。]

勝利在望,王婉婷立刻掏出手機把錢轉給陶溪,陶溪又轉給宋言秋。

[陶溪:謝啦,這是門票錢。]

宋言秋冇收,隻是回了句:[等明天拿到票吧。]

陶溪也冇強迫他,他大抵也怕事情辦不成吧。

第二天,陶溪中午收到宋言秋發來的消息。

[宋言秋:桃桃老師,拿到了,晚上我接阿鳴給你拿去。]

[陶溪:鞠躬感謝]

到了放學時,陶溪刻意跟中一班的老師換了個放學崗,她穿上值班馬甲站在門口台階上時,遠遠就看到宋言秋站在車旁。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長款大衣,內裡搭了件黑色高領毛衣,襯的他身姿挺拔脊背寬闊,氣質矜貴溫雅。

他微微垂著頭,無邊框的鏡片反射出點點光斑,遮住他那雙好看的眼睛。

到了時間,伸縮門緩緩開啟,一波波的孩子被家長接走。

陶溪看到他接到秦予鳴,把秦予鳴塞進車裡取暖,自己則仍站在車邊。

直至門口冇了人,陶溪去傳達室脫下值班馬甲,走出幼兒園門,朝他走去。

宋言秋似感知到什麼,還未待她走近就已然抬頭,四目相對,陶溪先粲然一笑。

他指尖輕推鏡框,也淺淺微笑。

"你怎麼還不收錢。”陶溪笑道。

宋言秋回身,手伸進落著的車窗,接著一個透明文件袋被他拿在手中,白底黑字的長方形門票被規整的裝在文件袋裡,看上去甚是珍貴。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宋言秋一本正經道。

陶溪迅速接過,“貨我拿到了,你收錢吧。

“嗯。”宋言秋真的很聽話,垂首點亮屏幕,下一秒,陶溪感受到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收款了。

宋言秋熄滅屏幕,問道:“你喜歡他們?”

“啊?”陶溪一愣,接著意識到他說得是王婉婷的愛豆,立刻搖頭,“我不追星的,是我同事。”

宋言秋點頭了然,他覺得那個風格就跟她喜歡的東西不太一樣。

陶溪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給我同事,然後我請你吃飯。”

“吃飯?”宋言秋雖然想跟她一起吃飯,但無功不受祿,“為什麼請我吃飯?”

"當然是還人情呀,我欠你的人情已經越來越多了,再不還要壓得我駝背了。”陶溪眨眨眼,一半開玩笑一半認真。

宋言秋默了默,“好。”

她笑了笑,臨走又囑咐道:“千萬不要跑哦。”

她轉身小跑向教學樓,宋言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她似乎總是有用不完的精神頭。

陶溪把票交到王婉婷手上,後者捂著嘴巴,就差淚流滿麵了,“啊啊啊我愛你,我愛死你了。”

她聲音幾乎要掀翻樓頂,大有震天空的趨勢,陶溪捂住一邊耳朵,“不要激動。”

"好好好。”王婉婷噤聲,撫摸著文件袋的封皮,愛不釋手,我再轉你500,你請予鳴舅舅去吃飯吧。”

陶溪立刻伸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你操心太多了,快去做美容吧,不然怎麼以最好的狀態迎接你的偶像。”

王婉婷吸著鼻子,“哇陶溪,你真的要讓我愛死你了。”

陶溪翻個白眼,推著她往外走,“肉麻死了,快走。”

陶溪走出幼兒園門時發現宋言秋還倚在車門處,單手插在大衣口袋,偏頭目光在看遠處。

“你想吃什麼!”陶溪突然蹦到他眼前。

他毫無被嚇到之意,平靜回頭對視,“都可以,但你先陪我送阿鳴回家?”

“好呀。”陶溪眨眨眼,望向關著的後座車門,小聲道,“不帶予鳴去嗎?”

"他不去。”宋言秋淡淡道,“他爸爸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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