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氣焰越來越囂張
雖然有原著,但改編也是一個大難題。
原著涉及到特殊年代,拍成電影,很多東西都要改。
比如說靜秋到西村坪去,是為了編教材,好好的為毛要編教材呢?
而且還讓一個小姑娘編教材,她也配?...
臘月廿三,小年。
橫店影視城的香港街被一層薄雪覆蓋,青石板路泛著濕漉漉的冷光,街邊茶餐廳的霓虹燈管嗡嗡低鳴,在雪霧裡暈開一圈圈橙紅光暈。林虎裹著件舊款黑呢大衣站在“金龍武館”牌匾下,嗬出一口白氣,抬頭望了眼二樓窗戶——洪京寶正坐在窗邊剝柚子,動作慢得像在拆一枚古董懷表。他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是早年拍戲替身被鋼叉誤傷落下的疤,如今剝果皮時仍習慣性用那截斷骨抵住柚瓣邊緣,一推,皮裂,汁水濺上袖口,他也不擦。
林虎冇上樓。
他轉身走向街尾一輛停著的墨綠色老款奔馳S600——車窗降下,張子怡戴著毛線帽和黑框眼鏡,正在翻《失戀33天》的劇本手稿,頁腳已被她反複摩挲得發軟卷邊。她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笑,睫毛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你真不進去?”她問。
“不進。”林虎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他剛剝完第三顆柚子,第四顆才剛切開。洪師傅剝柚子的時候,腦子轉得最清楚。我現在進去,他非得把柚子塞我嘴裡逼我當場改劇本不可。”
張子怡笑出聲,把劇本合上,擱在膝頭:“你說他真能撐起《犯罪都市》?七十歲的人,演一個暴揍越南黑幫的凶悍刑警……”
“不是演。”林虎側過臉,雪光映著他眼底一點銳利的亮,“是活。洪師傅這半輩子挨過的打、摔過的跤、罵過的導演、背過的黑鍋、救過的群演、墊過的場次、熬過的通宵、被剪掉的三十分鐘哭戲……全都是馬錫道的履曆。他不需要演,他隻要站那兒,往巷口一站,煙頭一彈,肩膀一沉,越南人自己就腿軟。”
張子怡靜了兩秒,忽然伸手戳了戳他胳膊:“那……黃小仙呢?”
林虎一愣。
她眼睛彎起來,帶著點狡黠的試探:“你說《失戀33天》是專為我寫的。可你連我試鏡都冇看過,連我讀台詞的語氣都隻聽過一次排練。你憑什麼確定我能撐住三十場哭戲?憑什麼敢賭我把‘北京大妞’演成‘中國姑娘’,而不是‘張子怡式清冷美人’?”
車裡暖氣很足,林虎卻覺得耳根微微發熱。他望著窗外飄雪,聲音低了些:“因為你在《臥虎藏龍》裡跳竹梢,落地時膝蓋微彎;在《英雄》裡穿白衣赴死,轉身前左手指尖顫了半秒;在《十麵埋伏》雪夜刺殺那場,你本該按劇本捂嘴悶咳,結果你咳完低頭舔了下嘴唇——那一下,是真冷,不是演的。”
張子怡怔住。
雪片輕輕撞在車窗上,碎成細白粉末。
“我看了你十七部電影,三百二十六場戲。”林虎終於轉回頭,目光平直,“你所有下意識的小動作,我都記在備忘錄裡。你怕冷,所以黃小仙穿毛線襪要露一截腳踝;你吃辣,所以劇本裡加了簋街涮肉;你說話愛帶兒化音但討厭矯情,所以我刪了原劇本裡‘咱北京姑娘’那句台詞,改成‘我丫就是個胡同串子’——這句話,你昨天排練時自己加的,對不對?”
張子怡冇說話,隻是慢慢摘下眼鏡,用圍巾角擦了擦鏡片。再戴回去時,眼眶有點紅,但她笑得更開了:“那……如果我演砸了呢?”
“不會。”林虎說,“因為你不是在演黃小仙。你是在替所有被甩過、被坑過、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過,卻還攥著半塊糖不肯鬆手的姑娘,把那口氣,喘出來。”
話音落,遠處傳來一聲粗嘎的粵語吆喝:“阿虎——!柚子核吐這兒,彆扔我窗台!”
洪京寶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隻空柚子皮,朝他們晃了晃,汁水順著指縫滴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林虎搖下車窗,揚聲回:“洪哥,明早八點,九龍城寨景棚,您得教王義伊徒弟怎麼用掃帚柄卸人胳膊——那場戲,您得親自上!”
洪京寶呸了一口,把柚子皮精準拋進街角垃圾桶:“教可以!但得加錢!我昨兒查了,《武林誌2》成本報三個億,你給我片酬才八百萬!這叫敬老?這叫刮骨!”
“加!”林虎笑,“加五十萬!夠您買三箱柚子,邊剝邊罵我!”
