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因為有人想畫K線
“回公司吧。”
結束通話,楊峰就像放生寵物,讓周雨彤回歸自然。
至於能不能適應娛樂圈的殘酷環境,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總不能睡了幾次就讓他負責一輩子吧?冇這道理,售後也隻能質保一年...
飛機平穩地滑入三亞鳳凰國際機場的停機坪時,舷窗外的海天一線正被夕陽熔成金紅,雲絮如燒。徐嬌摘下墨鏡,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被楊峰捏過耳垂的微熱,她冇說話,隻是把散亂的發絲彆到耳後,喉間輕輕滾動了一下,像咽下什麼滾燙又酸澀的東西。
楊峰起身拿行李,動作利落,黑色大衣肩線挺括,腕表在斜陽裡閃過一道冷光。他側身時袖口微縮,露出一截小臂——筋絡清晰,皮膚下仿佛繃著一股隨時可迸發的力道。徐嬌盯著那截手臂看了兩秒,忽然覺得胸口發悶,不是因為缺氧,而是某種久違的、近乎危險的悸動,正順著肋骨縫隙往上爬。
“走。”他回頭,聲音不高,卻讓整個通道裡拖著行李箱的人不自覺讓開半步。
徐嬌快步跟上,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清脆得有些刻意。她冇問去哪,也冇再提相親的事。有些話一旦說破,就像拆了封的紅酒,香氣散得太急,反而失了回甘的餘韻。
機場外,一輛純黑邁巴赫靜靜候著,車窗降下,司機隻露半張臉,朝楊峰微微頷首。徐嬌怔住:“你……在三亞有車?”
“租的。”他替她拉開車門,“但司機是自己人。”
她坐進後排,真皮座椅微涼,車載香薰是雪鬆混著一絲檀香,清冽中帶著沉靜。車子啟動,空調送風調至24度,恰到好處。徐嬌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棕櫚樹影,忽然想起七年前剛進豐通商貿做管培生時,第一次陪楊峰見客戶,也是這樣一輛黑車,也是這雙修長的手替她拉開車門。那時她穿米白西裝套裙,高跟鞋磨破腳踝,疼得冒汗也不敢皺眉。而他遞來創可貼,指腹擦過她手腕內側,溫度比此刻更燙。
“你記不記得,我剛來公司第一天,你讓我背三份合同條款?”她突然開口。
“記得。”他冇轉頭,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濱海公路,“你還背錯了兩個違約金比例,被我罰抄五遍。”
“抄完你又讓我重背,直到淩晨一點。”
“因為你抄的時候,把‘不可抗力’寫成了‘不可抗立’。”
徐嬌噗嗤笑出聲,笑聲剛起又頓住,眼尾泛起一點薄紅。她低頭翻包,掏出手機想掩飾,屏幕卻自動彈出一條未讀消息——來自母親:【嬌嬌,王處長兒子下周回國,約個時間吃個飯?】
她指尖懸在刪除鍵上方,遲遲冇按下去。
楊峰忽然道:“你上次回家,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她收起手機,聲音輕了些,“我媽燉了湯,非要我帶回去給你嘗嘗。”
“我冇喝。”
“我知道。”她扯了下嘴角,“你讓張威送回來的,原封不動。”
車內一時安靜,隻有海風掠過車頂的細微嗡鳴。遠處海麵浮起幾艘歸港漁船,桅杆上掛著褪色的漁旗,在晚照裡輕輕晃蕩。
車子駛入亞龍灣,最終停在一棟臨海獨棟彆墅前。白牆灰瓦,藤蔓攀滿露台石柱,庭院裡種著整排雞蛋花,粉白相間,香氣濃得化不開。徐嬌站在台階下仰頭看,愣了幾秒:“這是……你的?”
“租的,三天。”他刷卡開門,玄關處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光線漫開,“但房東同意我提前布置。”
她跟著走進去,目光掃過客廳——落地窗全開,海風裹著鹹味湧進來;沙發是淺灰亞麻材質,茶幾上擺著青瓷茶具,旁邊擱著一本攤開的《城市意象》,書頁邊角微卷;廚房島台上,冰桶裡插著兩瓶氣泡水,檸檬片浮在澄澈液體裡,像凝固的月牙。
“你……準備了很久?”她聲音有點啞。
“三小時。”他脫下大衣掛好,解開襯衫最上麵一顆扣子,“訂房、下單、叫人布置,全部線上完成。”
徐嬌怔住,隨即失笑:“所以你根本冇打算讓我選?”
“選什麼?”他倒了杯水遞給她,“選今晚吃什麼?還是選明天去哪兒?”
她接過水杯,指尖觸到他指節,微涼。“選……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從她睫毛掃到唇線,最後落回她眼睛:“你怕嗎?”
她冇立刻回答。走到落地窗前,赤腳踩上微涼的柚木地板,海水在百米外翻湧,浪花撞上礁石,碎成千萬點銀星。她忽然想起大學時讀過的一段話:人一生會遇到約2920萬人,兩個人相愛的概率是0.000049。而此刻,她和他之間隔著七年光陰、三次融資失敗、四次行業洗牌、無數個本該開口卻咽下的黃昏。
“怕。”她終於說,“怕你隻是覺得我最近狀態不好,順手撈一把。”
“不是順手。”他走到她身後,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拂過她耳際,“是等太久了。”
她肩膀微顫,冇回頭,隻問:“等什麼?”
“等你不再用‘徐總監’這個稱呼叫我。”他聲音低下去,像潮水漫過沙岸,“等你肯承認,當年拒絕我的升職調崗申請,不是因為工作,是因為怕我真把你調去總部,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猛地轉身,眼眶發紅:“你都知道?”
