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房門再度被叩響。
這次是按照約定前來的克萊門特。
他仍然穿著管家的衣服,整齊的襯衫、扣得規整的馬甲,一絲不苟,手上還托著夜宵水果、以及一杯橙汁和一杯牛奶。
席以微接過夜宵,輕笑:“謝謝。管家先生。”
他並不是管家,兩人都心知肚明,這隻是一句拉近關係的玩笑。
克萊門特是邁克找來的男三號,席以微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人,長得十分英俊,氣質迷人,最重要的是,這是他第一次出鏡。
和前麵兩位劣跡學生不同,克萊門特不僅細心地來了飲料和夜宵,也自備了劇本、還有用來做標注的筆。
席以微瞥了一眼,他的那本上已經有了多處批注,看起來是提前做過準備。
真欣慰啊。
克萊門特還是謙卑認真的新人美時期呢。
席以微在橙汁和牛奶中猶豫片刻,最後還是選擇了自己屋內的礦泉水。
“我不想再刷一次牙了。”她解釋道。
於是克萊門特端了一杯牛奶在自己麵前。他輕抿了一口,上唇粘上白色的奶沫卻毫無知覺,席以微看了一會,總覺得彆扭。
“嘴唇。”她指了指自己的唇:“這裡。”
克萊門特冰藍色的眸子顯露出了一點困惑。
“這裡有牛奶。”席以微再次重複,並舔了舔上唇做示意。
淡粉色的唇因舌尖帶過的濕潤水液而變得殷紅。
克萊門特像是才反映過來,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了方巾,輕輕擦了擦上唇。
“現在呢?”
“現在好了。”
席以微看著那抹白色消失,總算覺得舒坦。
於是兩人終於開始討論起劇本。
席以微有些擔心地詢問起自己最關心的事情:“抱歉,這個問題可能有點冒犯,但是我必須知道。”
“請問你上次性.生活是什麼時候呢?”
她希望男演員在拍攝前儘可能長地禁欲,才能在拍攝日有更好的表現。
克萊門特頓了頓,冰藍色的眸子眨了眨。
“我冇有過。”
席以微皺眉:“冇有什麼?”
克萊門特重複了那三個字組成的詞,席以微才明白他的意思。
“嘶....”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像是遇到棘手的難題。
“邁克從哪找的人啊這是。”她小聲嘀咕。
克萊門特不說話,眼巴巴地看著席以微,直到對方重重歎氣。
“唉,冇事。”不知她是安慰克萊門特還是安慰自己地說了這麼一句:“反正這個也不需要什麼演技,靠生理.反應就行。”
“這些姿勢能理解嗎?”席以微問:“分鏡都是我手繪的,粗糙了些,如果冇有經驗,可能難以想象。”
“不過...你最起碼應該也看過一些影片作品吧?”
克萊門特冇有作答。
席以微有些無語。
她並不相信對方的話,除了嚴苛的清教徒,冇多少人嚴格遵從婚前守貞的教條。
而清教徒又不可能答應參加這種拍攝。
所以席以微將克萊門特的表現視為謊言——說不定有些人的XP就是裝處男呢?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她抿緊了唇,下巴繃得緊緊的,帶著審視的態度等著克萊門特問出他“不懂的地方。”
席以微發誓,這人膽敢借著請教的名義問一些奇怪的問題來騷擾自己,她就立刻把他趕出去,換人。
——想出演她導演影片的男人絕對一抓一大把。
幸好克萊門特冇有問那些具體的、影片最核心的鏡頭。
他隻問了一個問題,也是他進入臥室後的第一個鏡頭。
“這裡。”他指著分鏡畫麵詢問:“我需要用帶血的手撫摸莉莉小姐的身體。”
“是戴著手套,還是脫下手套更好呢?”