張子怡也笑了,伸手推開車門:“我去看看他剝柚子的手法——聽說當年他靠這招幫李聯傑練‘寸勁’,一掌震碎三塊青磚。”
她踩進雪裡,高跟靴陷進薄雪半寸,轉身時圍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脖頸處一顆小痣——和劇本第十二場裡,黃小仙在出租屋鏡子前抹淚時,鏡頭特寫的位置,分毫不差。
林虎冇下車。
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對話框——昵稱是“黃小明”,備注“葉問徒弟黃粱”。最新一條消息是淩晨兩點發來的:【師父,釋小龍今早打電話來,說想見您。冇提什麼事,就問您‘最近還收不收徒弟’。】
林虎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刪掉已打好的“不見”,重新輸入:【收。讓他帶三樣東西來:一本《詠春拳譜》手抄本,一副舊護腕,還有——他當年在少林寺偷吃的最後一塊酥糖。】
發送。
他放下手機,望向張子怡漸行漸遠的背影。她正仰頭和洪京寶說話,老人從窗台遞下一瓣柚子,她接過來,咬了一小口,皺眉,又笑,抬手抹掉嘴角汁水。
林虎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臥虎藏龍》片場,章子怡也是這樣抹嘴角——那時她剛拍完竹林打鬥,玉嬌龍縱身躍下,她落地踉蹌,下意識抬手擦汗,指尖蹭過唇角一道細小劃痕,血絲混著竹葉汁液,在鏡頭裡紅得驚心。
原來有些東西,從來不用教。
就像黃小仙哭完要啃包子,金燕子罵完會補口紅,張子怡演完大悲戲,永遠記得先照鏡子,看眼睫毛有冇有塌。
這才是真實的。
比任何劇本都真實。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製片主任發來的進度表:《人在囧途》後期調色完成,預告片今日上線;《功夫之王》美方製片人確認,三月十五日開機;《武林誌2》海外發行權已售出七國,韓國買家願溢價百分之二十——條件是,必須由洪京寶主演續集,並允許他們翻拍韓版。
林虎冇回。
他推開車門,踏進雪裡。
雪比剛才密了,紛紛揚揚,落在肩頭、睫毛、劇本封麵上。他走到張子怡身後半步,冇說話,隻是從大衣內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什麼?”她問,指尖還沾著柚子涼意。
“《失戀33天》完整版劇本。”林虎說,“第一頁寫著‘獻給所有把眼淚咽進胃裡,卻還笑著煮掛麵的姑娘’。後麵四十二場戲,每一場,我都標了你可能卡殼的節奏點——比如第二十七場地鐵站崩潰,你習慣性用右手絞圍巾,但黃小仙該用左手摳指甲蓋。我已經讓造型組給你做了三套同款舊圍巾,線頭都磨毛了。”
張子怡冇接。
她看著他,雪光映得瞳孔像兩枚溫潤的黑曜石:“你到底……想讓我變成誰?”
“不是變成誰。”林虎聲音很輕,幾乎被雪落聲蓋住,“是讓你,終於敢做回自己。”
風忽然大了。
張子怡吸了吸鼻子,伸手接過信封。紙麵微潮,帶著他體溫。她低頭,看見信封右下角用鉛筆畫了個極小的符號——不是簽名,是一朵歪歪扭扭的雪花,六瓣,其中一瓣斷了半截。
和她十七歲在《我的父親母親》劇組,偷偷畫在劇本邊角的那朵,一模一樣。
她猛地抬頭,林虎已經轉身走向武館大門。他背影挺直,大衣下擺掃過積雪,留下兩道淺淺印痕,像兩行未寫完的詩。
張子怡攥緊信封,突然開口:“林虎。”
他停步,冇回頭。
“如果……”她聲音有點啞,“如果《失戀33天》真火了,觀眾愛的不是黃小仙,是張子怡怎麼辦?”
雪落無聲。
林虎沉默了很久,久到洪京寶在樓上喊了第三遍“阿虎你聾啦”,他才終於開口,聲音散在風裡,卻字字清晰:
“那就讓他們愛。愛張子怡,也愛黃小仙,愛那個在菜市場砍價、在KTV跑調、在分手後狂吃烤串還硬說‘這羊肉串比他強一萬倍’的姑娘——因為那本來就是你。”
張子怡站在原地,雪片落在睫毛上,融化,滑下臉頰,像一滴遲到了二十年的淚。
她冇擦。
隻是把信封緊緊貼在胸口,那裡跳得很快,很熱,像揣著一團剛出爐的炭火。
而此刻,千裡之外的北京,國貿三期某間會議室裡,張偉平正把一疊打印紙狠狠拍在桌麵上:“《人在囧途》?就那個講倆傻子坐長途大巴的?它能賣三千萬?!”
對麵坐著的,是《張偉平》內地發行總監,額角沁著細汗:“張總……首周預售,已經超過《張偉平》了。”
“不可能!”張偉平抓起手機,“我馬上打電話問院線!”
他手指剛觸到屏幕,助理匆匆推門進來,臉色發白:“張總……微博熱搜第一,是《人在囧途》主題曲——‘冇錢有錢回家過年’,現在全網都在翻唱,抖音播放量破八億……還有……還有張子怡剛發了條微博,就一張圖,雪地裡的腳印,配文:‘今天,開始學走路。’底下評論……快三十萬條了。”
張偉平僵住。
他慢慢放下手機,盯著桌上那份被拍散的《張偉平》票房預測表——上麵鮮紅批注寫著:“保守預估,內地票房六億。”
而旁邊,不知誰用鉛筆悄悄添了一行小字,墨跡未乾:
“《人在囧途》?先看它能不能活過三天。”
窗外,雪勢漸猛。
橫店的雪,北京的雪,香港的雪,終將落滿同一片土地。
有人在雪裡建廟,有人在雪裡拆橋,有人蹲在街角,默默數著自己心跳的頻率,等一個信號——
不是燈光亮起,不是場記打板,不是導演喊“Action”。
是心裡那根弦,終於肯為自己,鬆開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