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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裁到大動脈

2026-10-16 作者: 路大頭

五月七號。上午。

博客寫好了。一千五百字,改了三遍。

標題:《一個失業的程序員,和他的BugKiller》

顧司玥審稿用了十一分鐘。回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可以。”

第二條:“四個不,不提鼎盛,用「前東家」;不提任何人名;不主動攻擊;你講你的故事,彆給對方遞把柄。”

第三條:“發之前讓我看終版。”

蘇念念看完改了一處,把“失業”改成“被優化”。

“好聽點,而且帶梗,打工人都懂。”

“被優化這三個字有什麼好聽的。”

“你信不信標題發出去,評論區第一條就是「優化他的人現在在想什麼」。”

通篇隻講四件事:被裁、接單、認清Bug模式、做了BugKiller。

“今年二月,我被前東家優化了。工作五年,P7,年終3.25。裁員通知來的那天我簽了字,走出了大樓。

“接下來兩個月,我每天做三件事。接自由開發的單子賺房租,寫各種不同項目的代碼,盯著Bug發呆。

“所有Bug都長得不一樣,但犯錯的方式就那麼幾種。同樣的邏輯陷阱在不同項目裡反複出現,隻是穿著不同的衣服。我把這些模式記下來,喂給了模型。

“這就是BugKiller,一個被優化的程序員做的Bug檢測工具。”

最後一段——

“我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但既然在這個行業這麼多年,總得留下點什麼有用的東西。”

顧司玥的反饋簡短:“措辭冇問題,冇有攻擊性敘事。「被優化」改得好,誰的主意?”

“一個朋友。”

停了兩秒:“腦子不錯。”

發了。

然後原地起飛。

一小時,回複破五百。

兩小時,讚數破三千,帖子從科技板塊頂上了論壇首頁。

“NullPointer居然是被裁的???”

“等一下……他一個人做了BugKiller?一個人?冇有團隊?”

“P7被裁做出這個水平的產品,他前東家什麼眼光?”

“「總得留下點什麼有用的東西。」看完這句話,我坐在工位上沉默了五分鐘。”

“我被裁之後在家躺了三個月,人家被裁之後做了個碾壓斯坦福博士團隊的產品,做人的差距。”

“年度最佳離職故事,冇有之一。”

蘇念念說對了,評論區確實有個高讚評論——

“優化他的人現在在想什麼???”

四千多讚。

點讚第一的評論——

“這不是裁員裁到大動脈了嘛。”

八千多讚,底下跟了一整排“大動脈”的接力。有人生成了一張圖,一把手術刀切在動脈上,旁邊標注“某大廠HR部門”。博客裡冇提公司名,評論區也默契得很,“某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大廠”“某鼎某盛”刷了滿屏。

下午五點,馬小飛到了502。

兩個燈架,一台索尼A7M4,一個無線領夾麥。三分鐘在韓路一書桌前搭好簡易拍攝區,手法比寫代碼還熟練。

“坐那,自然點。”

“怎麼才叫自然?”

“你寫代碼的時候什麼樣,現在就什麼樣,彆看鏡頭,看我。”

韓路一坐下來,身後是顯示器,旁邊貼著朵朵畫的瓢蟲。馬小飛看了一眼那張畫,調了下機位,把瓢蟲框進了畫麵右下角。

“這什麼?”

“鄰居小孩畫的。”

馬小飛打開平板上的采訪提綱,前兩版被韓路一以“太煽情”為由否掉後重寫的第三版。

“行,先走一遍,不好再來。”

錄製鍵按下去的前三分鐘,韓路一像在做技術分享會。他講BugKiller的架構,講模式匹配的原理,講誤報率從8%壓到3.8%的過程。馬小飛聽了一會兒,把手伸到鏡頭前擋了一下。

“停。”

“怎麼了?”

“你在講代碼,觀眾不在乎BugKiller怎麼跑的,在乎你為什麼做。”

韓路一想了一下:“因為Bug有模式。”

“不是,再上一層。”

“因為被裁了。”

“再上。”

“因為寫了幾年的東西,被人改了幾行就廢了。”

馬小飛豎起大拇指,重新按下錄製。

這一遍順了,韓路一說話越來越自然,到後麵已經不看馬小飛了,盯著自己的顯示器在講,像在跟另一個自己複盤。

他講到被裁那天多拿了五萬塊的時候,馬小飛忍不住說了一聲“臥槽”。講到“所有Bug都長一個樣”的時候,馬小飛停下來認真聽了十幾秒。

拍了四十分鐘,馬小飛收鏡頭的時候順手拉了個韓路一側臉的特寫,顯示器上是BugKiller後台的數據麵板,旁邊貼著瓢蟲畫,窗外是老小區的天際線。

“這個鏡頭我封麵用。”

“隨便。”

“不隨便,這個鏡頭值十萬播放。”

收燈架的時候馬小飛問了一句:“標題我都想好了,《大廠裁了一個年薪百萬的程序員,三個月後他做了一個產品把老東家按在地上摩擦》。”

韓路一:“不行。”

“……哪不好了?”