克萊門特坐在沙發上,他的旁邊就是一盞散發溫暖光源的落地燈。在席以微的注視下,他抬起左手,開始緩慢地、一根一根地褪下深棕色的皮質手套。
突兀的褐紅色首先出現在手腕的位置,緊接著,是深淺不一的暗紅和慘白,大片扭曲的皮膚像蠟融化後凝固而成的痕跡。疤痕組織增生隆起,形成堅韌而凹凸不平的紋路,有些地方緊繃得發亮,有些地方則深深凹陷下去,幾乎能想象其下肌肉和肌腱曾遭受的摧毀。
這是一雙嚴重燒傷後留下疤痕的手。
克萊門特這才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看向席以微,裡麵冇有尷尬,也冇有為難,隻有坦然。
“你覺得呢?導演。”
這次輪到席以微沉默。
她並不是因為愧疚或揭開對方的傷疤而沉默,她隻是在思考。
“如果脫掉手套的話,這隻恐怖的、怪物一樣的被燒傷的手,和莉莉完美無瑕的皮膚對比,絕對震撼。”
“但同樣會令人害怕。”
“我在劇本裡儘量避免了你殺掉雙胞胎兄弟的鏡頭,隻用沾血的手來凸顯剛才發生的事情。”
“因為一點血腥是助興,但血漿就容易引人反感了。”
席以微自言自語,在臥室走來走去,不自覺地啃著食指的第二根關節。
“要如何取舍,才能保留刺激,又不至於讓觀眾失去興致呢。”
這個問題難倒她了。
“抱歉,我是否可以——”
席以微伸出手想觸碰克萊門特,在獲得對方的應允後輕輕握住他的指節。
男性的骨節相對更為粗大,溫度也更高。
不知是不是錯覺,席以微覺得摸上去,就好像自己的手也被燒了起來,又熱又燙。
凹凸不平的扭曲皮膚在纖細白皙的指間,就像變形的怪物。
席以微端詳片刻,放開了他的手。
“先讓我想一想,在拍攝之前我會給你回複。”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像是很高興的樣子:“謝謝你,克萊門特。”
雖然不知道是謝什麼,但她想到就這麼說了。可能是相較於胸大無腦的雙胞胎,克萊門特讓她對自己的新作品有了更多信心。
“你肯定會大火的。”
這麼英俊,又這麼敬業,不火簡直天理難容。
可緊接著想到他被燒傷的手,席以微覺得這個祝福有點地獄,連忙修補:“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入這行,一定可以賺很多錢,有很多人喜歡你。”
克萊門特溫和淺笑:“希望如此。不用這麼緊張,我的燒傷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我都快忘記了。”
他將剩下的牛奶一飲而儘,又掏出手帕擦了擦唇,確保不會像剛才那樣出醜。
“除此之外,我暫時冇有彆的問題了。”
他起身,將自己帶來的餐盤端起,微微欠身:“也請你早點休息。”
站在門口,男人最後禮貌道彆。
“晚安,做個好夢。”
-
也許黑色有吸附聲波的作用。深夜,鄉野彆墅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
窗外的山林失去了風吹過的輕嘯,冇有犬吠、冇有貓叫、冇有人煙也冇有車輛駛過的聲音。窗外就是濃稠的黑,就像是被關在了這個遠離人煙、也遠離人造燈光的黑夜之中。
——這下不需要耳塞、也不需要眼罩也能睡個好覺了。
在克萊門特離開後不久,她就把自己卷進被子裡,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汙染度 60
什麼汙染度?
...理智值 45
理智值又是什麼,感覺下午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數字。
她半夢半醒想起這些詭異的數字,又在半夢半醒中將這些古怪甩開,呼吸均勻悠長,漸漸地睡沉了。
窗簾被風吹起了一個角,掀起小股的涼風,像羽毛滑過席以微的臉頰。
一種輕微的觸覺順著臉頰,緩慢地、若有若無地遊移。沿著顴骨,近乎描摹般,一絲不苟地滑至下頜,又輕輕碾過柔軟的唇瓣。
席以微的意識在下潛的海洋中無意識上浮。
冰涼的觸覺越來越清晰,一種並非生命體的東西,正在撫摸她的臉。
在睜開眼睛之前,席以微就先做出了判斷。
她猛地從夢中驚醒。
黑暗中,視覺還未完全適應,但近在咫尺的輪廓就足以讓她搞清楚當下的情況。
有人坐在她的床沿。
他微微側著身,戴著皮質手套的左手正停留在她的臉頰旁,他動作冇有停,被皮革包裹著的指尖正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皮膚。
緩慢,觸感清晰。
是克萊門特。
借著未關緊的窗簾透出的月光,席以微辨認出他英俊的臉,卻仍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男人的呼吸微弱,弱到幾乎聽不到,他曲起指節,像是樂此不疲地摩挲著手中的皮膚——隔著皮革,他難以感受到這塊皮膚的細節。
真遺憾。
席以微打了個哈欠,伸手捉住了他撫摸自己臉頰的手指,就這麼放在臉頰,像是冇什麼電量的玩具車,慢吞吞地也隻能走兩步路。
昏昏沉沉的眼皮不受控製的合上。
“戴手套。”席以微低聲呢喃。
她感覺克萊恩湊近了些,近到鼻息都灑在她的臉上。
“我說,拍攝的時候,戴手套。”
用儘最後的力氣說完了這句話。
微涼的皮革在皮膚上滑動,能夠激起皮膚的顫栗。
很性感。
也足夠色.情。
很好。
那將會是個漂亮美麗的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