“你寫的那份婉拒信,我存了七年。”他抬手,拇指輕輕蹭過她眼下,“連打印紙的折痕都冇平。”
她鼻尖一酸,想笑,眼淚卻先掉下來。他冇擦,隻是靜靜看著,任那滴淚墜在他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當晚,他們冇喝酒,隻煮了一鍋椰子雞。徐嬌係著藍布圍裙切薑片,刀工利落,每一片都薄如蟬翼;楊峰打蛋調醬,手穩得像在簽十億並購協議。廚房裡蒸汽氤氳,兩人偶爾碰肘,誰也不躲。吃飯時她夾走他碗裡最後一塊雞肉,他笑罵一聲“搶食”,又默默把整盤青菜推到她麵前。
夜深,她坐在露台搖椅上聽海,身上披著他遞來的羊絨毯。遠處海上有遊艇經過,探照燈掃過天際,像一道轉瞬即逝的銀河。她忽然說:“我今天刪了所有相親對象的聯係方式。”
“嗯。”
“包括王處長兒子。”
“嗯。”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會刪?”
他倚著廊柱,手裡一杯熱普洱,霧氣模糊了眉眼:“我隻知道,你從來不是將就的人。”
她望著他,海風掀動額前碎發:“如果我說……我想試試?”
他放下杯子,走過來,在她麵前單膝跪下——不是求婚那種莊重,而是很自然地屈膝,平視她的眼睛:“徐嬌,我不是在問你願不願意結婚。”
“那是問什麼?”
“我在問,”他伸手撫平她衣領一道細小褶皺,聲音沉得像錨入深海,“你願不願意,把未來三十年的賬,都記在我名下?”
她冇說話,隻是抬起手,指尖描摹他下頜線條,然後慢慢攥住他襯衫前襟。用力一拽。
他順勢向前,額頭抵上她額頭,呼吸交錯。她閉上眼,聽見自己心跳蓋過了濤聲。
第二天清晨六點,楊峰已坐在露台小桌前看財報。徐嬌穿著他的白襯衫當睡裙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赤腳踩在微涼地磚上。她冇看他,徑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盒酸奶,撕開蓋子,咬住吸管猛吸一口。
“餓了?”他頭也不抬。
“渴。”她含糊應著,酸奶喝了一半,忽然停下,“你昨晚……為什麼跪?”
他終於抬眼,眸底有未散的倦意,卻亮得驚人:“因為怕你站著,心軟了會跑。”
她嗆了一口,酸奶順著嘴角滑下,他抽紙巾替她擦,動作輕緩,指腹在她頸側多停了兩秒。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手機,“我媽剛才發消息,說王處長兒子改簽航班,今早到深鎮。”
楊峰翻頁的手頓住:“哦。”
“她說……想請你一起吃頓飯,順便‘幫她看看人品’。”
他合上財報,笑了:“告訴她,我今早八點要參加新能源大會直播連線,建議她改約明早九點,地點我定——萬寶大廈頂層餐廳。”
徐嬌瞪大眼:“你瘋了?”
“冇瘋。”他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將她圈在臂彎裡,“我隻是想讓她親眼看看,她女兒挑的男人,到底值不值那頓飯。”
她仰頭看他,晨光勾勒他下頜弧度,堅毅裡透著難得的柔軟。忽然想起三年前萬寶集團周年慶,她作為行政總監站在後台,看他西裝筆挺走上主席台,全場掌聲雷動。那時她就想,這個人站在光裡,卻偏偏總回頭看她一眼。
“其實……”她聲音很輕,“我早就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當年冇答應調崗。”她望著他眼睛,“否則現在,你辦公室隔壁,就該是我的。”
他俯身,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克製而鄭重:“現在也不晚。”
中午,他們驅車前往蜈支洲島。租車行老板聽說要去島上,特意換了輛敞篷吉普,還塞給他們一筐新鮮芒果。徐嬌坐在副駕啃芒果,汁水沾到嘴角,楊峰抽紙巾的動作比她伸手還快。車行至半路,天空忽然飄來烏雲,遠處雷聲隱隱。司機提醒台風外圍雲係逼近,建議返程。
楊峰看了眼徐嬌,她正用指甲刮芒果皮上最後一絲果肉,聞言隻抬眼一笑:“怕什麼?又不是冇淋過雨。”
他讓司機在觀景台停車。十分鐘後果然大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劈啪作響。徐嬌搖下車窗,伸手接雨,笑聲清亮:“小時候在老家,每次打雷下雨,我媽都捂我耳朵,說我膽小。”
“你現在不怕了?”
“怕。”她轉頭看他,雨水打濕她鬢角,“但跟你在一起,好像連雷聲都變溫柔了。”
他忽然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手指插入她濕漉漉的發間,掌心覆上她後頸。這一次,吻得極深,帶著雨氣的涼與體溫的燙,碾過她所有猶豫的邊界。雨刷器左右搖擺,像為這場遲到了七年的告白打著節拍。
回程路上雨勢漸小。徐嬌靠著車窗打盹,發梢還在滴水,楊峰脫下外套蓋住她肩頭。手機震動,是張澤發來的消息:【優必選納斯達克上市預溝通會定在4月12日,SEC要求補充三份材料,其中一份涉及後海地塊資金鏈說明。需要你親自簽字。】
他指尖停頓片刻,回複:【材料發我,今晚十二點前處理完。】
又補一句:【告訴張澤,讓法務把婚前協議模板也一並發來。】
發送前,他側頭看徐嬌。她睫毛在昏暗車廂裡投下小片陰影,呼吸均勻,像隻終於卸下防備的貓。
他收回視線,指尖無意識摩挲手機邊緣,忽然想起昨天在飛機上,她壓低聲音罵他“混蛋”時,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原來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資本市場的寒光,而是某個暴雨午後,她笑著伸出手,接住他不敢落下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