“按在地上摩擦。”

馬小飛:“又不是我說的,是彈幕說的。我隻是……提前預判了彈幕。”

韓路一:“你預判個頭,改。”

標題最終妥協成《大廠裁了一個年薪百萬的程序員,他一個人做了個轟動全網的產品》。馬小飛堅持保留了封麵上的兩個大字,“打臉”。

五月八號,早上八點,視頻上線。

馬小飛剪到淩晨四點。成品快二十分鐘,節奏是他的老風格:開頭三十秒是博客金句,配打字機音效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核心畫麵是BugKiller和CodeSafe以及其他幾家老牌工具的對比數據,穿插馬小飛本人的使用體驗和韓路一的采訪片段。

“我不做評價,數據都在屏幕上,各位自己看。但我說一句,我做了六年科技自媒體,第一次見到這麼離譜的故事。一個人,被裁的,三個月,做了一個產品,公測首日碾壓所有競品。”

“你跟我說這是網文我都嫌扯。”

“但它是真的。”

十二小時,三十二萬播放。

二十四小時,八十七萬。

馬小飛在404群裡發截圖。

“十萬了!!!粉絲破十萬了!!!!科技區一哥誰不服!!!”

張浩然:“冷靜,你的漲粉是蹭韓路一熱度蹭的。”

馬小飛:“……閉嘴。”

BugKiller後台的數字跟著視頻一起起飛,注冊用戶從公測首日的六百一十二,漲到了一千四。開放兩天,翻了一倍多。

蘇念念發來消息:“你知道嗎,現在論壇上討論最多的不是BugKiller好不好用,是你這個人。用戶記住故事比記住功能快十倍。”

韓路一回了一個“嗯”。

關掉手機,繼續寫v1.1的熱補丁。

同一天,晚上九點。

浦東,一家私人會所的包間。

趙文淵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麵前的普洱碰都冇碰。

他今天刷了一整天“裁員裁到大動脈”。NullPointer的博客他逐字看了兩遍,馬小飛的視頻他看了完整版。評論區有一條三千多讚的熱評:“趙博士三千字定規矩,NullPointer直接甩數據。兩周過去了,你們覺得誰贏了?”

他關掉了手機。

對麵坐著一個人。五十出頭,灰色西裝,鉑金袖扣。坐姿很板正,坐在那像在開會。

“趙博士。”對麵的人先開口,聲音很穩,“你天使輪的領投方,背後的LP結構了解嗎?”

趙文淵看向他:“鼎盛有交叉持股,這不是秘密。”

“交叉持股是明麵上的。”王誌遠語氣冇變,“這裡麵有我個人的錢。”

趙文淵冇有表情,天使輪拿錢時他隻跟基金的GP見過麵,對方說有產業資本背書,冇提具體是誰。

他口袋裡的第一筆錢,是眼前這個人放進來的。

“王總今天約我,不隻是認親吧。”

王誌遠嘴角動了動,不算真笑。

“NullPointer的真名叫韓路一。我手底下優化掉的,P7,去年在鼎盛做推薦算法,轉化率提升37%。代碼有九成是他一個人寫的。”

趙文淵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你覺得他一個P7,憑什麼三個月做出這種東西?”

趙文淵冇接話,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很多遍。

“我也想不通,但想不想得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不打得過他。”

王誌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個人做產品是有天花板的,他現在是故事,不是公司,故事的熱度會過去。”

趙文淵盯著他:“王總想說什麼。”

“鼎盛準備在代碼審查方向布局,我會推動集團出資源。”王誌遠放下杯子。“但我不想從零起步。”

趙文淵聽明白了。

天使輪是王誌遠個人的錢。鼎盛雲是集團的資源。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拿公司的渠道,喂大自己投的項目。韓路一是不是真的有威脅不重要,重要的是“BugKiller威脅論”能幫他在集團內部拿到審批。

“具體怎麼合作?”

“CodeSafe接入鼎盛雲的開發者工具鏈。十五萬家企業客戶,代碼一推上去就過你的審查引擎。”

聽起來像天上掉餡餅。

但趙文淵是拿過風投的人,不是學生了。十五萬家客戶的渠道一旦接進來,CodeSafe的增長就綁死在鼎盛雲上。今天叫合作,明天叫依賴,後天叫收購。他見過太多初創公司死在這條路上,被大廠的資源喂大,再被大廠的資源吞掉。

他看著王誌遠,這個人投了他的天使輪,現在又要把鼎盛的資源塞進來。進來的不是錢,是繩子。

但他也算了另一筆賬,靠自己的十五個人打贏韓路一,要燒多少錢,打多久?

窗外浦東的夜景很亮。

“讓我想想。”

王誌遠站起來,整了整袖扣。

“不著急。但你要記得,機不可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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